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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疑是故人来 ...

  •   一见楚岁自七星门离开,谢佑命抬步便要追去,却被应师低声拦下:“殿下三思!陛下一会儿便要召见殿下,若此时寻不到人,只怕连累楚小姐受责。”

      谢佑命顿住脚步,终是压下心中焦躁,静立原地。此时终献礼成,伴祭们纷纷离场,所有人随祭官唱诵声叩首。

      台下乐师奏起《清平之章》。天庆帝站在祭祀高台,俯视下方,只见身着玄色九章衮服的少年负手而立,端的是桀骜不羁,目光始终追随祝祭女郎而去。

      分明是在向神祇祈愿,他似浑不在意,还是一概的顽劣难驯。

      也罢,天庆帝如今已不知,他所求的究竟是上天,还是在求自己的儿子。

      天庆帝眸光幽幽,但不过瞬息,候在一旁的祭官未曾察觉,他很快收回视线,向主祀神位行三跪九拜之礼。

      且说楚岁演完这出戏,出了七星门便无事一身轻。刚才的血浆有点拉嗓子,她不舒服地摸了摸脖子,转身便想去找些吃食,不料被礼仪教习制止。

      “大礼未终,不得擅自离场。”

      摘下面具的女郎一头青丝如瀑,垂至腰间,一袭玄衣红裳祭服,右侧脸颊绘两道白彩羽纹。平日的灵秀之姿因玄服彩绘带上几分锐利。不过她习惯性弯眼含笑,双颊婴儿肥未脱,显出几分稚气,倒不让人觉得凌厉,难以相与。

      楚岁气若游丝应声:“是。”

      礼仪教习笑了笑:“好了,就快结束了。”

      楚岁环顾四周,指着前方头顶亮得发光、身披锦澜袈裟的僧人问:“那位便是智净大师吗?”

      礼仪教习循着所指看去,古怪道:“是,只不过......”

      “什么?”

      “没什么。数年不见,智净大师倒是一点未变,不愧是得道高僧,驻颜有术。”

      楚岁好奇探头:“这么说来,智净大师的术法是不是比望晓星祭酒还要高强?”

      礼仪教习含笑道:“祭酒和大师都是修行大士,更遑论从未比试过,如何比较高低。不过数年前的妖祸动荡,正是智净大师带众寺僧平息纷争,还世间太平。”

      说着说着她叹了口气:“如今径善寺变成这样,可惜了。”

      “智净大师的法器是什么?是他手中的锡杖吗?”

      礼仪教习狐疑看楚岁一眼:“你怎得这么好奇?”她自顾自继续往下说,“智净大师施法我倒是不曾见过,毕竟当年京城......”

      话刚出口,祭天大典礼毕的钟声已响,她匆匆转身便走,撂下一句:“好了,你要出去便去吧。”

      楚岁从七星门往里看,但见金吾卫戒备森严,文武百官皆在场,如此一来,她只能等散场过后,另寻机会再找智净大师。这么想着,她快步往外行去。

      怪不得昨天在馆舍开斋,原是今晨禁食禁饮,此时她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冒金星。

      到得祭台外,抬头远望,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却不见任何食摊。她皱着鼻子低头,算着时辰,不由加快了步伐,决意再走远一些,忽听到身后一声唤:“皎皎?”

      皎皎?听到这声亲昵呼唤,楚岁不禁恍如隔世。当年娘将她揽在怀中,殷殷谈起未来的期许。不求显贵才情,但求皎若云间月,常岁安宁,是以为她取皎为小名。

      只是自娘辞世后,再无人唤她皎皎,渐渐地,她也就淡忘了。

      虽深知大抵不是在唤她,楚岁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期撞见一个容貌俊秀的白衣僧人,面容熟悉又陌生,她仔细看了一眼,顿时怔住。

      世间竟真有虚极此人?

      僧人扬唇带笑,对着她又唤了声:“你是皎皎吧?”

      楚岁有些错愕,对方面容清隽,与径善寺冒名顶替的僧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行貌轮廓虽相同,眼神却瞒不了人。

      谢佑命一双桃花眸潋滟,凝视人时总是带着一种含情脉脉,不由令人沉溺其中。然而面前僧人眼尾削长,五官深邃,笑意微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礼仪,只不过楚岁却觉得那笑意似乎隔着一层面纱,带着几分令人不适的审视。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初次见面的僧人竟喊着她的小字,满脑子都是,谢佑命代替了虚极入京,不会是把人抓起来了吧,这下完了,人家找上门来了。

      虚极双掌合十,款步走来:“贫僧法号虚极,未出家时俗家名为合叙。多年与故友未见,一时情难自抑,冒犯施主,还请施主莫怪。”

      一听到合叙二字,楚岁脸色霎时一白,垂眼看向僧人手腕,但见僧人白色袖袍上缠着一串紫檀佛珠,他稍稍挽起袖口,露出皙白腕间的旧疤。

      旧疤呈深褐色,约莫两指宽,略微突起,看来已有些年岁,像是曾经被妖兽撕咬过一般。

      她浑身一颤,故作镇定道:“合叙,原来是你,好久不见。”

      虚极很快垂下手,掩去手上疤痕,唇角微翘间露出浅浅梨涡,消散些许冷峻之意:“万法皆有缘,今日得见施主,实乃贫僧之幸。”

      楚彻从圜丘内步出,一眼找到人群中穿着玄衣祭服的楚岁,只是脸色前所未见的难看。当下,她似乎正和一个僧人交谈,楚彻皱了皱眉,快步走去,沉声道:“你是何人?”

      虚极不卑不亢,略一颔首:“洛阳寺虚极。”

      楚彻面色微凝,径善寺的事闹得这么大,他自是知晓谢佑名冒用洛阳寺佛子名号,前往径善寺查案。听闻才刚到京城,便给人绑了好几天,不久前才放出来。

      他侧身将楚岁身形挡在身后,沉吟片刻:“京城尚有慈陀寺可以落脚,你带上通行文书前去挂单即可。”

      虚极:“施主莫误会。贫僧与楚施主乃幼时旧友,特来问候,并无冒犯之意。不知这位是......”

      楚彻侧头看了眼楚岁,犹豫道:“我是她......”

      楚岁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含笑截断:“虚极,抱歉。祭祀大典还有事未办,得先行一步。”

      虚极微笑点头,但见楚岁一把拽着青年男子的官服袖子,毫不犹豫离去,唇角渐渐压了下来,眸光晦暗。

      楚岁回到内墙,当即松手,自顾自往里走。

      彼时天庆帝已经移步圜丘后方祭天大典,其余官员在金吾卫引导下有序离开。楚岁趁机混入国子监学生队列,楚彻在这时跟了上来。

      “岁岁,你是不是在生大哥的气?”

      大哥?众人满脸惊恐回头,但见素有冷面统领称号的楚彻,亦步亦趋黏在楚岁身后,一脸无措的模样。

      楚岁犹自沉思,听到这话,瞬间浑身,干巴巴笑了两声,冲他摇头:“大表哥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楚岁不是芙妤,芙妤此时或许正和神乐署的人在一块呢。”

      楚彻满脸严肃,却没有迎合楚岁说下去,想了想,他附耳道:“是不是想找智净大师,我带你去进内殿。”

      楚岁诧异看了一眼楚彻,她是想找智净大师问问知不知晓无提的身份。听闻佛家弟子的宝碟除了得在官府记名,还得在佛圣那登册。

      她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垂首跟在楚彻身后,越过人群,从甬道绕行。

      两人一走,国子监一众当即炸开了锅,议论不休:“你们刚刚听到没,楚统领刚刚自称是楚岁的大哥?”

      人群中有人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楚岁不也说是认错人了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就在楚岁前面,楚统领分明喊得是岁岁!”

      史学正暗暗捏了把汗,听到身后嘈杂,转过身便喝道:“肃静!御前不得喧哗!”

      走在前方的文武百官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太兴伯打趣道:“开尊候,贵府兄友妹恭,同气连枝,令人好生艳羡啊。”

      开尊候楚定弼一脸严肃,不知在想什么,难得没有开口驳斥。

      领头辛少傅轻捋八字胡,冷哼一声:“乡下来的野丫头,惯会哗众取宠。”

      楚定弼眸光一凛,当即道:“我可听说,经学鲁博士赞楚岁下笔千言,乃经世之才,不逊于诸位自幼承训名师门下的公子贵女。这么说来,究竟是这丫头过于聪慧,还是其他人过于愚钝。”

      此言一出,众官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辛少傅震怒道:“楚定弼,你不要欺人太盛!待祭祀大典过后,老夫必参你一本,纵容女儿对同窗施暴!”

      楚定弼见老丈面色涨红,顿时容光焕发,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摩拳擦掌正欲再战。这时突然从内殿走来一名大监,宣召他入殿,只好遗憾作罢。

      然而队列前方,元仆射却始终一言未发,像是在短短数日间老了十来岁,双鬓花白。此刻他双眸矍铄,像是淬了毒一般盯着楚岁二人离开的方向,直教一众官员看了,背脊发凉。

      楚岁跟着楚彻抵达祭天大殿时,远远便听到殿内天庆帝的朗笑声,声若洪钟:“好一个翩若惊鸿,天籁之音。尔等皆为国子监翘楚,才情横溢,实乃天庆之幸!”

      里面哗啦啦跪了一地伴祭代表:“谢陛下赞誉!”

      天庆帝眼帘微垂,温声道:“平身!”

      待众人起身,天庆帝饶有兴致地扫过大殿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还穿着祭舞服的女郎:“朕认得你,祭典领舞。哦?你竟也是国子监学子,看来神乐署又要添一员能人。”

      孟惜心下惴惴,步出队列,施了一礼:“谢陛下,学生孟惜。”

      天庆帝赞许颔首:“原是这般柔弱一女子,却坚韧如磐石。听闻你为救母舍身犯险,适才察破径善寺邪僧勾结花妖祸民。这份孝心令人动容,勇气更堪嘉许。念你孝义双全,朕特许你一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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