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有龙 星辰在望》尤十一

76、命格求镜，血溅星河 天界星河万

　　天界星河万古沉寂，宸星帝君僵立在星轨中央，周身星辉乱颤，再无半分执掌三界星轨的从容淡定。

　　璃渊的记忆碎片如利刃剜心，他终于彻悟，自己并非只是因一场幻梦般的过往疏忽了她，万年前龙族浩劫，他深陷除魔布局不得脱身，从不是无端的身不由己，而是一场早被布好的局。

　　他执掌星河万载，为清剿清涤二神的邪祟势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本算好时机，待龙族边境布防完毕，便亲率星将驰援，绝不让璃渊孤身涉险。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最信任的仙官温然，竟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

　　温然本是他钦点的星河守将，掌星宫传令之职，深得他信任。

　　那场除魔棋局关键节点，温然假意传递邪祟突袭星河腹地的假讯，又暗中勾结清涤余孽，在星宫结界中暗做手脚，引动星辰乱流，将他死死困在星河禁地。

　　禁地之内，星辰反噬之力肆虐，他既要压制禁地暴动的星子，又要拆解温然与清涤布下的邪阵，更要护住三界星轨不崩，分身乏术，寸步难离。

　　等他拼尽本源、终于冲破星河禁地禁制时，入目已是满目疮痍。

　　龙族疆域早已沦为炼狱，殿宇倾塌，龙魂泣血，天地间只剩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死寂。万千族人尽数陨落，偌大龙界，竟只余下一道孤绝身影。

　　璃渊立在断壁残垣之间，周身龙袍被鲜血浸透，金色龙气凌乱溃散，往日里明艳张扬的眉眼，此刻只剩死寂与寒彻骨髓的冷。

　　她怀中护着早已冰冷的龙魂战旗，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每一寸气息，都写尽灭族之痛、丧子之殇。

　　宸星心口骤然碎裂，踉跄上前，喉间发紧，万千解释与愧疚堵在胸口，只来得及唤出一声：“璃渊……”

　　她缓缓抬眼。

　　那双曾盛满欢喜与温柔的眼眸，再无半分暖意，只剩冰封万年的恨意与绝望。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连一句“为何不来”都吝啬给予。

　　他才刚要开口，才要解释那场被温然背叛、被清涤算计、被死死困在星河禁地的身不由己，璃渊已先一步，抬臂引动自身龙魂本源。

　　金光撕裂长空，剧痛席卷神魂——她竟在他面前，决然自裂五魂。

　　魂裂之痛，堪比削神剔骨，她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声冷如冰，字字泣血：

　　“此前种种，皆是我有眼无珠，错爱你，错信你。
　　从今往后，你谋你的万全，我守我的苍生。
　　天南地北，星河殊途，山河不遇，不复相见。”

　　话音落，她魂血飞溅，身影踉跄，却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转身坠入凡尘，再也不曾回头。

　　只留宸星僵立在遍地狼藉之中，神魂俱裂，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被这一句诀别，彻底剥夺。

　　他疯了一般寻遍三界，却只寻到龙族覆灭的残垣断壁，温然早已销声匿迹，他只当是温然被邪祟胁迫，从未敢深想背后的阴私，更不知璃渊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更不知她独自承受了那般锥心之痛。

　　滔天的悔恨与怨怼将他淹没，他恨温然的背叛，恨清涤的歹毒，可更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被困棋局，错过了她最绝望的时刻。

　　可关于清禾与璃渊腹中孩儿的关联，依旧有一丝迷雾萦绕，他不敢有半分侥幸，哪怕神魂被过往记忆撕扯得剧痛难忍，也定要寻得最真切的真相，给璃渊，给那苦命的孩子，一个交代。

　　他周身星辉黯淡，神魂已然受损，却丝毫没有停歇，以帝君之尊，敛去周身威压，一步步朝着司命星君的命格殿走去。

　　命格殿乃三界天机所在，过去镜更是上古至宝，窥探过往天机必遭反噬，耗费本源更是寻常，可他心意已决，纵是魂飞魄散，也要看清当年凡尘的所有过往。

　　司命星君的命格殿藏于星河最深处，殿外绕着三生命格线，天机不可轻泄，殿内过去镜更是禁忌至宝，非天地浩劫不得开启，窥探私人过往，更是触犯天规大忌。

　　宸星抵达命格殿时，司命星君早已在殿外等候，看着满身狼狈、神魂不稳的宸星，连连摇头，语气满是劝阻：“帝君，万万不可！过去镜窥私，必遭天机反噬，您本就神魂受损，若是强行开启，轻则本源尽毁，重则神位崩塌，万年前星河禁地耗损的本源尚未恢复，您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宸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往日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猩红的执念，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司命，我意已决。璃渊万载怨恨，我孩儿生死未明，清禾身世成谜，这三界帝君，我可以不做，这星河万载，我可以舍弃，可我欠她们的，必须弄清楚，必须还！今日这过去镜，你若不借，我便毁了命格结界，亲自取镜，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帝君糊涂啊！”司命星君急得顿足，“天规森严，若是开了此例，三界秩序必乱，更何况，当年凡尘过往，太过残忍，您即便看清，也只是徒增伤痛，何苦搭上自己的神元性命！”

　　“伤痛？”宸星惨然一笑，眼底满是自嘲与愧疚，“我错过她万年，让她恨了我万年，这点伤痛，比起她所受的万分之一，又算得了什么？司命，我求你，开启过去镜，所有反噬，所有罪责，我宸星一人承担，与你无关，与命格殿无关。”

　　他说着，猛地抬手，将自身星辰本源逼出掌心，璀璨的金色本源之力化作一道血光，缓缓飘向司命星君：“我以宸星帝君神位起誓，以半世星辰本源为祭，换开启一次过去镜，若是反噬致死，绝不牵连旁人。”

　　司命星君看着他不惜自毁本源的决绝模样，终究是拗不过他的执念，长叹一声，转身走入命格殿，启动了尘封万年的过去镜。

　　镜面缓缓升起，银光漫卷，天机之力汹涌而出，刚一开启，便有细碎的雷劫顺着镜面袭来，直击宸星周身。

　　宸星一步踏入镜面笼罩范围，任由天机雷劫劈在身上，神袍碎裂，肌肤渗血，神魂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可他始终站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镜面，不肯挪动半步。

　　每多看一幅画面，神魂便被撕裂一分，星辰本源飞速流逝，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死死咬着牙，将璃渊坠凡后的所有过往，一字不落地看进眼底，刻进神魂。

　　待镜面银光缓缓敛去，尘封的天机尽数展露，反噬之力也在刹那间攀至顶峰。

　　宸星浑身一颤，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与碎裂的神魂，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猛地喷溅而出，洒在命格殿的青石地面上，晕开刺目的血色，随即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重重摔落在殿中，再无半分气力支撑。

　　经此一遭，他神魂遭天机狠狠啃噬，早已碎裂不堪，耗费半世凝练的星辰本源近乎枯竭，周身萦绕的璀璨星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连带着天界星河中的万千星辰，都齐齐失了光芒，变得昏蒙暗淡，原本流转不息的星辰之力彻底归于死寂，天地间的星象都随之动荡，仿佛连天道都在为他的执念与伤痛悲鸣。

　　司命星君见状，脸色骤然大变，慌忙快步上前俯身查看，指尖探向他的神脉，只觉一片紊乱枯竭，再无半分帝君生机，惊得他声音都止不住发颤，满是痛心与焦急：“宸星，你这是何苦！神魂碎裂，本源枯竭，再这般下去，你便要彻底神魂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了！为一段尘封过往，赔上自身神命与万载修为，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