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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牛马见牛马,没招也有招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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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斡耳朵八里的宫城就泛起了雾,草叶上挂着露珠,沾在老周的裤脚边,凉丝丝的。
他蹲在菜畦围栏边,手里攥着个破陶罐,正一点点给新撒的菜种浇水,动作轻得很,生怕冲坏了土里的种子。围栏是他连夜用枯树枝扎的,歪歪扭扭却密实,把菜地围得严严实实,再也不怕有马闯进来踩踏。
“慢点浇,慢点浇,等长出来,就能炖青菜豆腐汤,要是能找点黄豆,还能做豆腐,总比天天吃烤肉强。”老周嘴里小声嘀咕,眼角余光瞥见宫城门口,一队回鹘卫兵簇拥着一个身着锦袍的官员,正往移地健的书房方向走,看服饰,便是可汗选定的、要前往黠戛斯核查贡赋的吐屯。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住,暗道这吐屯一去,林砚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移地健必定会在途中动手脚,栽赃黠戛斯,到时候林砚夹在中间,更是难办。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林砚披着素色外袍,走了过来,发丝被雾气打湿了几缕,手里捧着一卷刚整理好的文书。
“周教授,这么早就在忙活?”
“可不是嘛,这菜种金贵着呢,得精心伺候。”老周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往宫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就是要去黠戛斯的吐屯吧?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移地健肯定会收买他,到时候黠戛斯那边,怕是要吃亏。”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他早就安排好了,吐屯身边的亲随,有两个是移地健的心腹,此番前去,必定会伪造证据,坐实黠戛斯少贡的罪名。”
“那可咋办?”老周急了,把陶罐放在地上,“许书吏在那边,要是被栽赃了,他一个外来人,根本说不清楚!要不我去拦住吐屯,跟他说清楚?”
“你去了也没用,他只会听移地健的。”林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眼前的菜地上,忽然眸色微动,“不过,咱们也不是毫无办法,移地健想耍手段,咱们就拆了他的手段。”
老周眨了眨眼,没明白她的意思,刚要追问,就见移地健的亲随快步走来,语气生硬:“林从官,都督命你即刻去书房,协助吐屯整理核查文书,不得有误。”
林砚颔首:“知晓了。”
亲随转身离去,她拍了拍老周的肩头:“照看好你的菜地,说不定,这菜地还能帮上大忙。”
老周愣在原地,挠了挠头,看着林砚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菜地,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蹲回去,继续浇水,不敢怠慢。
林砚走进移地健的书房时,屋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吐屯端坐在主位旁,身着绣着云纹的锦袍,面色倨傲,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里满是傲慢。移地健坐在主位,脸色依旧阴沉,看到林砚进来,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
“这位便是林从官吧?听闻你精通汉文与突厥文,此番核查黠戛斯贡赋,便由你随队同行,负责文书译写。”吐屯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全然没把林砚放在眼里。
林砚躬身行礼:“谨遵可汗之令,定当据实办事。”
“据实办事?”移地健忽然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林砚面前,目光阴鸷,“林从官,我劝你识相点,此番随吐屯前去,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心里要有数。若是敢乱说话,坏了我的事,你和那个种菜的老头,都别想好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林砚抬眼,直视着他,没有半分躲闪:“都督放心,我只写实情,绝不妄言。”
“你!”移地健攥紧拳头,刚要发怒,吐屯在一旁开口:“都督,时辰不早了,该让林从官准备文书,即刻启程了。”
移地健狠狠瞪了林砚一眼,压下怒意,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你说的话。”
林砚躬身告退,转身去库房取随行文书,她心里清楚,此番随吐屯前往黠戛斯,便是一场硬仗,移地健必定会在路上设下圈套,要么逼她伪造文书,要么直接栽赃她与黠戛斯串通,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半分差错。
与此同时,青山牙帐内,许汉魏正忙着整理核验过的贡册,阿热的亲信快步走进来,神色急切:“许书吏,回鹘的吐屯已经出发,随行的还有那个唐地来的林从官,预计三日便到青山,阿热命你做好准备,届时当众核验贡册。”
许汉魏手中的动作一顿,眸色微沉:“林从官也来了?”
“正是,听闻是可汗下令,让她随行负责文书。”亲信点头,“只是吐屯身边,有不少移地健的心腹,怕是来者不善。”
许汉魏放下手中的桦皮册,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心里快速盘算。林砚一同前来,既是助力,也是险境,移地健必定会拿她做文章,若是稍有不慎,两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去告诉阿热,备好草木灰、醋汁,还有历年的贡赋底册,悉数摆放妥当,待吐屯一到,即刻核验。”许汉魏沉声道,“另外,派人守住牙帐四周,不许回鹘随从随意走动,更不许他们触碰贡册文书。”
亲信躬身应下,转身离去。许汉魏走到帐外,望着斡耳朵八里的方向,眸色坚定,他必须守住证据,护住林砚,拆穿移地健的阴谋。
三日转瞬即逝,吐屯一行人抵达青山牙帐。
阿热率众迎接,场面肃穆,回鹘随从簇拥着吐屯与林砚,走进牙帐主殿,许汉魏早已在殿内等候,两人目光交汇,短短一瞬,便读懂了彼此的心思,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没有多余的交流。
吐屯端坐在殿中,摆出宗主国官员的架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奉回鹘可汗之命,前来核查黠戛斯岁贡事宜,尔等速速将历年贡册呈上,不得隐瞒!”
阿热抬手,亲信立刻将一摞桦皮、麻纸贡册,放在殿中的案上。“吐屯大人请核验,黠戛斯历年贡赋,分文不少,皆是按照约定缴纳。”
吐屯斜睨了一眼贡册,抬手示意身边的亲随,那亲随正是移地健的心腹,快步上前,拿起贡册,故意翻了几下,随即大声道:“大人,这贡册有假!去年贡赋,明明少了十匹良马,黠戛斯竟敢伪造文书,欺瞒可汗!”
话音刚落,回鹘随从立刻附和,纷纷叫嚷着黠戛斯不臣,殿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黠戛斯的武士个个按刀,怒目而视,双方剑拔弩张。
林砚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开口道:“贡册是否有假,核验便知,不可妄下断言。”
“一个小小从官,也敢插嘴?”吐屯身边的亲随厉声呵斥,“我看你是与黠戛斯串通好了,故意包庇!”
“是否串通,核验墨迹便知。”许汉魏上前一步,站在林砚身侧,语气沉稳,“回鹘与黠戛斯的贡册,皆是用松烟墨书写,若是伪造,墨色必定不同,且篡改之处,必有刮痕。”
他说着,取过草木灰水与毛刷,拿起被亲随指认的贡册,轻轻刷在被质疑的页码上,片刻之后,原本清晰的“少贡”字样渐渐淡化,底下露出完整的贡赋数目,与黠戛斯的底册分毫不差。
“你、你这是妖术!”回鹘亲随脸色骤变,厉声叫嚷,“你故意造假,污蔑回鹘!”
“这是核验纸张墨迹的法子,并非妖术。”许汉魏淡淡开口,又取来醋汁,滴在贡册的落款处,“回鹘都督的文书,皆用特制松烟墨,遇醋不变色,若是伪造掺假,遇醋则发黑,诸位可以亲眼见证。”
醋汁滴下,贡册落款处的墨迹丝毫未变,反观回鹘亲随随身携带的、所谓“回鹘都督亲书的少贡凭证”,滴上醋汁后,瞬间发黑,伪造痕迹一目了然。
吐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坐在椅上,一言不发,他没想到许汉魏竟有这般手段,更没想到移地健交代的事,会当场败露。
阿热见状,眸中怒意翻涌,看向吐屯:“吐屯大人,如今证据确凿,回鹘人篡改贡册,栽赃黠戛斯,你作何解释?”
吐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回鹘随从个个垂头丧气,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就在这时,斡耳朵八里传来急报,移地健竟以“黠戛斯不臣,林砚与许汉魏串通叛国”为由,私自调兵,往青山方向赶来,意图一举攻打黠戛斯,趁机夺权。
消息传来,殿内一片哗然,阿热立刻下令武士备战,青山牙帐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林砚眸色一沉,她知道,移地健是狗急跳墙,眼见栽赃不成,便直接动兵,还要把罪名扣在她和许汉魏身上。
而此时的斡耳朵八里,老周正在菜地里忙活,忽然听到宫城内人声鼎沸,卫兵匆匆奔走,都说移地健调兵攻打黠戛斯,还要捉拿林砚和许汉魏的同党,老周心里一紧,知道出事了。
他刚要起身去找可汗说理,几个卫兵就冲进了菜地,指着老周,厉声喝道:“奉都督之命,捉拿叛国同党老周,拿下!”
老周往后退了一步,叉着腰,满脸不服:“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个种菜的,什么叛国同党,我根本不知道!移地健自己野心勃勃,想造反夺权,还敢污蔑别人,我看该抓的是他!”
“大胆狂徒,竟敢诋毁都督,给我绑了!”卫兵上前,就要动手绑人。
老周急中生智,一把抓起菜地里的木耙,护在身前:“别过来!这菜地是我辛辛苦苦种的,你们要是敢碰我,我就跟你们拼了!再说了,我有证据,证明林小娘子和许书吏是清白的,你们要是抓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卫兵愣了一下,对视一眼,有些迟疑,他们都知道老周只是个种菜的老头,平日里安分守己,根本不像叛国之人,只是碍于都督的命令,不得不来。
“你有什么证据?若是敢撒谎,立刻处死!”领头的卫兵厉声问道。
“证据就在这菜地里!”老周指着菜地角落,“前几日,我看到移地健的心腹,偷偷把一份伪造的文书,埋在了菜地里,就是想日后栽赃林小娘子,我一直没敢说,你们要是不信,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其实是故意编造的,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可汗查明真相,可卫兵们半信半疑,领头的卫兵犹豫片刻,下令:“挖!若是找不到证据,立刻将你处死!”
卫兵们立刻动手,在老周指的地方挖掘,没挖几下,竟真的挖出了一卷文书,打开一看,正是移地健伪造的、林砚与黠戛斯串通的书信,上面还有模仿林砚的笔迹。
原来,移地健的心腹前几日确实来过菜地,想偷偷埋下伪证,栽赃林砚,没想到被老周记在了心里,此刻竟成了翻盘的证据。
卫兵们见状,脸色大变,这书信分明是都督伪造的,想要栽赃陷害,他们不敢再擅作主张,立刻拿着书信,前往可汗殿禀报。
可汗看到书信,又听闻移地健私自调兵,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收回移地健的兵权,派亲信快马加鞭,赶往青山,制止战事,同时释放老周,嘉奖他揭发伪证之功。
老周站在菜地里,看着卫兵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嘀咕道:“吓死我了,还好蒙对了,林小娘子,许书吏,你们可一定要没事啊。”
青山牙帐这边,移地健的兵马刚到边境,就收到了可汗的圣旨,收回兵权,责令他即刻返回斡耳朵八里,等候发落。
移地健坐在马背上,看着手中的圣旨,脸色铁青,狠狠摔在地上,眸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他谋划已久的计划,竟被一个种菜的老头和两个唐地来的年轻人,彻底搅黄了。
林砚与许汉魏站在牙帐外,看着移地健的兵马悻悻离去,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多亏了你,守住了证据。”林砚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也多亏了你,在殿中稳住局面,没被他们拿捏。”许汉魏微微颔首,“只是移地健不会善罢甘休,回到斡耳朵八里,咱们还要多加小心。”
林砚点头,她知道,这场较量还没结束,移地健的专制与权欲,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而她和许汉魏、老周,始终坚守着现代人的平等与良知,绝不会向强权低头。
几日后,林砚随吐屯返回斡耳朵八里,老周早已在宫城门口等候,看到林砚平安归来,立刻迎上去,满脸笑容:“林小娘子,你可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的菜地又长新芽了,等长好了,给你煮青菜汤!”
林砚看着老周憨厚的笑容,心里暖意涌动,点了点头。
移地健被收回兵权,暂时无法兴风作浪,可汗感念林砚与许汉魏据实办事,嘉奖了二人,老周也因揭发伪证,得到了可汗的赏赐,菜地也被保护起来,再也没人敢随意踩踏。
夜色渐深,老周依旧在菜地里忙活,精心伺候着他的青菜,林砚坐在书房,整理着此次核查的文书,字迹工整,据实记录,许汉魏在青山牙帐,继续核验文书。三人各尽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