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是你报的信 ...
-
楚岁收回目光，垂眸看向纸上那个“命”字。但见那字力透纸背，笔锋遒劲，与少年通身散漫的作派不同，字迹飒飒生风，透着一股凛冽杀意。
这字迹怎么越看越眼熟？她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见小道士盯着字半晌不语，谢佑命侧眸，淡淡扫了霍风一眼。
霍风立时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后两步，转身入了窄巷。
楚岁若有所觉，只当作不知，始终低着头。那少年一人前去，以周子期与崔庭琛二人，应当能应付得来。
少顷，她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迭声道：“凶卦，凶卦啊......”
谢佑命似笑非笑：“何解？”
楚岁缓缓解释道：“郎君且宽心，此卦主凶险，然凶中藏吉，暗含一线生机。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病情虽是险象环生，但只要......”解（1）
“阁下既自称是浮生真人座下高徒，竟瞧不出我所求并非治病，而是寻人么？”谢佑命径自打断，嗓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凉意。
楚岁话音一顿，眼下她要救人，岂能为这不相干之人平白浪费法力。况且她所言也并非胡诌，以字测算，这卦象乃泽水困卦（解2），确是极凶的卦象又暗藏转机。
她弯唇一笑，抬手指向他身后：“寻人问病，卦理相通。郎君若想寻人，只管往西方去便是。”
谢佑命始终盯着楚岁，神色渐冷。此人说话，七分假里掺着三分真，倒像个懂些皮毛的半吊子神棍。可正因心怀鬼胎，她信口指了条完全相反的方位。
楚岁浑然未察，提笔蘸墨，头也未抬问道：“敢问郎君尊姓大名？”
“谢佑命。”
闻言，楚岁在册上工工整整写下“谢佑命”的名字，慢吞吞地应了声。
谢佑命抬眸看向她，却见她神色如常，笔下不停，全无半分异样。那不像作伪，似乎当真一无所知。金吾卫从何处寻来这般不济事的菜鸟探子，连他的名号都不曾听过。
谢佑命仍坐着不动，楚岁环顾四周一看，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街上行人已稀落了许多，明明还是白天，关了不少铺子，四下异常冷清，大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迫感。
这么久没有动静，他们应该搞定了吧。楚岁心里还惦记着其他沾染妖毒的百姓，面上仍笑眯眯的，婉言道：“郎君请回吧。今日你我有缘，今日你我有缘，这卦钱不收了。”说着，她随手合上册子，低头假装忙碌，整理起桌案上散落的执笔。
谢佑命目光却落在案上的册子上，方才见此人翻动间，册上记了不少姓名。他向来过目不忘，其中一人，分明是已经身染妖毒的百姓。
他缓缓站了起来，猝不及防间，劈手便夺那案头名册！
楚岁早有防备，旋身之际已抽出木剑横档，将探来的手掌挑开。她顺势一把将名册揣入怀中，抬脚踢翻身前桌案，又将挂帆猛地扯下，砸向已欺身逼来的少年！
谢佑命脚步一错，轻巧避过，信手抄起一旁长凳，横掌一推，拦住楚岁去路。他身法如鬼似魅，转眼已掠至楚岁身侧，伸手便探向楚岁怀中。
楚岁挥剑疾撩，木剑破风，招式越来越快，剑尖在空中划出数道虚影，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岂料谢佑命的动作却更快、更疾，总能在剑招间隙间避开，如影随形。
楚岁眼前一花，忽见前方人影消失无踪。她早有预料，并未回头，当即矮身躲过，同时单手掐诀，将一张定身符倒拍向背后袭来之人，随后足尖一点，拔腿就溜！
谢佑命手上抓了空，下一瞬，便看那黄符直扑面门而来，心知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立时翻掌引诀，向前猛地一推——
掌风将符箓原路送了回去。
“跟。”
说话人的嗓音清冽如玉，楚岁闻声，回眸看去，心跳蓦地停了一拍。
怎么还是个同行？！
谢佑命口中术诀一出，定身符陡然调转了方向，朝她疾旋追来。楚岁眼睛越睁越大，心底惨叫：这下真要命了！自己画的符反倒成了催命符！
她左闪右避，那符却纠缠不休，任她如何腾挪，始终紧咬不放。楚岁喘着气，与定身符绕着街角的石柱兜起了圈子，却全然不知，谢佑命已无声贴近。
谢佑命立在她身后，俯身一探，将那道定身符收回掌心。
楚岁抬腿奋力就跑，可蹬踏半天，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她乍一扭头，只见自己后领正被身后来人两根手指轻轻提着。
“原来阁下还是同行啊。”楚岁苦着脸，试图挣扎，“就算我学艺不精，可既没收你卦钱，你这般追着我又是为何？”
谢佑命揪着她后领，勾唇道：“名册借我一观。”
楚岁装糊涂：“抢客人可是有损修行的。”
谢佑命已然不耐，抬手将符拍上她脑门，顺手将人放了下来，另一只手却已探向她怀中，指尖一勾，带出了那本名册。
楚岁无法动弹，只能斜眼瞅着谢佑命翻查名册，腮帮子一鼓，使劲朝额上符纸吹起，脸色涨得通红，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呼，呼......
“若靠吹气便能揭下自己画的定身符，你这符术也算是白学了。”谢佑命迅速翻查名册，顿觉笔迹似曾相识，听到动静，侧头睨她一眼：“哪家术官名下的？”
楚岁阴阳怪气回敬：“阁下的道行登峰造极、出神入化，小人哪比得上啊。”
街上的百姓见两人突然间就动了手，原本还剩的零星几人早已移开了摊位，或躲进铺子，伸出头看热闹。
楚岁扫了眼空荡荡的长街，眸光微闪，口中低吟咒诀，腰侧护心镜霍然亮起。霎时间，定身符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不过几个眨眼已然自行脱落，飘飘坠地。
她没有立刻行动，只悄悄动了动手指，接着觑了一眼谢佑命，见他还在专注地翻动名册，倏地扯下竹筒，扬声喊道：“看血！”
竹筒中的血在顷刻间倾洒而出，于半空中划开一道暗红血浪，直朝谢佑命泼去！
楚岁在短时间内挣开定身符，出乎谢佑命意料。他全然措手不及，等那满眼血红照面泼来时，他只能急急后撤。
谢佑命边退边掐诀，辟邪符应诀飞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灵光屏障。
可血浪在那一瞬间遽然无视了符箓所化成的护身结界，径直穿透了灵光，“哗啦”一声浇了他满身满脸。
谢佑命转眼成了个血人。他僵在原地，缓缓抬手抹了把脸，盯着指尖暗红，忽地低低笑了声，阴恻恻道：“好、样、的。”
楚岁朝他扮了个鬼脸，嘲讽道：“谁让你这么怕死，把猪血当成妖血！”
言语间，她身形如电，顷刻便到了谢佑命面前，伸手便夺：“小子，名册快还我！火烧眉头了，没时间与你周旋！”
*
两人相持不下，长街上骤然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与哭喊，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楚岁回头看去，但见一队乌泱泱的官兵押着数十名被铁链捆缚的百姓，正挨家挨户地搜查。
谢佑命眸光微凝，眉宇戾气骤现，冷冷道：“是你报的信！”
楚岁哑然，她报的哪门子信？她眸光一凝，再度看去，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官兵按着人头查验，一旦发现獠牙印记后，不由分说便将人捆绑羁押。被带走的百姓当中，有几人还是她昨日才驱除过妖毒的。
一个妇人被官兵推搡地踉跄，跌倒在地，哭声凄切：“大人！您再仔细瞧瞧，民妇真的不是妖怪啊！”
这时，几个身着玄白相间官袍的术官款步走出，居高临下道：“有人日日见你出入血食铺，颈上又留着妖物齿痕，你还有何可辩。”
妇人跪爬在地，死死扯住术官袍角：“大人明鉴！小妇人已经好了，真的已经好了！若被抓走，家中稚子才满周岁，无人照看，他、他可怎么活啊......”
楚岁认得那妇人，前日她与崔庭琛第二次去血食铺时，正是这妇人给她看的血汤，还笑着教她从哪一块下刀最不疼。
纵使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人无半分动容，嫌恶地皱了皱眉，拂开她扯着袍角的手。其中一名术官抬头时，突然瞳孔骤然，目光定定地胶在某处。
那人回过神时，几个箭步上前，连走带跑地奔至谢佑命身前，神情殷勤拱手道：“殿......”见谢佑命神色漠然，几人下意识瞥了眼身后，当即改了口：“公子无碍吧？您身上这是.......”
谢佑命尚未开口，楚岁轻笑一声，回身避进了窄巷。自己叫来的人，反而倒打一耙。王八蛋，简直人面兽心！
笑声毫不掩饰带着一抹讽意，谢佑命眸色沉沉地看着少女匆忙离开，并未立刻追上前去。
赶到血食铺，楚岁抬手掀开门帘，一道黑影冲了出来！她错身急避，只见崔庭琛抡着凳子迎头撞来，用力过猛，收势不及，结结实实撞在了对面墙上。
楚岁：“......”
被反绑双手扔在角落的霍风猛地抬头：“是你！我家公子呢？！”
楚岁恨得咬牙：“早晚要那小子好看。”随后她扫了一眼铺内，脱口又问：“周子期呢？”
崔庭琛转过身，留下两行鼻血：“我们刚才将那妖人挪到后院缸里藏好，霍风就闯了进来。”
霍风？他们认识？楚岁此刻无暇细究，抓了一叠黄符叠放在掌心，边画边朝内院而去：“官兵来了，凡是身上有妖物齿痕的百姓都被抓了！让周子期带上两个孩子出来，这是疾行符，贴在腿上可增快脚程，你带他们先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