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有龙 星辰在望》尤十一

70、残魂现身，温然赎罪 “不准碰她

　　“不准碰她。”

　　声音微弱得近乎消散，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直直刺破漫天风雪。

　　呼啸的寒风骤然骤停，纷飞雪片悬于半空，周遭瞬间死寂，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满眼错愕。

　　只见一道淡青色的虚淡身影，自雪雾之中缓缓凝实，男子面容清俊依旧，可周身透明如纱，气息飘摇不定，神魂之力正一点点溃散，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融入风雪之中。

　　是温然。

　　他竟从未远去，自始至终，都隐在暗处，默默守着苏晚，守着这份他不敢触碰、更不配拥有的情意。

　　“温然……”苏晚怔怔望着那道身影，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声音发颤，“你不是早已不在了，为何会在这里……”

　　温然没有回头看她，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寂，周身溃散的神魂又凝紧几分，字字带着蚀骨的愧疚：“我欠龙族万千生灵，欠璃渊，欠天下苍生，万死难辞其咎……而我欠你的，只能用这最后一缕残命来偿还。”

　　寂见状，不由得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阴鸷：“区区一缕残魂，也敢拦我的路，简直自不量力！”

　　话音未落，他掌心黑气翻涌，一掌狠狠拍向温然，浓稠黑气瞬间吞噬温然半边身躯，刺骨的痛感席卷神魂。

　　温然猛地呕出一口魂血，透明的身躯愈发淡薄，却依旧死死挡在苏晚身前，半步不退，护得她周全。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沧冥自人群中缓步走出，弯刀垂落身侧，紫瞳直直望向寂，语气平静得反常，丝毫不像在战场之上呼唤至亲，只淡淡开口：“爹，收手吧。”

　　寂的身躯骤然僵住，原本满是杀意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沧冥身上，那双常年被黑气笼罩、只剩冰冷杀意的眼眸，竟褪去几分狠厉，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声音微哑：“沧冥，你在这里。”

　　“我在，一直都在。”沧冥朝前踏出一步，握着弯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畏惧，而是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难以平复。

　　他忽然想起年幼之时，父亲还未坠入邪道，曾牵着他的手，教他握刀、练刀，掌心宽大却温暖，一字一句叮嘱他：“沧冥，刀是用来斩恶护善的，斩断虚妄执念，守护在意之人，而非滥杀无辜。”那时的光景，早已被岁月尘封，如今再忆，只剩满心酸涩。

　　寂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沈执执剑戒备、江屿星辉暗涌、舒祁灵阵待命、璃渊手握龙牌，最后又落回温然身上，随即转回沧冥，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沧桑：“你长大了。”

　　沧冥沉默不语，只是望着父亲那双布满黑气的手，满心不甘。

　　寂又笑了，那笑容淡得像冰渊寒风，满是无奈与决绝：“你不懂，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以回头的。”沧冥再次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你还活着，只要肯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寂低下头，看着自己漆黑如墨、沾满邪煞的双手，恍惚间想起多年前，他也曾有一双干净温暖的手，牵着年幼的沧冥学步、识字，身旁还有温婉的女子浅笑叮嘱，那时的他们，不过是世间最寻常的一家人，岁月安稳，无忧无虑。

　　趁此间隙，温然猛地转身，直面苏晚，万年隐忍心底的愧疚、爱慕与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再也无需掩藏。

　　“阿晚，对不起。”

　　“我是叛徒，是千古罪人，是我泄露龙界机密，是我临阵倒戈，是我亲手毁了龙族，毁了一切。”

　　“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不配站在你面前，更不配说喜欢你。”

　　苏晚浑身一颤，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你别说了，再这样耗损神魂，你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

　　“阿晚，我爱你。”温然笑得苍白又释然，眼底满是压抑万年的温柔，“从年少初见，一见倾心，到如今苟延残喘的一缕残魂，我从未停止过爱你。只是我罪孽深重，不敢说，不能说，也没有资格说。”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团柔和金光，光芒之中，正是众人苦苦寻觅的龙魂残鳞。原来他早已寻得此物，一直以残魂之力守护，只为等到今日，物归原主。

　　温然用尽最后一丝神魂力气，将龙魂残鳞轻轻推向璃渊，金光稳稳落入璃渊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深深看了苏晚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祝福，随即转身，义无反顾地迎着寂的致命一击，彻底燃烧了自己的神魂。

　　青色柔光骤然炸开，将苏晚牢牢护在中央，挡住所有邪煞杀招，温柔又决绝。

　　“阿晚，好好活下去。”

　　“我……赎罪了。”

　　话音落，青色光芒散尽，温然的残魂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留一丝痕迹，只剩漫天风雪，无声呜咽。

　　寂被温然神魂自爆的力量重创，邪煞之气大减，不敢久留，深深看了沧冥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影，仓皇遁走。

　　冰渊之内，一片死寂，只剩寒风呜咽，雪片飘落。

　　苏晚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喜欢万年的人，是人人唾骂的叛徒，却也是拼尽性命护她周全的人，爱恨交织，心酸入骨，痛得她无法呼吸，却终究恨不起来。

　　璃渊紧紧握着手中的龙魂残鳞，掌心滚烫，心口酸涩难忍。曾经五人形影不离，年少相伴，意气风发，如今温然以神魂覆灭赎罪，徒留满地遗憾与唏嘘，再也回不到从前。

　　江屿站在璃渊身侧，看着失声痛哭的苏晚，望着温然消散的方向，眼底神色愈发坚定。他再也不要留遗憾，再也不要口是心非，再也不要让璃渊等待、猜测、怨恨，他定要寻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恢复宸星帝君真身，将千万年的心意、所有的隐秘与苦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知璃渊。

　　危机暂解，众人一路沉默，返回冰宫，整座宫殿都笼罩在沉郁的氛围之中，无人多言。

　　清禾端来温热的灵茶，一一分给众人，语气温柔，轻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

　　她刚落座，舒祁便递上一块温热的灵帕，语气沉稳细致：“风雪太大，擦擦脸，暖暖身子。”

　　沧冥立刻上前，递上一颗捂得温热的雪域雪果，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雪域寒气重，吃这个暖身，我已经捂热了，不凉。”

　　舒祁微微蹙眉，正色道：“清禾先生刚调息完毕，脾胃尚弱，不宜食用生冷果物。”

　　沧冥挑眉，寸步不让：“我早已用灵力捂热，何来生冷一说，怎会伤她脾胃。”

　　舒祁：“我守脉人擅长护持调养，留在此处守着，更为稳妥。”

　　沧冥：“我战力更强，若有危机，我能第一时间护她周全，比守着更实用。”

　　一人沉稳内敛，事事讲理，默默付出；一人腹黑随性，步步紧逼，句句撩拨。两人一左一右守在清禾身侧，寸步不离，互不相让，却都将满心在意藏在细节里。

　　清禾被两人围在中间，无奈又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温声开口：“你们两个，别闹了，都坐吧。”

　　一句话落下，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可依旧守在她身旁，谁也不肯挪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