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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他一定在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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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血块一团团从身下流出,浸透了她的布鞋和裤腿,猩红刺目,绮丽得像是她小心翼翼摘下藏在怀中的石榴花。刘嫂渐渐感觉到胎儿生机的流逝,可此时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她不知道自己被铁锹砸了多少下,感觉自己的椎骨和血肉烂在一块。
终于那人停了下来,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知是人是鬼,刘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奇怪的是,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直至她再睁开眼,看见老僧逆光站着,身着一身发白发皱的旧灰袍,凶手的脸一下子与面前人重合,他脸上的疤痕像是一条肉虫横跨在脸上。
他一定在笑!
刘嫂嘶声大喊:“是你!你杀了我的孩子!你这个杀人凶手!”
无提抬手,后退半步:“施主,请冷静,并非老衲。我刚刚从山下挑水上来,这些施主皆可以作证......”
他转头的瞬间,话音戛然而止,身后一群信众,寺僧双眸漆黑空洞,浑然未觉面前发生了什么,一味地对着结与愿印的观音石像参拜诵经,一脸虔诚。
夜里的佛花林死气沉沉,重重叠叠的花瓣萎缩在一块,包裹住花心,树干交错立在近处、远处、四面八方,像是此守卫此间的幽灵。
伴随着信众们朗朗诵经声,枯萎的花瓣转瞬变得鲜红欲滴,争先绽放,不多时又缓缓合拢。
刘嫂越过老僧看向失去意识的人们,诡异的花林,只觉得面前老僧越发面目可憎,双手撑地,往后退去。
无提双手本能地结法印,双掌交叠又展开,掌心之间悬浮着一颗赤红妖丹:“施主,莫怕。佛花有灵,容老衲为你腹中胎儿超度。”
弥弥随应师藏匿在花林深处,惊骇看去:“那是花涂的妖丹,怎会在无提师父手里!”
应师手持卦盘,不断推演,呢喃道:“近日所见竟都是无法占卜之人......”
刘嫂仓惶之间已经退无可退,尖声嚷道:“别过来!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得好死!”
无提一把按住刘嫂,将她靠到墙上,沉声喝道:“施主,妄动!你想看未出世的孩儿此生不得转世,今后成为怨灵吗!”
这一声厉喝陡然唤醒刘嫂,对了,还有孩子。她懵懵地坐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淌了下来。
但见无提结印间,数道炽热红光交织在刘嫂周身,霎时间将她腹部渐渐成型的黑影逼退,黑气散去,鲜红的血在她身下渐渐凝成深红,血不再流了。
单单驱散怨气便让无提站立不住,身形骤然佝偻,他抬手撑在板车上,面色发白。
刘嫂撑开眼皮划过面前瘦弱的老僧,又抬起望向天空,依稀能看见观音大士伸出的佛手,在黑夜中泛着莹白的光泽,洁然无暇。渐渐地,她意识开始涣散,身子歪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
十方苑是径善寺供香客寄放灵枢超度亡灵之地,不少香客讳忌死者,故而径善寺特将十方苑设在侧峰,平日里除了上下山的路,两峰之间只有一条栈道予寺僧通行。
谢佑命穿过栈道抵达十方苑时,只见一人在十方苑前原地打转,气恼地挥舞手中长鞭,鞭打在困住她的树干上,惊飞林中一片鸟雀。
他眉心不由跳了跳,手腕一转,化作臂环的斩业剑立刻激射而出,环状的光圈在脱腕的瞬间绷直剑身,直指其中一只停在树上一动不动的雀鸟。
“铮——”
寒芒闪过,雀鸟当即振翅高飞,闪躲不及,被剑锋钉在树上。
“区区障眼法都能被困住。”
应葳蕤闻声回头,拧眉嗤道:“你不过仗着在阵外,不见得术法高明到哪去。”
谢佑命:“人往哪去了?”
应葳蕤冷笑一声,一言不发抬步便走,谢佑命纵身拦住去路,沉声道:“应葳蕤,人究竟去哪了?”
“你怎么知道我名姓?”不对,这声音好耳熟,应葳蕤浑身一震:“佑......公子!怎么会是你?”
见少年面色冷峻,一脸焦急,她顿了顿便道:“一刻前我追到这里,邪道似乎知道我在跟踪,布下疑阵后便消失了。”
谢佑命飞快掠去:“应师在佛花林。”
“公子,那邪道懂得摄魂术,您......”瞥见谢佑命递来的警告眼神,应葳蕤话锋一转:“实在难以应付。此女失去意识又被掳走,想必已经凶多吉少。不如先派人包围径善寺,避免真凶逃脱。”
......
深山,元怙一看见袋中人面容时候,立刻暴怒:“我让你抓孟惜那个贱人!你把她抓回来做什么!”
董皮休拱手一礼,姿态谦卑:“元少爷,当时天色昏暗,贫道虽然远远见过孟小姐一面,看得并不真切。今夜在禅院内只看见了此女,再者贫道此前也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一时不慎适才认错了人。”
元怙:“你在我府上见过楚岁?什么时候,我怎不知情?”
董皮休犹豫一瞬,凑近仔细端详,元怙身旁的随从瞪大了眼睛,脱口道:“少爷,这个人有点像当时替你除妖的小道长!”
董皮休捋须附和:“原是如此。”
好啊,原来楚岁早就知情,怪不得谢佑命好死不死就射中了幅披,害得他当众出丑。
心头火起,元怙一脚踹上楚岁心口。
楚岁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倒落在地,衣襟前赫然印着一道鞋印,额头红肿,依旧昏迷。
纸人眸光凶狠,怨气越来越浓,凝聚成一团黑影,迎面咬上元怙再度踹来的小腿。
元怙惊叫一声,不停地抖腿:“这什么东西!”
董皮休心道:还能是什么东西,是你儿子。他面上不显,含笑上前,单手掐诀,黑雾没入地面,纸人啪地倒在楚岁身上。
“元少爷,贫道这就将人换了去?”
元怙掏出两张银票丢了过去:“行了,这里用不上你了,弄错便弄错了。”
话音刚落,山体震颤,远远有妖兽咆哮声传来,元怙扶着树干堪堪站稳:“管好你的嘴。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出卖我,当心你的皮!”
董皮休望向山下,眼神微动,唯唯诺应是,旋即请辞离开。
随从被突如其来的地动吓得心惊胆颤,突然眸光一黑,几乎是念着一般说出口,语气僵硬:“少爷,可需奴才暂避。这小娘子相貌神秀,瞧着要比孟小姐要更出众几分。”
出众?元怙揉了揉眼睛,看着一脸涂得乌漆嘛黑,额头高高肿起的楚岁,狐疑地看了一眼随从,这小子长眼睛了吗。
闻言,他面容突然流露出几分不自然,不解气地又踢了楚岁几脚,突地手肘微动,袖中寒芒一闪,蹲下身对着楚岁的脖子划了两道,霎时间汨汨涌出。
元怙阴恻恻笑道:“你不让老子好活,老子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他正欲持剑刺下,一道清越剑啸再度划破寂静长夜,元怙抬头一看,但见不远处银光闪烁,有人追来了。
元怙立刻起身:“把她安葬了,近日带了一口上好楠木,便宜她了。”
“少爷,可是她....她似乎还没死。”随从猛地回神,浑身一激灵。
元怙丢了一把刀过去,轻飘飘道:“是吗?那把她捅死再葬吧。”
随从看都不敢看,全身直颤,根本不敢捡刀。
元怙睨了眼楚岁,她脖子上的血不断涌出,将她的前襟染至深红。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俯身收回刀,嗓音意外地带着几分阴柔:“这么死岂不是便宜了这贱人,把她抬到棺木封死,等她醒来,让她尝尝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怎么你不想去?不如本少爷现在杀了你,让你和这贱人在地府做一对鬼鸳鸯。”
随从连滚带爬地喊来了候在不远处的杠夫:“奴才这就去叫人。”
须臾,一行人悄悄抬着棺木下山,到了半山腰,杠夫瞧见一处荒芜之地,四周空旷安静,渺无人迹,正是安葬的好地方,当即一拍板,就在此处埋尸。
杠夫进入林中,找好位置,有序开工,两人封棺,两人挖土刨坑。
见杠头开始涂蜡抹胶,随从全身发抖,心里默默念道:小道长,有怪莫怪,冤有头债有主,你死后千万不要来找我,去找少爷,都是少爷指使的。
须臾,待抹完防水防潮的涂料之后,杠头举斧作势推钉。
随从终是按捺不住,忍不住大叫:“有必要钉的这么牢吗?!”
杠头是随从私下聘来的江湖人,见惯了富贵人家的腌臜事,沉声道:“若是不钉死,叫野狗野狼分食分了去,暴尸荒野,岂不是更惨。这姑娘已经死得这么惨了,好歹给人留个全尸吧。”
随从:“......”
董皮休换了一身打扮,此时也混在杠夫之中,趁两人交谈之际,他悄悄往棺木旁侧各贴了一道封禁符。他心头还惦记着山上的动静,心急道:“大爷,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入土下葬吧,误了吉时可不好。”
杠头盯了一眼黄符,一声不吭地加快钉棺的速度。另外两人铲子使得飞快,不多时,刨出的土已经堆成了小山包,墓穴足有两人高。几人将棺木放入墓穴,细细填平土,又捡了些残枝杂草遮掩,便匆匆离开。
随从频频回望,却认不出哪一处才是埋葬楚岁的地方,面无人色飘回十方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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