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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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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课初始,木鱼声笃笃,浑厚绵长,伴随整齐划一的诵经佛唱。宝殿内足有千余名寺僧和信众,玄机一进殿,所过之处无不瞩目注视,但见他于禅师身后的蒲团款款坐下,双手合掌,端着副得道高僧的姿态。
楚岁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圣地的授灵水仪式已经结束,孟惜并未到偏殿寻她,这里又不见她身形,莫非已经回了禅院。
她加快脚步赶回,正巧在回去的路上撞见魂不守舍的孟惜,立时追上前去。
“小姐。”
孟惜神色恍惚,似在呢喃似在回应,低低应了声,径自朝前行去。
楚岁此时已至孟惜身侧,小声询问:“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孟惜摇了摇头:“兴许是起得早,有些疲了。”
楚岁:“小姐去了何处?适才在圣地没有找到你。”
孟惜的记忆有些模糊,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她从圆通殿出来时,不知为何手掌豁开了一大口子,弥弥沉沉睡着,精神略有些不济说自己很困。
不知为何,她也有些困,而且孟惜看得出这伤口是自己掐的,当即便用袖子掩住走了出来。她好像还做了一场美梦,那梦美得让她不想再醒来,梦里菩萨满足了她的心愿。
她不必再嫁给元怙,还成了神乐署的舞官,更重要的是母亲平安诞下麟儿,弥弥的性命也得以保全,她所心挂的一切全都实现了。
这样美好的梦她从来没有做过,还有一道声音隐隐告诉她,不能告诉旁人,否则观音大士不会再显圣赐福。
若是这愿望真的能实现呢,或许问题根本不在径善寺呢,连楚岁都说看不出什么。若是下一次她当真发作了,她一定会将此事再告诉楚岁。
此时的孟惜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迫切地这么想着,一时便不想深究禅师将她带到圆通殿的目的,囫囵应付了过去。
两人一路无言,一阵敲锣打鼓声隔着山头传来,隐约还能听见哭声,循声看去,杠夫身着青色短打担着灵枢的身形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行至禅院月门下,楚岁便听到妇人响亮的嗓门响起:“小师父,都说径善寺求子最灵验,我方才过来时竟看见有人抬棺哭丧。你们怎么还让死人入寺,也太晦气了吧。”
守院僧人温声解释:“施主,我佛慈悲,自当予人方便,是以广开佛门供信众停枢。施主不必忧心,灵枢向来都是放在隔壁山头的十方苑,不会往主峰来。”
刘嫂撇了撇嘴:“如果真是慈悲为怀,怎么还要收一人二十两的香油钱才能留宿。二十两银子,还得和棺材睡一块,算哪门子的慈悲,连死人钱都挣。”
她边说边往靠近月门的厢房走去,僧人连忙拦下:“施主,这间厢房已有住客,且随小僧来。”
刘嫂不满道:“你们就不能让这间屋子的人换一下吗,我怕生,靠近院门,也方便叫你们。”
僧人停在原地,笑而不语。
刘嫂只好讪讪应下:“那随便吧。”
楚岁从月门探头时,见昨日见过面的刘嫂进了她们旁边的厢房,等僧人出门后,便忙不迭关上了门扇。她心下生疑,又看了一眼孟惜,旋即推门入内。
待孟惜进门,楚岁立时关门:“孟惜,你真的没事吗?早上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孟惜僵硬地转过身子,往内寝走去:“没什么,和其他人去了圆通殿念经。”
楚岁掠过孟惜背影,将所有线香排开,放在案上,总觉得入寺时发的发愿香和厢房里的味道不太一样。她细细揉碎了一支,凑近嗅了嗅:“早上打探一番,总算有了点苗头。对了,你可曾听你母亲提及曾经看过观音显圣。”
孟惜脱鞋,将双手平放在两侧,忽地轻轻嘶了声:“不曾。我母亲她执念太深,生怕妄言佛法,会触怒菩萨,终日没日没夜地抄经礼佛。”
楚岁听到吃痛声,立时入内,拽住她的手一看只见掌心划开一大道口子,血迹刚刚干涸,俨然是不久前受过的伤:“怎么受的伤?”
孟惜抽回身子,侧身背向墙面:“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划到了。”
“弥弥。”
弥弥低低应了声:“恩人。”
楚岁惊疑不定:“你和孟惜去了哪?”
弥弥迷迷糊糊:“和姑娘去了圆通殿焚经来着,不知为什么就困了。会不会是这里到处都是汲妖阵法?”
弥弥身上有大妖妖元,楚岁倒是不担心它不能自保。只是两人出去一趟,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不免让她有些在意。
楚岁又唤了几声,只见孟惜一言不发拉上被衾,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背对着她,她问不出什么又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若有什么只管唤我。”
说罢,她轻轻掩上门,贴了两道符箓,折身坐回经案前。
楚岁将线香一一点燃,接着蘸墨欲写,突然想到什么,从护心镜取出纸人:“你母亲也日夜抄经吗?除了抄经平日还做些什么。”
经过几日的浸泡引度,原本通身玄黑的纸身渐渐褪色,还剩下脖颈上的几缕黑线还未消散。纸人呈大字摊在案上,听到这话,转过身,用屁股对着楚岁。
楚岁不着恼,指尖点了点纸人脑袋:“你是怕我寻你生母去?放心吧,前两天你也听到了,此事罪不在你娘,她也是无辜受害。”
厢房内楚岁一人的声音回响着,像是自言自语。灵婴在生母腹中懵懵懂懂,她也不指望出什么,苦着脸道:“你这样我好没面子。打个商量,一会儿我要是中了幻术,千万记得叫醒我。”
纸人侧躺着,慢腾腾地反手伸出一只手,勾住楚岁的指尖,表示同意。
楚岁顿时扶额,这可不兴学。不知为何,一想到那夜谢佑命缱绻的眼神,她的心不自觉快了一拍,少年指尖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无奈地弯唇,抬手揉了揉指尖。
她一口气点燃所有的香,经文抄了一篇又一篇,从《阿弥陀佛经》、《楞严咒》,《普门品》又到《心经》,整个房里充斥着浓郁的香气,终于忍不住推开窗,狠狠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啪地又合上窗,继续抄经。
越过过了一刻,窗扇再度被打开,少女整张脸被烟气熏得发紫,脸上还沾着几道墨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白雾袅袅,香气粘腻甚是刺鼻。香客们纷纷掩鼻,倾身看去,只见是个俏丽的黑丫鬟,通身冒着一团烟雾,眼圈发红,也不知点了多少线香。
有人看不下去了:“哪家的丫头好不懂规矩,发愿香岂是你这么浪费的。”
楚岁眨了眨眼眨去泪意,咧嘴一笑:“叨扰诸位贵人了。奴听说潜心拜佛就能看见菩萨咧。只是奴试了好久,就觉得眼睛冒星星,还是没看见菩萨。”
斜对面厢房的女郎掩唇笑道:“小丫头好天真,菩萨哪是发愿便能看见的。要我说,若是抄经就能看见的,一定是邪术,怎么回事菩萨。”
楚岁闻声看去,此人正是昨日有过两面之缘的女郎,心道好巧。原先她怀疑此人是谢佑命派来的术官,又在馔食堂听到她的话后,打消了疑虑,看来只是慕名而来的香客。
雍容华贵的夫人坐在经案前,缓缓写下一个字,桌案下的另一手捻诀卜占,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古怪之色。少顷,夫人不动神色笑道:“姑娘,参拜礼佛固然须虔心,切莫将人憋坏了。”
楚岁脆生生应了声,悻悻然摸了摸鼻子:“谢贵人提醒。”说罢立时熄灭了香炉,朝众人递去歉意的笑,蹑手蹑脚地关上了窗。
从日头正盛,到斜阳残红,又到夜色降临,孟惜睡了许久。楚岁头脑发胀,没试出个所以然,经案上叠着人头高的经文,她揉了揉手腕起身轻轻叩门:“我带了些素果,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床上的人影微微颤抖,她睁大着眼睛不断摩梭袖间突然出现的血字,心下几个来回,猛地坐起身,却在惨淡的月光裹挟着一股花香从窗缝钻进来时,骤然失去神智。
*
夜深,万籁俱寂,焚经阁囱口飘出阵阵青烟,转瞬弥漫整个径善寺。
从山下挑着一担水的老僧人气喘吁吁的抬起了头;坐在房中的刘嫂坐立难安,不时翘首以盼听着窗外的动静;禅院某一处厢房卦盘亮起了柔和的灵光;靠在门边的少女若有所感,立时掩住口鼻......
一众沉睡中的寺僧、信众陆续转醒,眸中一片漆黑,无意识下床穿鞋,齐齐推门步出,向香味聚集最浓厚的佛花林行去。
楚岁破门而入,只见孟惜瞳仁黑沉,没有焦点,仿佛听到了感召一般,匆忙下床往外走。
她心下一咯噔,孟惜什么时候中的招,她分明在门上贴了静心符。虽然迷烟有昏沉困倦之效,但也不至于操控意识。
楚岁心下大惊,射出一道定身符,惊道:“弥弥,你们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弥弥从袖中飞出,花身悬在半空:“授灵水仪式过后,姑娘和我一起去了圆通殿祈福,我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我刚刚瞧着姑娘突然盯着袖子,一动不动。”
楚岁一把拉开孟惜袖子,但见上面以血写着:发丝、誊普门经,见观音,空......到这里突然中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孟惜和弥弥没来得及记录,便失去了记忆。
然而没有时间给楚岁细想,被定身符强行止住身形的孟惜全身无法控制地颤抖,因无法应召前往变得狂躁,不停抽搐。
楚岁只好扯下定身符,孟惜立刻夺门冲了出去。
“弥弥,跟上去看看。”
楚岁同时疾步跟上,刚到门前,却与一个黑衣人对上眼。
另一个黑衣人正劈掌对向孟惜,忽然愣在原地,低声道:“是那天收走灵婴的道士。”
原先倚在月门旁的黑衣人眸光一凛:“动手。”
话音刚落,护心镜从楚岁腰侧的布包跳了出来,照见来人的阴森煞气,疾速盘旋疯狂示警。
煞气黑沉如墨,楚岁心下大骇,拔腿就跑。
什么来头,这么大的煞气,究竟是人还是鬼。楚岁身形如电,闪身进屋,同时掐传讯符,一股无形重力骤然席卷而来,狂风猎猎,从紧闭的厢房后窗灌入,撞开前门,案上经文散落一地。
楚岁扭头看去,破开窗扇的竟是一把足有窗扇大的幡旗。
门后竹影幢幢,似有活物游来,幡旗如灵蛇洞出蜿蜒飞入窗内,袭向她的后背。楚岁立刻旋身闪避,却在看清旗面时,脸色大变。
旗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下面的那张脸,似乎是楚曾镈,如处无间地狱般,面露痛苦嘶声求救。
一道玄光闪过,挨挤在一块的人脸齐齐张大嘴,沙哑低声交织着尖锐鬼魅的狂啸,朝楚岁狰狞地涌来。
再接着,黑衣人已掠至楚岁面前,指诀一掐,幡旗飞入他掌心,同时旗柄的石珠遽然睁眼。那是一只充斥着暴虐杀意的眼睛,楚岁身上的护身符无诀自燃,还未来得及展开护身光罩,已成片片灰烬。
楚岁倒掠数步避开攻击,不期然对上修罗眼,只一眼,霎时间她体内的暴戾之气骤然暴涨,护心镜于她头顶光速盘旋。她身形顿时滞住,指尖刚一并拢,结印结至一半,脚下一个趔趄,扶墙堪堪稳住身形。
护心镜仍在压制她的戾气,楚岁根本无法结印,然而迷幻烟却越来越浓郁,她顿时感到阵阵眩晕,天旋地转,砰地倒地昏了过去。
黑衣人上前半步,刚伸出手欲探,从护心镜飞出一道纸人,口吐黑线激射而出。
来人扬手一挥,万魂幡轻而易举地把纸人扫了回去,纸人砸在楚岁身上,滑了下来,颤颤巍巍地勾着楚岁袖口才没滑到地面。
幡旗摆尾,乖顺地悬在半空,黑衣人捻指打了个咒诀,万魂幡急剧下沉,又倏地上浮。
楚岁周身猛地一颤,双腿高高抬起弹了一弹,全身的法器符箓,匕首尽数落到黑衣人的掌心。
动手的黑衣人不到身侧的黑衣人肩膀高,风灌入他的袖中,将他的袖子裤腿吹得鼓起,身形甚是削瘦。
把玩了好一番罗刹珠,黑衣人才走到楚岁面前,一把扯下仍然高悬在她头顶上方的护心镜,奇道:“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器,竟不听从我使唤。”
说罢,他睨了一眼身旁人,嗤声道:“如今你是越发不长进了,此女术法尔尔,连我一招都无法应对。这种水平,还需我亲自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