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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鸿门宴也美美吃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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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林砚是被冻醒的。
毡帐漏风,她裹着那件打了不知道多少补丁的短褐,缩成一团,刚闭上眼没多久,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移地健的人。
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什么大女主,也没有什么临危不乱的本事,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现代研究生,这辈子最大的风浪是抢图书馆座位,最勇敢的时刻是跟导师argue延期,最怕的东西排行榜第一是疼,第二是死,第三是写不完的论文。
现在倒好,直接被古代权臣点名请去“喝茶”。
用脚想都知道是鸿门宴。
亲卫在外面喊了她一声,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林砚磨磨蹭蹭爬起来,手都在抖。她不是故意拖,是腿真的软,站不太稳。
她这辈子没这么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
可惜不行。
推开帐门的时候,冷风直接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脖子往衣服里缩。带路的亲卫没为难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前面走,林砚跟在后面,一路低着头,像只即将被送去屠宰场的鸡。
她脑子里没什么复杂计划,只有一条朴素的人生信条:
能苟就苟,能躲就躲,实在不行就磕头求饶,反正先活下来。
回鹘大帐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炭火很旺,烤羊的香味飘得满帐都是,换平时她肯定馋,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移地健坐在最上面,银狐裘搭在肩上,眼神冷得能结冰。
林砚一进门,腿一软,非常没出息地直接跪下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站不住。
“考虑好了?”移地健开口,声音不高,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林砚埋着头,声音发颤:“大人,我真的做不了……我就是个记账的,什么都不懂,也不敢掺和你们的事。”
她是真的不想掺和。
她只想安安稳稳把日子混过去,等债还完了,找一块没人的小坡,放几只羊,晒晒太阳,睡睡懒觉,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权谋、斗争、站队、夺权……那是什么?能吃吗?
移地健显然没什么耐心听她求饶。
下一秒,他直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酒盏、肉盘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安静的帐里格外刺耳。
“给你活路你不走,那就死。”
两侧的武士几乎是同时拔刀。
寒光一闪,林砚魂都飞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都没了,没有逻辑,没有策略,没有大义,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杀了我也没用!我把账目抄过一份!”
这话完全是临时瞎编的,她昨晚吓得连觉都睡不好,哪有空抄什么备份。
可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撒谎都特别逼真。
移地健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林砚抓住这半秒空隙,语速飞快,声音依旧抖,却一句比一句清晰:“我死了,东西立刻就到都督手里。您私吞战马、贪钱帛的事,唐使今天就到,真闹开了,您也脱不了干系。”
她不是在谈判,是在拼命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她太清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不能杀她,是怕杀了她得不偿失。
就在气氛僵得快要凝固的时候,帐帘被轻轻掀开。
许汉魏走了进来。
他比林砚镇定一点,但也有限。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质子长袍,脸色不算好,走进来之后没挡在林砚前面耍帅,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语气平和,不得罪任何人:“咄悉匐大人,她胆子小,说的都是实话。逼到绝路,对谁都没好处。”
林砚偷偷侧眼看他。
这人哪怕慌得一批,表面上也能装得稳如老狗。
跟在实验室里抢文献时一模一样。
移地健盯着两人看了很久,目光在林砚发抖的肩膀和许汉魏平静却不退让的脸上来回转。
他是权臣,他惜命,他更怕事情闹到唐使面前无法收场。
沉默了半天,他终于狠狠吐了一句:“滚。”
林砚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帐里冲出来的。
冷风一吹,她腿一软,直接坐在雪地里,半天没站起来。
刚才那几秒,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许汉魏蹲下来扶她,手也是凉的:“别怕,先回自己帐里。”
“我想放羊……”林砚声音带着鼻音,委屈得不行,“我为什么要穿到这种地方来……我只想躺平……”
许汉魏没笑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先活下来,活下来才能放羊。”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一路低着头,缩着脖子,像两只被大雨淋透的麻雀,不敢看任何人,不敢引起任何注意,全程保持最低存在感。
回到自己那顶破毡帐,林砚第一件事就是把帐门堵死,然后瘫在干草堆里大口喘气。
许汉魏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唐使一到,他一定会找机会把我们两个推出去灭口。”
林砚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我们跑吧?”
“跑不掉。”许汉魏摇头,语气很现实,“草原这么大,我们没有马,没有粮食,出去撑不过一天。被抓回来,死得更惨。”
林砚绝望地往干草上一躺,眼睛盯着发黑的帐顶:“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
“不是。”许汉魏伸手,把那卷真账从隐蔽的地方拿出来,“只有一个办法——在他杀我们之前,把东西交给都督,让他先倒台。”
林砚吓得一哆嗦:“我们?我们两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人,去扳倒一个权臣?”
“不是靠打,是靠说。”许汉魏拿起炭笔,递到她手里,“你刚才不是说你抄了账目吗?现在就真的抄。东西拿在手里,才有人愿意信我们。”
林砚看着那支炭笔,想哭。
她这辈子写过论文、写过报告、写过检讨、写过抢座纸条,就是没写过这种要命的东西。
可她不想死。
为了活下去,再怕也要硬着头皮上。
帐里很冷,炭火早就灭了,手指冻得发僵,两个人就缩在角落里,一笔一划慢慢抄。
没有热血,没有感慨,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两个普通人在绝境里,抓着最后一根能救命的稻草。
林砚抄得手酸,忍不住小声吐槽:“早知道穿越要干这种活,我当初就不该选边疆史。”
许汉魏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现在后悔也晚了。”
“等活下来,我要睡三天三夜,谁叫都不起。”
“好,”许汉魏点头,很认真,“我陪你。”
林砚看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抄。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只知道现在,他们是彼此唯一能靠得住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账目终于抄完。
林砚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直接趴在毡子上喘气:“比写毕业论文还累。”
许汉魏也揉了揉手腕,语气放松了一点:“至少,我们现在有东西能拿出去了。”
外面渐渐传来人声,唐使快到了。
林砚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卷抄好的账目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命。
许汉魏看她紧张得不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等会儿我先上,你跟着我。记住,我们不用勇敢,不用厉害,我们只要说实话,说我们怕死,说我们被逼得没办法,就够了。”
林砚用力点头,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她真的不想上场。
她真的只想放羊。
可现在,她没有选择。
天亮之后,都督府彻底热闹起来。
唐使的仪仗停在门口,人来人往,气氛严肃。
移地健坐在堂上,目光时不时扫过角落,冷得像冰。
林砚缩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许汉魏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准备。
林砚心脏狂跳,死死咬住下唇。
下一秒,许汉魏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去。
他没有昂首挺胸,没有气势逼人,只是微微躬身,态度谦卑得像一片随时会被踩碎的叶子:“都督大人,唐使大人,小人有一事,斗胆禀报。”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整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口。
她知道,最要命的时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