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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魁首作弊 ...

  •   当日镇妖司左司抓获无提和禅师后,并未遮掩行事,押着两人游街示众,大张旗鼓进城,弄得人心惶惶。

      百姓得知径善寺僧人竟是恶贯满盈的太清道尊,又亲眼目睹周边人中了邪术,对妖邪的恐惧越来越深。

      这样的深恶痛绝逐渐扩散到一切花草树木、家禽走兽,人们对妖邪的排斥到达空前绝后,人人避之不及。他们连日拔起院中的花植,天不亮便牵着代步走兽、家禽来到镇妖司排队查验,生怕其中也被人施下邪术。

      京城长街到处都是枯枝残叶,满地狼藉,这样的混乱似乎也蔓延至国子监。

      到了上课的时辰,钟仪院六堂却空了大半,学子们齐聚学正堂前,个个面露怒意,高声呐喊:“旬考不公,学正偏颇徇私,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身为学官,掌教化,应当正学风,却监守自盗,透露考题!史学正你败德辱行,不配为师!”

      学正堂门前紧闭,学录们听着外面的慷慨陈词,语气多少带了些抱怨:“学正大人,这都闹了两天,您不给想个法子。现在楚岁也不知道哪去了,矛头可都指着我们!”

      史学正擦了擦额头的汗:“楚岁的品性我是再了解不过,她绝不会做出作弊这种事。能得经考、九章两门非一日之功,她虽不曾来学院上课,可我亲眼看见她勤勉用功至天明,摘得魁首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楚岁都不愿意上学,还多此一举行舞弊之事做什么。这次经学答卷他也看过了,确实是超乎往日水平。史学正暗自叹气,兴许是先前寄人篱下不得已这爱藏拙。

      学录不以为意撇嘴,楚岁成天上课迟到,到了便是睡觉,他们又不是不清楚。虽说回回交上来的课业倒是中规中矩,可这一次的成绩俨然超乎往日水平。

      明眼人都知道其中一定有猫腻,学正还摆出一副公正无私的姿态,连带他们一并受累。

      学录偷偷剜了一眼坐在堂上的史学正,垂首躬身:“学正,不如将楚岁的答卷张贴到公告栏上,她们看了自然心中有数。”

      史学正一拍脑袋:“对!快将答卷张贴到太学门去,且看她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学录呵呵两声,瞥了眼心满意足的胖子,心下腹诽:只要答卷一公布,学子们自然不愁没有证据告到执规堂,依楚岁的水平根本答不出这样的经义,且看学正的位置他还能坐多久。

      一个时辰过去,钟鸣三巡,聚集在学正堂前的学子们渐渐散去。学录贴在门前听了半晌,直至动静全无,这才悄悄推开一丝门缝,左右望去,院中无人,立马开门溜了出去,快步向太学门行去。

      不多时,从旁边的正字堂走出几人,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这头学录刚把楚岁两科魁首的答卷贴到最高处,一群人霎时间冲上来,把人淹没。

      学录被攒动的人海挤了出来,扬声喊道:“各位学子,榜上张贴的是楚岁经学和九章的答卷。若是大家对此次旬考成绩仍有质疑,不妨上前一观答卷,确是魁首水平无疑。”

      他这话说得甚是讲究,答卷是魁首水平,可实际做出的答卷究竟是不是楚岁,还有待质疑。

      挤在最前头的学子眼风飞快扫过答卷,顿时愣在原地,暂叹道:“好文章!”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心骨,忽有一人愤怒喝道:“一定是史学正提前给楚岁写好的答案,否则以她的水平怎么写得出这等文章!”

      后面的学子踮起脚,一目十行,终于读完了答卷,脸颊涨得通红,迭声道:“绝不可能!楚岁绝不可能在一夕之间突飞猛进!”

      学子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站在前头的顾锦绣得了陆盈示意,抬手欲撕下答卷,指尖刚碰到纸面,一道寒芒飞闪而来。

      顾锦绣下意识闭眼,顿觉一股寒意攀上指尖,手掌僵硬地悬在公告栏前,抬眼看去,竟是一把银剑钉在指缝一间,若偏离一寸,被斩断的将是她的手指。

      “尽管试试,下一剑我可保不准会刺中哪里。”少年冷冷道。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谢佑命正斜靠在廊柱旁,神色乖戾,剑诀一引,斩业剑飞回他掌心,他漫不经心地握着,剑尖斜斜指向地面。

      众人浑身一凛,还未待人逼近,顿时一哄而散。人流散开之后,又在百丈外聚集在一处,义愤填膺地往钟仪院冲去。

      谢佑命心不在焉地上前,指尖微动,斩业剑立刻化作银带缠绕腰间,在日照下泛着银光。他立在公告栏前,缓缓抬眼,却在看见答卷上的笔迹时,怔愣在原地,顿时失语。

      答卷右上角写着楚岁姓名,笔迹凌厉,力透纸背,再往下掠去,但见所答博闻强识,言辞犀利,锋芒毕露,与楚岁平时散漫作风迥然不同。

      内里文藻尽显才思和通政之透彻,字字珠玑,若是由他来答,也不外乎如此。

      不,确切来说,简直跟同一人所答似的,包括笔迹。如果不是谢佑命对这次考题没有一点记忆,真该怀疑,是不是他曾经做过的答卷被用于顶替。

      他沉思良久,怪不得他当时便觉得狼毒册的笔迹似曾相识,原来楚岁早就在暗中留意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还不曾见过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他脑海里倏然浮现楚岁捧着他的手掌时万般痛惜的眼神,双眼突然一亮。

      楚岁这么喜欢他吗?喜欢到连笔迹都模仿得如此相似......

      霍风见谢佑命站了许久,走到他身后,刚抬起眼,便听见身侧少年问:“霍风,旬考榜上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谢佑命划过各院各科旬考魁首,在周子期的名字停顿一瞬,很快移开视线往旁边看去,嫌弃地啧了声:“连谢朔那个废物都在榜单上?”

      霍风循着他视线看去,小心翼翼道:“......公子,那几日您病了。”公子平日里不是交白卷就是缺席,怎么可能还在魁首榜单。如果说有榜尾公告,公子一定名列前茅。

      谢佑命背过身,神采飞扬:“知会谢朔一声,既然我赢了他,射考魁首便是我。”

      霍风:“......”

      *

      此时钟仪院学子们的怒气不平已经抵达极点,二话不说闯进学正堂,将堂内笔墨纸砚,书籍桌案砸得稀烂。

      孟惜听到动静,从正二堂窗外远远看了一眼,心下大惊,当即提起裙摆疾步行去,却被从天二堂走出的几个女郎拦住去路。

      孟惜习惯性地侧身让人先行,领头的女郎却站在原地,忽然开口道:“你是孟惜吧?我是范知微,听说你舍生救母,前往径善寺这才揭穿那些臭和尚的阴谋,好勇敢啊。”

      身后几人随即附和:“是啊,你真了不起,可把我娘羡慕坏了,说我们都是不孝女呢。”

      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孟惜错愕抬头,却见一行人朝她淘气地挤眉弄眼,只是调笑,不见丝毫恶意。

      “并非我一人所为,还有.......”

      她话音未落,范知微兀自截断:“过几天神乐署便要开始选拔伴祭,正巧我们队里还缺个主舞,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孟惜犹豫道:“离选拔就剩下五日了,我只怕拖了你们的后腿。”

      范知微笑吟吟挽着孟惜手臂:“听闻你舞艺精湛,只怕是我们拖你的后腿才是。我们这些人自幼跟舞师习舞,只要多些排练,一定可以选上的。”

      她眸光转了转,其他人纷纷跟着开口:“是啊,我们之前看过你跳舞,就当我们的主舞,带领我们吧。”

      孟惜懵懵懂懂,不知不觉已经被众人簇拥走向月门。周围同窗突如其来的友善亲近,她不禁感到恍惚。

      经过那一夜的暴动,娘重新振作不再沉迷佛法,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弥弥将妖丹收回,休养生息,不再有性命之忧。

      而和元怙的亲事也解除了,如今竟还有邀请她一起参加伴祭选拔。这一切,简直和那天她在焚经阁梦到的梦境一模一样。

      身后震怒的人群,书册一本接一本被扔了出去,茶盏落在地上炸开碎裂,喧嚣无序的暴动将她重新拉回现实。

      孟惜不住侧眸,范知微恍若未觉,挽着她自顾自道:“祭舞的曲目是《大祭》,你可熟悉?若是不熟无妨,我们可以换成你常练的祭舞曲。”

      孟惜转过头,笑了笑:“《大祭》就好,我先前练过的。”

      ......

      咿呀咿呀的锯木声响扰人,楚岁听到动静走出屋子,双手捧着一沓抄写好的普门经,抬头望去,只见一墙之隔的古树摇摇欲坠,随即听到一声高喝“推开”,树木砰然倒地。

      这两天,除了史府,周围府邸都在疯狂砍树伐木。

      院墙外传来唐氏与邻里交谈可以压低的声音:“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没听说过什么有树妖妖怪的。你们砍自家的树就罢了,怎么插手别人院子的事,快走,否则我要报官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楚岁若有所思:“龟友,今日府中可发生了什么事?师娘平日最是关心我的学业,这些天便是连上学也不曾提起了。还有许久也没看见学正,国子监近来很忙吗?”

      龟和脑袋一缩,它倒是知道几分实情,只是那些人似乎不想楚岁为此烦心。

      楚岁伸了个懒腰:“许久不曾炼过妖气,总觉得最近累得很。”

      金钱龟忿忿伸出脑袋,横过身子,尾巴对向楚岁。每次都用这个威胁,它现在已经不上当了,它知道这个楚岁只是吓唬人而已,如果不走火入魔,其实根本不喜欢用妖气。

      楚岁习以为常,无奈地耸了耸肩,随手将普门经搁在案上。旁边还摆着一炷线香,是入门时领的发愿香,被她用过两炷,现在只剩下一炷,她至今仍未找到关窍,不敢再贸然尝试。

      依照孟惜所言,割发、普门经以及她曾在圆通殿前闻到的石榴花香,东西都在这了,究竟还差了什么,才是幻术的关窍。

      楚岁思绪如麻,垂眼瞥见生乳碗中的灵婴已经退去怨气,通身雪白,旋即捏起纸人:“该走了。”

      纸人不情愿挣脱,死死贴在龟和背上。

      楚岁弯眼笑了笑,软声道:“游离在世间太久,来世会变得不聪明的。且去吧。”

      纸人眼眶留下两道透明的泪痕,咿咿婴语,似在道别。楚岁听不懂,摸了摸纸人的脑袋,杏眼微弯,眸间澄澈得没有一丝戾气,很难想象那日双眸血红的少女与她是同一人。

      纸人霍然从龟壳上跳了下来,俯身脑袋贴在普门经一行字上,留恋地蹭了蹭。

      楚岁抬眼看去,其实灵婴在世短短数月,又在母体中孕育,后来迷迷糊糊成了鬼婴,自然是不识字,可为何会对普门经有记忆。她匆匆瞥去,但见纸人颜色开始变得透明,只好暂且抛却一旁。

      她双手结印合拢,指尖翻转间,结下引度咒,很快一道小人魂灵从纸人身上浮出。

      它挥了挥手,学着人类道别的方式,随后蜷缩在一块,头和双脚环抱在一起,渐渐没入虚空。

      楚岁笑着招手,待灵婴远去,旋即拿起普门经,提笔在婴灵刚才停留的位置作下标注,圈出一大段经文,正思索间,忽然听到手旁传来一阵抽抽嗒嗒的声音。

      楚岁点了点龟背,忍俊不禁:“想不到你还挺多愁善感。待此事风波过去,你我也该各奔东西啦。”

      龟和全身一激灵,以为楚岁是因为它不愿说出府上发生的事才要拆伙,立刻伸出爪子比划,摸上嘴学人叹气。

      见楚岁一头雾水,龟和猛地抬爪拍上龟壳。

      普门经上的经文突然狂舞,从里面飞出来两个字,落在另一张白纸上,白纸上赫然浮现“魁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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