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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弱点 ...

  •   夜色沉沉,天空一片灰暗,月亮隐在厚厚云层间,露出弯弯残月,龟和从后门悄悄爬进酆冥王府。

      循着那股诱人气息,龟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可一想到那天少年捏着那书龟的脖子,凶狠的模样,绿豆眼顿时闪过几分惧意,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若不是看在楚岁再三请求的份上,它怎么敢来冒这个险。

      不远处突然传来犰疏兽焦躁的低吼声,龟和浑身一哆嗦,立时加快速度,几乎爬出残影。

      到了阙重院,龟和爬上菱格花窗,轻轻推开一扇窗缝。

      阿追正坐在案前,托着下巴,一察觉到鬼鬼祟祟的声响,斩业剑便悬在窗扇对面,只待对方一露面,一击毙命。

      他还未换去衣裳,玄衣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像是绣上的暗红花色。他面色苍白,眸光却满是杀意,眼尾发红,透出几分妖冶。

      窗扇一动,斩业剑犹如离弦之箭,呼啸袭来。却在看见龟和的瞬间,堪堪止在它脑袋一寸之外。

      龟和吓得啪嗒倒地,脑袋和四肢缩进龟壳,骨碌碌滚了一地,滚至阿追脚下。

      阿追踢了他一脚,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怎么,你主人刚刺了我一剑,特意送你来给我做龟汤补身子。”

      龟和惊骇欲绝,骨碌碌滚出好远,又听对方懒洋洋道:“再不开口,本王送你归西。”

      龟和连忙探出脑袋,左右环顾,书房内灯光昏暗,唯有头顶一盏琉璃灯亮着昏黄光晕,面前好大一张紫檀木条案,摆着墨色砚屏,笔悬倒挂着好几支狼毫。

      天菩萨,案上竟一张纸都没有!

      少年杀意凛冽,满脸煞气,龟和吓得浑身发抖,只见面前寒芒一闪,吾命休矣!

      它猛地闭眼,抬爪狠狠拍上龟壳,斩业剑剑吟忽止,它偷偷睁开一丝眼缝,霎时呆住。

      楚岁早先写的信此刻正悬在半空,一行行清隽墨字跃然而上。

      原来楚岁一早便猜到虚极有异,所以才舍身布局,假意引出幕后之人。

      阿追眼前越来越亮,直至看到最后不由嗤笑出声,谢佑命若是不心悦楚岁,又会有怎日这般疯狂的他。

      不过,这一切,他永远不会让楚岁知道。

      *

      临近中秋,孟惜做了些新口味月团,邀楚岁几人品尝。

      一行人约在明伦阁乐室,元若鬼鬼祟祟瞟了一眼窗外,见人到齐,蹑手蹑脚关上门。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悠悠琴声,元若连忙喝停:“我的大小姐,快别弹琴了。要是引来常随,你我都得罚扫。”

      楚芙妤凉凉道:“你这是做贼心虚,反招怀疑。”

      元若叉着腰,横眉瞪她,见楚岁和郝壬往嘴里塞了好几块,也顾不得拌嘴了,忙道:“给我留一点,我要枣仁松果馅的。”

      孟惜扬唇笑了笑,将手边的食盒递过去过去:“要不要尝尝火腿馅,昨日店里刚进的新鲜火腿。”

      元若忙摆手,郝壬囫囵吞下一块:“我要!一会儿吃完,下午的学我便不上了,术生们之后都得出去巡视。”

      楚岁突然嗷地叫出声,皱着鼻子道:“这月团怎么是苦的!”

      孟惜叉了一小块月团,抬袖送入口中,顿了顿:“在红豆里添了点灵芝药材,我尝着倒是刚刚好。”

      众人面面相觑,元若若无其事吞下,才道:“你再尝尝,挺甜的。”

      楚岁狐疑看着一脸笃定的女郎们,又试着咬了一口,整张脸当即皱在一块:“好啊!你们诓我!”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元若抓起茶杯,一饮而尽:“憋死我了!孟惜,你究竟还加了什么!”

      孟惜浅浅笑着:“就灵芝,茯苓,陈皮,看你们这阵子辛苦,我又帮不上别的忙。特别是郝壬,这阵子一到夜里便有妖邪作祟,昨日夜里,听说还有黑熊精在街巷出没。”

      郝壬两眼乌青,捧着月团叹了声:“可别提了!这些天我见到的妖患比蚂蚁都多,天上飞的鹰,深山老林爬的黑熊精,土里的蚯蚓蜥蜴。你们夜里千万不要出门,这次真不是闹着玩的。”

      楚岁忽然问道:“郝壬,你见过望晓星祭酒施法吗?既是术学祭酒,以她的法术,妖乱为何会这般频繁,始终无法平息。”就像,少了谢佑命便不行似的。

      郝壬神色微敛,四下望去,见门窗紧闭,适才小声道:“其实这些日子我发现,霍风他们似乎对祭酒很是防备。祭酒为人温和有礼,待底下的素来友善,连说话都不曾大声过。”

      “不过我的确不曾看过施展术法,不知她道行如何。但是我听说啊,她和淑妃交情颇深,隔三岔五就进宫去。喏,我记得前几天就去过一回。”

      楚岁眸光一动:“因为什么事?”

      郝壬挠了挠脖颈:“这我就不清楚了。对了,昨天祭酒出去捉妖似乎还受了伤,术官们用担架抬回来的,身上都是血。”

      楚芙妤若有所思,惊疑道:“过两天便是月晦,竟这么巧,偏偏在这时候出事。”

      元若突然开口:“说起这事,月晦日真不用我们去?”

      楚岁:“到时候你和芙妤将未曾去过书坊的学子请回,便赶紧回府去。至于城里其他疑似中了引魄咒的学子、百姓,霍风和郝壬会事先带到镇妖司。”

      楚芙妤蹙眉道:“你是觉得,施法之人就算想在月晦那日炼化魄识,也断然不敢到镇妖司去。可你就不曾想过,望晓星为何会突然请你赴宴,兴许是知晓什么,故布疑阵。”

      楚岁知道楚芙妤在担心什么,弯眼笑了笑:“到时候这么多人丢了魄识,他们怎么会顾得上我。再说了,你知道我的身手,他们还不是我的对手。”

      楚芙妤面色凝重:“莫大意,你就没有弱点吗?”

      弱点?楚岁微微一怔。

      ……

      永宁殿,碧瓦飞甍,五脊六兽,鸱头高高昂首,似在冲世间一切妖邪凶恶咆哮,镇守四方。

      淑妃一袭宝蓝蹙金并蒂花罗裙,挽斜堕髻,满头珠翠,斜斜倚在上首,睥睨下方。

      宫女和内侍皆被屏退,殿内站着两人,身穿玄色道袍的正是望晓星,另一人则是开尊候夫人瞿氏。

      听完方才的话,瞿氏惊异不已:“娘娘是想要臣妇的血。”

      淑妃笑吟吟道:“侯夫人莫多心。若是你那亲生女没有问题,这血伤不了她分毫。纵使有问题,祭酒道法高深,驱逐一个区区鬼魂,自然不在话下。”

      瞿氏垂首敛去眸中汹涌,怪不得这丫头有时竟判若两人,刚回来时虽然顽劣,分明还算乖巧,倒不会出言不逊。

      莫不是,真叫鬼上了身。

      瞿氏谨慎道:“侯爷与臣妇提过,圣上下旨,楚岁今后已不再是开尊候府的人。”

      淑妃指尖摩梭着指甲上的赭色丹蔻,缓缓说道:“这你放心,本宫并非来问罪。你也知十一殿下素来身体孱弱,本宫是担忧日子久了,这鬼难免会另找个人附身,近来十一殿下身子频发不适。若是能将邪祟驱除,楚岁至此也能安稳度日,或许你们还能重修旧好。二则,十一殿下毕竟贵为天皇贵胄,若是真出了什么差错,圣上难保不会追究开尊候一族。”

      “本宫答应你,一定留她性命。”

      望晓星温声安抚道:“侯夫人,你放心。楚岁天资聪颖,日后必有造化。若是为鬼魂所缚,恐怕终生惴惴不安。此事于她,是件好事。你若是不放心,今夜同我们一行,再做决定也不迟。”

      *

      月晦当夜,浮云重叠生,遮天蔽月,临近酉时三刻,阿追迟迟未至,楚岁只好先到镇妖司赴宴。

      太学院、钟仪院疑似中咒学子足有百人之众,术生紧随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镇妖司。

      两院学子在术官引领下,已先行进入镇妖司,还有数名术生刚排至门前,楚岁见状,立时上前跟在队伍后。

      几人回头一看,竟是楚岁,瞳孔骤缩,此人竟连谢佑命都敢捅,简直恐怖如斯。一眼扫去,几人当即收回目光,哆哆嗦嗦地递去邀贴,逃也似的进了国子监。

      “岁岁。”

      楚岁循声看去,楚彻正带着一群金吾卫赶来,于他马匹同行的还有一辆侯府马车。

      还未停稳,楚芙妤两手提裙,径自跳下马车,疾步走向楚岁,压低声音道:“母亲今日被唤进宫,至今未归。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先和我们走。”

      话音刚落,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响起:“走?都到门口了,这是往哪去?”

      谢朔一袭圆领织金绿袍,头束金冠,大步行来,可谓是神气活现,随行而来的是着云纹蓝锦袍的谢敬修。

      谢敬修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和善笑意:“怎都不进去?”他忘了一眼楚岁身侧,惊疑道:“哦?今日稀奇,十一弟竟不在楚姑娘身侧。”

      楚芙妤施了一礼:“两位殿下,家父身体忽然抱恙,恕臣女和楚岁无法参加今夜宴席。”

      谢敬修深深看着面前如空谷幽兰的女子,此时脸上难掩关切之色,意味深长道:“多日未见,芙妤倒是和楚姑娘情谊深厚不少。只不过你二人既不懂医术,我看不如便由本王请御医诊治。兴许待宴席结束,开尊候便不药而愈。”

      楚彻上前半步,拦在二人身前,拱手道:“谢殿下关心。家父偶感风寒,府上有医士,不劳烦御医深夜登门。今夜镇妖司瞧着倒是热闹非凡,在下正巧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楚岁二人立在原地,见谢敬修兄弟二人行至在镇妖司牌匾下,倏尔止步。

      而周遭术官、侍卫虎视眈眈,楚岁捏了捏楚芙妤的手:“我没事。这里危险,你先回去。”

      楚芙妤径自拉着楚岁入内,神色如常道:“传闻镇妖司关押着不少妖邪魑魅,今日得见,倒和寻常官署并无不同。”

      镇妖司设在宫城脚下,占地颇大,但是办公官署便是有国子监三院之大,宴席就设在官署中庭。

      待楚岁二人一进门,镇妖司的黑漆大门便被两侧术官推上,吱呀一声,楚岁闻声回头,似乎他们笃定今夜阿追不会来了。

      应洄正和霍逢立在长廊,见楚岁迎面而来,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宴席已然开始,就像是提前的中秋宴一般,廊下挂满了红灯笼,张灯结彩,为冷峻阴森的镇妖司增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庭内人流如织,学子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朗笑声不停从宴席中传来。

      楚岁走至霍风身前,看了一眼紧闭的各堂:“谢佑命今夜不在?”

      霍风皱了皱眉:“今夜公子提过会来,我还以为他从宫里出来便去找你了。眼下看来,或许是还未从宫里出来。 ”

      “宫里可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应师与公子一行,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楚岁心绪不宁,眉心总是跳个不停,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时一阵惊叫声骤然响起,周遭霎时安静下来,隐约间,隐隐听见有人惊骇捂嘴的抽气声。

      楚芙妤紧紧抓着楚岁的袖子:“出....出现了!”

      原先还在谈笑风生的满院学子,半数人天庭泛着诡谲红光,眸底一片漆黑,不见眼白,幽幽地、缓慢地转动眼珠,俨然意识全无。

      术生们手持法器,顿时如临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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