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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守护肥羊 林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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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这一觉睡得踏实。
毡帐里炭火温着,没有短褐下摆蹭着草屑的痒,也没有回鹘散兵刀光的晃,外头羊吃草的声音都成了天然的白噪音。她睡到太阳斜斜挂到西边枯树的枝桠上,才被肚子里一阵咕咕叫叫醒。
伸完懒腰,她第一件事就是掀开帐门往外看。
十头羊全在,圈在她临时用草绳围起的圈里,头挨着头吃草,尾巴一甩一甩;雪白的马还拴在那棵枯树下,脑袋垂着,稳稳当当;许汉魏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捧着一本从都督那儿顺来的旧册子,翻得认真。
林砚心里一松。
好,今天没翻车,没被抓,没散羊。
她把短褐下摆理了理,又拍了拍脸上的睡压印,蹦跶着跑到羊圈边,开始给羊添草料。动作轻手轻脚的,生怕再惊着这群宝贝疙瘩。
“今天可不许乱跑了啊,”她一边递草,一边小声念叨,“再跑,我就把你们圈得死死的,连风都不让进。”
羊听不懂,只顾着埋头啃。啃到一半,有两头挤到她手边,软乎乎的脑袋蹭她手背,蹭得她心都化了。
林砚喂完最后一头羊,直起腰转了转脖子。脖子酸得厉害,她这才想起,昨天抄账抄到天亮,今天又追了一回羊,身子比写一个月论文还累。
她走到那匹白马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马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低低嘶了一声。
“还是你乖,不乱跑,不惹事。”林砚对着白马小声嘀咕。
许汉魏那边合上书,抬眼看过来。
“喂得差不多了?”他问。
“嗯,”林砚点头,笑得眼睛弯起来,“十头都在,一头没少。”
许汉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也看了看羊圈,又看了看那棵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光靠草绳围不住。”他说。
林砚笑容一顿:“那怎么办?我又不会砍树,也不会编篱笆,总不能把它们绑在桩上吧?那多难受。”
她是真不会。现代那会儿,她连自己养的那盆多肉都差点养死,更别说搞畜牧了。
许汉魏想了想,说:“等会儿我去砍几棵矮树,搭个简单的棚子,再把草绳换成粗点的藤条。草原上风大,雨也多,这么敞着不行。”
林砚一听要干活,脸都垮了。
干活啊……她穿越过来,就是为了躲开这种事的。
可一想到昨天追羊时差点撞上回鹘散兵,她又把那点抱怨咽了回去。
“行吧,”她不情不愿地点头,“那你慢点儿砍,别砍到自己。还有,别走远,我一个人怕。”
这话是真心的。她现在对“独处”两个字有阴影。
许汉魏看了她一眼,没笑她,只点头:“放心,我就在附近。”
他转身去捡斧头和锯子——那是都督昨天赏给他的,说是放羊也用得上。林砚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她这躺平的日子,怎么还带附加劳动的?
可没办法,她没本事让羊自己搭棚子。
林砚坐在毡帐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半块昨天剩下的干酪,一边啃一边看着许汉魏干活。
他砍树的动作不算快,一刀一刀很稳,砍倒一棵后,又把枝桠削掉,然后一段一段锯开。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砚看着看着,就有点出神。
她忽然想起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两人在同一个实验室。
那时候,许汉魏是她的死对头。
每天早上,她抢第一排书架的文献,他就跟在她后面挤;她熬夜赶数据,他就凌晨两点发邮件跟她共享数据库;她写论文写到崩溃,他就在旁边冷嘲热讽,说她思路乱得像草。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讨厌极了。
可现在,在八世纪的草原上,在她最狼狈、最害怕的时候,却是他第一个站出来。
林砚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别想那么多。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羊圈好,把日子过稳,别再被回鹘人抓住,别再被什么权臣惦记。
至于她和许汉魏的关系——
那就先当“共患难的倒霉蛋”吧。
许汉魏搭棚子的速度挺快,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简陋却结实的小棚子就立起来了。棚子不算高,人站不直,但给羊遮遮风雨足够了。
他又去割了一捆粗藤条,把羊圈重新围了一圈,比草绳结实多了。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林砚身边。
林砚立刻站起来,围着棚子转了一圈,点点头:“嗯,挺好看的。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
她是真心夸。以她的水平,大概只能围一圈草绳,还容易散。
许汉魏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以前在家的时候,也帮家里搭过类似的棚子。”
林砚“哦”了一声,没追问。
她知道,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而她现在,只想好好过自己的躺平日子。
两人一起把羊赶进新棚子,又检查了一遍藤条圈,确认没有缝隙,才松了口气。
“这下应该不会再跑了。”林砚说。
“嗯。”许汉魏点头。
夕阳开始往下沉,草原上的风渐渐凉了。
林砚打了个哈欠,说:“我去煮点东西吃。”
她的炊具很简单,一口小锅,几块石头搭起来的灶。她接了点雪化的水,倒进锅里,又切了几块干肉,煮成一锅糊糊。
说是煮,其实就是把干肉和雪水混在一起,煮到软。但在这八世纪的草原上,已经算不错的伙食了。
许汉魏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没说话。
他知道,林砚其实不是喜欢干活的人。她只是为了能继续躺平,不得不做这些小事。
就像他一样。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想争霸、想夺权的人。可到了这个时代,身不由己。
锅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砚盛了两碗,递了一碗给许汉魏,自己端着一碗,蹲在毡帐口喝起来。
“好吃。”她含糊地说,满嘴都是肉香。
在现代的时候,她天天吃外卖、吃泡面,从来没觉得干肉这么香。
许汉魏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蹲在毡帐口,一边喝,一边看夕阳。羊在棚子里安静地趴着,马在旁边静静站着,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雪后的味道。
林砚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虽然没有空调,没有网络,没有图书馆,没有导师催论文。但有太阳,有风,有羊,有马,有一个能一起说话的人。
她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算多,也不算少,大概有三四个人。
林砚心里一紧,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回鹘散兵?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坡地上,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正慢慢往这边靠近,走得不算快。
许汉魏也注意到了,他立刻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别慌。”他低声说。
林砚也赶紧站起来,把碗放在一边。她手心全是汗,脑子飞快地转。
怎么办?
要是回鹘人,她就躲进毡帐里?要是被发现,她就装死?
她现在手无寸铁,连一头羊都打不过,更别说几个人。
林砚越想越怕,腿都有点软。
但她还是死死盯着那几个人,不敢移开视线。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砚这才看清,来的不是回鹘人。
他们穿着回鹘牧民的皮袍,头发用皮绳扎着,手里牵着几头羊,背上背着行囊,看起来像是一路迁徙过来的牧民。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看起来不算凶。
他们走到毡帐外,停下了脚步。
领头的男人看了看林砚和许汉魏,又看了看羊棚和那匹白马,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
“这里有人?”他问。
许汉魏上前一步,挡在林砚前面,用回鹘语开口:“我们是在这里放牧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示弱。
林砚躲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生怕对方是来抢羊的。
要是敢动她的十头羊,她就算打不过,也得扑上去。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领头的男人笑了笑:“原来是同行。我们是从南边过来的,迷路了,想在这里歇一晚,讨口水喝。”
许汉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点点头:“可以。但这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
他侧身,让开了路。
林砚心里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放松。
牧民们走进来,领头的男人打量了一下毡帐,又看了看羊棚,眼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就敢在这里放牧?”他问。
林砚忍不住插了一句:“我们就随便放放,不远。”
她怕说太多,暴露身份。
牧民们没多想,只是笑笑。
其中一个年轻牧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砚的十头羊,咽了咽口水。
林砚立刻警惕起来,挡在羊棚前:“这是我的羊。”
年轻牧民愣了一下,赶紧移开视线。
领头的男人瞪了他一眼,说:“别乱看。”
然后,他转向许汉魏,说:“我们迷路了,想问问前面有没有水源。”
许汉魏想了想,说:“再往南走大概半里地,有一片低洼地,那里有水。”
领头的男人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我们就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他们放下行囊,从背上掏出皮囊,接了雪水,煮了一锅奶茶。
奶茶的香味飘出来,林砚肚子又咕咕叫了。
她看着那锅奶茶,有点眼馋。
在现代的时候,她不爱喝奶茶,觉得甜腻。可在这个时代,奶茶就是奢侈品。
许汉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说:“等会儿,分你一点。”
林砚眼睛一亮:“真的?”
“嗯。”许汉魏点头。
牧民们煮好奶茶,先盛了一碗递给许汉魏,又递了一碗给林砚。
“尝尝。”领头的男人说。
林砚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奶茶很香,带着奶味和茶味,暖到肚子里。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喝。”她说。
牧民们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领头的男人问:“你们两个,是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林砚和许汉魏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许汉魏想了想,说:“我们是唐地来的,因为战乱,流落到这里。后来遇到都督,被安排在这里放牧。”
这是一个比较稳妥的说法。
牧民们点点头,似乎相信了。
“唐地啊,”领头的男人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长安很大,很热闹。”
他说起长安,眼里带着向往。
林砚听着,心里有点发酸。
她也好想回长安。想回有空调、有网络、有各种外卖的长安。
但她知道,回不去。
至少现在回不去。
牧民们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大多是问草原上的情况,问水源,问牧草。
林砚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她忽然发现,这些牧民虽然看起来粗野,但其实也很善良。只要不碰他们的东西,不抢他们的羊,不威胁他们的安全,他们就不会动手。
聊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牧民们收拾了锅具,铺好毯子,准备睡觉。
“我们就睡在外面吧,不打扰你们。”领头的男人说。
许汉魏点头:“好。”
林砚心里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有人闯进她的毡帐。
牧民们在外面躺下后,草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羊偶尔叫两声,马甩尾巴的声音,还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许汉魏走进毡帐,看见林砚正缩在毡子上,瞪着眼睛看帐顶。
“怎么不睡?”他问。
“怕。”林砚实话实说。
许汉魏在她身边坐下,说:“他们只是路过,不会伤害我们。”
“我知道,”林砚点头,“但我还是怕。”
她现在对“陌生人”三个字有深深的阴影。
许汉魏沉默了一下,说:“那我今晚睡在帐口。”
林砚愣了一下:“不用吧,太冷了。”
“没事。”许汉魏说。
他站起身,把毡帐的帘子拉到一半,留出一条缝,自己坐在外面。
毡帐不大,隔音不好。林砚能隐约听到他外面坐着的呼吸声。
有他在外面,林砚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开始乱七八糟地想。
想二十一世纪的宿舍,想实验室的空调,想外卖,想小说,想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日常。
可现在,她却在八世纪的草原上,守着十头羊,一匹马,一个毡帐,和一个斗了五年的死对头。
林砚叹了口气。
算了。
想也没用。
不如睡觉。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说话声。
声音很小,是牧民的口音。
“那两头羊……真的很肥……”
林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
抢羊的?
她悄悄坐起来,爬到帐口,透过那条缝往外看。
月光下,她看见那个年轻牧民正偷偷往羊棚的方向摸去,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林砚吓得差点叫出声。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发现。
怎么办?
喊许汉魏吗?
可许汉魏只有一个人,对方有三个人,还有刀。
打不过。
跑吗?
羊跑了,她的躺平生活就彻底没了。
林砚脑子飞速运转,一秒都不敢耽误。
她忽然想起昨天追羊时,手里捡过一根粗藤条。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在毡帐角落里一阵乱摸,终于摸到了那根粗藤条。
她握紧藤条,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掀开帐门,冲了出去。
“住手!”她大喝一声。
年轻牧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他问。
林砚死死盯着他,手里紧紧握着藤条,手心全是汗。
“这是我的羊,”她说,“你敢动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她知道自己说这话没底气,但她还是硬撑着。
年轻牧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羊棚,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许汉魏从旁边站了起来。
他脸色很冷,说:“我说过,这是她的羊。”
年轻牧民被他的气势吓住,后退了一步。
领头的男人也被惊动了,从地上坐起来,喝了一声:“阿虎!回来!”
年轻牧民阿虎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退了回去。
领头的男人看向许汉魏,说:“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他不懂事。”
许汉魏没说话,只是看向林砚。
林砚脸色发白,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男人叹了口气,说:“我们真的只是路过,不会抢你们的东西。我们只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林砚没说话。
她知道,他们可能真的只是饿了。但在这个时代,人心难测。
她死死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把行囊收拾好,搬到离羊棚很远的地方,才慢慢松了口气。
许汉魏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没事了。”
林砚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就是想躺平而已,”她哽咽着说,“为什么这么难……”
许汉魏看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回去睡吧。”他说。
林砚点点头,跟他一起走进毡帐。
毡帐里很静。
林砚缩在毡子上,眼泪还在掉。
她今天真的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