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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我该介意什 ...

  •   两人撞了个满怀,暮阳从窗棂斜斜刺入乐栖室,映照在他们身上,犹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少年皎如玉树,少女灵动狡黠,本该是极为打眼的画面,然而楚岁一双杏眼却到处乱飘,眼神飘忽,凭空生出一股贼兮兮的鬼祟感。

      众人:“......”

      谢佑命抬手掰回少女别过去的脸,望进她眼里。她看着避如蛇蝎,可脚尖却不自觉地对着他,像是无法控制地拉近他们的距离。这般口不对心,又是为何?

      谢佑命微微眯了眯眼,眸色转沉:“为什么不看我?”

      楚岁偏过头,强作镇定道:“没什么好看的。”

      谢佑命俯身贴近,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脸近在咫尺,不满道:“是吗?”

      楚岁被迫对上少年潋滟的黑眸,连忙垂过眼,又在瞥见对方白瓷似的脖颈时,眼睫不住发颤,悄悄咽了咽口水。

      咕咚。

      她头皮发麻,被自己的吞咽声吓了一大跳,突然跳开,落地时地面发出一阵闷响,可见用力之重。

      原先端坐着的霍风闻声掠去,脑海却骤然浮现谢佑命昏迷的当天。公子近来反常得很,明明在观武会开始前,就已经知晓庙书的身份有异,却未派人当场捉拿。

      再者,他身子本就孱弱,又强行开启妖珠窥探记忆。这哪一桩、哪一件,都不像是公子贯常的风格。他扫过周遭学生打趣的目光,心下一凛,不知这些闲言碎语,又会怎么传入宫中。

      他眸光微动,略作思忖,终是起身上前,立在两人中间:“公子,是时候到乾机院,见见新来的近身了。”

      谢佑命乜斜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浑身不对劲的楚岁,并未应声。。

      楚岁暗暗呼了口气,拔腿就跑。

      眼看着人跑没影,谢佑命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缓步向外行去:“近来国子监可还太平?”

      霍风心领神会:“公子是想问楚小姐的近况?”

      谢佑命径直看着前方,抬了抬下颌,冷声道:“我问她做什么。”说着,他唇角一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浴佛节前妖邪横行作乱,且看看这所谓的近身,到底受不受得住考验。”

      霍风暗自嘀咕,公子又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位楚小姐。他侧眸看着谢佑命那抹明显不怀好意的笑,顿时后背一凉。

      虽说是这近身明摆着是祭酒派来监视的棋子,可这几天却是多了不少妖物出没。也不知这刚来,会不会就把人吓得半死,直接递了辞呈一走了之。

      *

      还未散客,楚岁百无聊赖只能在明伦阁晃荡。明伦阁是由一整排内室连缀而成,各间都聚了不少学生,凑在一块奏乐练舞。

      不知不觉,楚岁踱到西侧廊下最后一间内室。室内,或着棠色舞衣,长袖翩跹,或抚琴为伴,曲调动人。

      楚岁视线一扫,目光定定看向其中一人。她记得早晨见此人时还神情怯怯,而此刻,那人舞姿翻飞,竟是明艳不可方物。

      虽是伴舞,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一看便知功底深厚,不断回旋的身姿宛若漫天花雨纷飞,隐约中,袖中似有暗香浮动。

      陆盈立于中央,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步伐越来越快。待一曲终了,她神色自得,正准备作个漂亮的收势,却在瞥见旁观学生时,身形倏然一顿。这些人根本没在看她!

      她眉梢微扬,顺着众人视线看去,只见他们的目光竟齐刷刷盯着最边远的角落,那是孟惜分到的位置。

      陆盈神情凝滞,舞袖一甩,遽然停下:“孟惜,你怎么回事,又快了一拍!”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些本就不善舞蹈只看个热闹的旁观者恍然大悟,纷纷附和:“怪不得瞧着这么特别,原来是抢拍。”

      孟惜脸色煞白,几番唇瓣翕动,想为自己辩解,可挣扎过后,只低下了头,颤声道:“抱歉,陆盈。我会注意。”

      楚岁听得莫名,往窗旁站了站。她虽说不上擅长音律,可从前谋生时也做过不少白事。时而弹奚琴,有时换成吹唢呐,和乐匠配合得也算得心应手。

      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孟惜非但没有抢拍,反而全场是最投入,功力最深厚的舞者。

      “罢了,你回去多练一练。”陆盈神色稍霁,笑吟吟回着,却在看见楚岁站在窗前时,顿时沉了脸。
      她当即急步上前,抢在楚岁开口前,讥诮道:“楚小姐出自名门,何必偷学我等这小门小户的编舞?”

      说着,她双手撑在窗棂,作势要关窗:“你与十一殿下这般熟稔,倒不如直接向他讨个恩典,没准这助祭之位就唾手可得了。”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目光相接对视了一眼,随即哄笑作一团。

      楚岁抬手按住窗框,环顾四周,才笑着回道:“凭我和谢佑命的交情,别说助祭便是尸祭也任由我做。陆小姐若是觉得舞姿登不得大场面,不如好好与我说几句软话。”

      她顿了顿,抬起下巴,神色倨傲:“没准我心情一好,就让谢佑命略施恩泽赏你个伴舞做做。”

      浮生真人弟子的身份她都敢借,何况是谢佑命的名号。出门在外,体面都是自己给的。

      被这话一噎,陆盈的脸色骤然变了变,眉头紧拧,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你!”

      楚岁眨了眨眼,这才将按住窗框的手松开,还颇为贴心地将窗户一把推回,随后拍了拍手,施施然离开。

      陆盈本就用了十足的力气与楚岁较劲。楚岁这一卸力,带着一声“梆”的闷响,窗扇骤然反弹,迎面撞上了陆盈根本来不及闪开的脸。

      刹那间,尘土簌簌落下,陆盈猝不及防,吃了满嘴的灰,咳得眼泪直流。

      再转过身来,却发觉众人齐齐盯着她的脸,表情怪异。

      一名其中她熟稔的学生指着她的脸,结结巴巴道:陆盈,你、你脸上......”

      陆盈慌忙走到屋内铜镜前,只见自己白净的脸颊上,赫然映着窗扇菱格的纹路,灰一道白一道,也不知让多少人瞧见了她的笑话。陆盈恨恨咬牙,尖声叫道:“楚岁!!!”

      这一声惊叫回荡在廊下,惊醒正在调试琴弦的周子期,隐隐听见的是楚岁的名。周子期当即朝窗外看去,只见楚岁背着手信步闲庭从偏门进来,满脸无辜,嘴角还噙着乖觉的笑意。

      周子期却一眼看穿了那笑容下的勉强,楚岁此时的心情算不上愉快。他眼帘一搭,旋即笑着问道:“近来可是身子不适,瞧着有些疲乏。”

      楚岁坐回琴案,漫不经心道:“许是到攥功德的时候了吧。”放眼望去,乐栖室内浑然没了平日的清闲,有人在对着乐谱,一群人仍围在教习身侧,试图打听考核详细,旋即问道:“助祭也不过是参与祭祀大典而已,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差事么?”

      周子期讶然道:“午时没去国学门前看榜么。若是能选上助祭,就有机会面见通觉寺的智净大师。”

      他看着楚岁面上的不解,倒是疏忽了她才来京城不久,立时仔细解释道:“智净大师佛法精深,法力高强。当年邪祟横行,正是他带头平定妖乱,除魔卫道,才有了如今这太平盛世。连当今圣人见了他,也得礼敬三分。”

      “若能选上助祭进入神乐署,一则可借此机会入朝中各臣之眼,混个脸熟,待秋闱也能多得几分照顾。二则倘若有幸得智净大师点拨,就是更大的机缘了。”

      楚岁心下微动,不知智净大师能不能治好自己的脑疾。可转念一想,她尚未摸清底细,就贸然透露隐疾,反倒容易引火烧身,将自己与阿追当成妖邪诛杀,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行,这件事暂时还不能与旁人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汲取妖气化解戾气。思及此,楚岁旋即话锋一转:“对了,你若有空闲,可否去一趟金吾卫替我带个话。我想请个假。”

      周子期睨了她一眼,斟酌一番才低声道:“上次那看着伶俐的小少年呢?怎不见他伺候了。”楚岁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哪有不应的道理。

      只是楚岁向来不喜欠人人情,便是每日送来的猪血汤也要同他算个清楚。若非手上实在无人可用,怎会让开口让他跑一趟。寄人篱下,当真是万分不由己。

      楚岁双手托着下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从侯府请辞了。采瓶一见我大——”

      她倏地止住话头,忙改口道:“一见我大表哥就犯杵,更别提金吾卫有那么多官兵了。这几天晚上我想告假回趟侯府,若是方便,让他帮我写张假条便好。”

      周子期立时道:“今日祭酒有客,并未召我前去。一会儿散了课,我这就去金吾卫寻楚统领。”

      楚岁扭头,弯眼笑了笑:“周子期,多谢你啦。术学祭酒常常找你吗?”

      望晓星有意招揽他入乾机院,他前前后后推辞过好几回。但因着之前借运术的事,他心里过意不去,便有空就去乾机院帮忙干些杂活。

      之后祭酒倒不曾再提过入乾机院的事,偶尔会指点他一些基础术法。

      周子期这些日给楚岁送了不少猪血汤,可平日在馔食堂连血杂都不碰的人怎么会喜欢食血食。他一早猜到楚岁有秘密,便想着若是能学些本事,也好帮上忙。这一来,去乾机院的次数也就愈发多了。

      闻言,周子期摇了摇头,温和笑道:“祭酒仁和,不过是允我旁听乾机院的术法,并未强求什么。”

      楚岁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听起来倒像是个好人。”

      周子期纳闷道:“你不介意吗?”听闻这近身正是祭酒安排在十一皇子身边的,也正巧在外城遏制了妖毒散播。

      楚岁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眼皮不自觉又开始打架:“我该介意什么。”

      *

      散课鼓声一响,楚岁迷迷糊糊听见周子期说什么“他先去找楚彻”,便随口应了。等她再睁开眼,满堂学生已经走光了。

      她揉了揉眼,将书简揣在袖中,不紧不慢出了门。一路行来,经过内室还有些亮着灯,学生们正抓紧练习着。

      前面不远处,孟惜正迈出里间,身姿依旧挺拔,腰背挺得笔直,可脑袋近乎要勾到了胸前,显得有些颓然。

      楚岁只遥遥看了她一眼,缓缓转了个方向,从旁侧的过道离开,径直往馔食堂行去。

      她刚拐弯,便却未见有人在这时上前走到孟惜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

      孟惜浑身一僵,转过身看清来人,连忙退后:“公子有何事?”

      来人乃仆射之子,是元若的嫡兄,名为元怙,此人虽生得俊朗,面上却泛着一股常年酒肉声色的青气,鹰钩鼻高耸,眼窝深陷,乃是太学院有名的纨绔。

      元怙一脸关切道:“你是叫孟惜吧,方才本公子恰好经过得见小姐舞姿,跳得差强人意了些,但底子尚可。若能经良师指点,假以时日,想必小姐定能艳压群芳。”

      闻言,孟惜原本黯淡的眸光骤然被点亮,扬唇含笑,唇边露出一堆浅浅梨涡:“谢公子谬赞。”

      元怙两眼看得发直,肆无忌惮地将她从头到脚梭巡一遍:“孟小姐若想在助祭中出头,光做伴舞可不行。”说着,他微微侧身,点了点不远处正等候的几名太学院学生:“我等通晓音律,独缺舞者为伴。小姐若是愿意,不如与我们组队?”

      那目光粘腻轻佻,令孟惜倍感不适,方才那点欢喜顿时散了。她当即又退了数步,抿了抿唇道:“孟惜已有同伴,公子好意,心领了。”

      元怙止步,遥遥躬身作揖:“是元怙冒昧。寒舍特请琉璃坊的舞师莅临指点,不少钟仪院的同窗届时也会前来切磋。孟小姐若是有兴趣,不妨来府上一观再决定?”

      孟惜攥紧乐衣角,指尖发白,旋即欠身回礼:“实在是孟惜已与其他同窗结伴,若中途背信,有违教习平日教导。谢公子一番美意了。”说罢她几乎是逃走般快步跑开了。

      孟惜一直不敢回头,直到钻入马车,狂跳的心才安定了下来,重重吐了口气。

      从她袖中忽地闪过一道温润的红光,随即传来一阵清脆女声:“姑娘,刚才那位公子瞧着是诚心相邀。为什么不干脆同他一队?也省得再受排挤。”

      孟惜想起元怙的眼神,恍若毒蛇吐信,激得她头皮发麻:“他风评不佳。”往日与陆盈她们一处时,没少听闻太学院里的诸多传闻,其中尤以元怙的行迹最不堪入耳,净是些薄幸劣迹。

      若说十一皇子谢佑命是京中风流第一人,他元怙便是当仁不让的第二人。今日亲身接触,才知传言非虚,果真是个孟浪无行之人。

      那道声音低落下来:“可是她们刚刚,分明是在故意贬低姑娘。弥弥还从未见过比姑娘跳得更好看的祭舞。”

      孟惜听得忍俊不禁,笑着打趣:“你这话,倒像见惯了大场面。”说着,她轻拍袖中的石榴花瓣,轻声道:“弥弥,你的心意我明白,这一点委屈算不得什么。娘自小疼我,煞费心血送我入国子监,盼的便是我能有出息。”

      “可惜我于读书一道实在愚钝,总辜负她的苦心。眼下要是能选上助祭,便有机会见到智净大师,娘的病,指不定就有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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