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年98岁》滴衍二斤米

5、第五天 出殡 返程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收拾东西了，孩子爸爸起床时叮嘱我也早点起床，今天要做的事情比较多。我看了看熟睡中的孩子，横竖自己也睡不着了，就也起了床。还没收拾好，唢呐声已经传了过来，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听起来虽然中气十足但也满含悲伤。我静静坐在凳子上，等着孩子醒来。
　　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按照约定孩子姥娘会过来帮衬一下带孩子，所以我坐在那里焦急的等待着。等待的时光显得格外漫长，好似过了好久，看下时间还不到六点半。又等了一会，实在心中焦急，就电话沟通了一下是否出发。等到孩子姥娘赶到，我松了一口气，把孩子交代好就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灵堂。到的时候唢呐一阵高似一阵，哭声也一阵响似一阵，但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忙乱。跟着叠了一会纸钱，响器声歇，室内也安静了下来，大家准备吃早餐。我开始以为今天没有早餐可以吃了呢，没想到还有吃的。预定的做饭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拿着工具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忙的热火朝天，抬起一部分食物回去分食，其他人留在原地就餐。匆匆吃过早餐简单休整一下，就开始准备迎接宾客上门了。
　　果然没一会儿，哀乐响起，一阵阵哭声由远及近传来，这是来凭吊的女客，男客一般就在院子里行礼。原本空旷的房间随着人的不断加入而越发拥挤，有的人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下就转身出去，我在灵堂打下手，有时叠叠纸钱，有时烧烧纸钱，其他时间就站在那里待命。很多哭的撕心裂肺、悲悲切切的人我是第一次见到，也不仅感慨她们哭声的感染力以及哭丧本领的收放自如。有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就哭的站不起来，然后被劝解了一下后又找了一个人抱着痛哭，真的让人觉得亲生儿女也不过如此吧，然后她哭了一会儿就收了起来，没有了丝毫痕迹。一家家有条不紊的凭吊完成，就开始了下一项仪式，在街上祭拜然后送入坟茔。
　　棺木被慢慢拉走，一片白茫茫的孝衣孝服，我站在人群里，跟着哭声阵阵的人群前行。走到街上，纸马、花圈、供桌已经摆好，我们站在棺材后方，往前是棺材和供桌，桌子上有供奉亡者的酒菜，再往前孝子贤孙分列两侧跪拜，其他宾客一家家再来行礼，再往后放就是纸扎的车马等物。漫长的仪式一项一项进行，有个姑姑伤悲过渡我紧紧扶着怕她摔倒。抬头看，路边的看客中有一群老太太，还有一群小小孩童。看着那老太太我不仅想她们是不是也有一种今日是她明日是谁，不知道我在何时闭眼的感觉；而那些小孩子站着我曾经站的位置，嘻嘻哈哈看别的人呼天抢地，是不是等到他们人到中年也会经历这一场场离别。初识不知曲中意，再见已是曲中人，你我皆凡人，谁人逃得过？
　　行礼结束后我们缓缓移动，围着车马转圈然后把手中的香放到马车上，不一会儿马车着火，火势凶猛。我们跪在水泥路面上听人宣读奶奶的品德生平、去世原因，然后宣告结束，随棺前行。在平原地带的农村，坟墓一般都在田野里，挨着祖辈和其他逝者。奶奶和去世的爷爷共享一个坟墓，他们的后方是老爷爷和老奶奶，他们的右前方已经有了一个坟包，那里面是他们英年早逝的长子。调整好位置以后，纸扎的房屋、摇钱树等物品被点燃，随着微风，火势蔓延。等到扎纸烧成灰烬，大家上前绕坟三圈，往里伸手撒土，然后绕圈结束，其他人开始动手回填。亲人离去，安葬仪式结束。
　　从坟墓回来，悲伤好似一并留在了那里，大家开始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做饭团队开始上菜，有荤有素、有碗有盘的十六个菜市场价300元一桌，在城市里只能吃到几道菜的价格在这里却能摆满一大桌。现做现熟现上菜，绝对新鲜无预制。大家在宴席上轻松闲聊，这是难得的聚会时刻，很多人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吃过饭趁着大家都在开始算账，拿过记账簙扣除成本和特殊再一一划分，有时候多个儿子反而多了几多烦恼，赡养老人的时候不出力，能分东西的时候急前冲，双眼瞪着似铜铃，就怕别人多分了一丝一毫。差不多掰扯清楚了天色已经不早，宾客已经陆陆续续散去。我们也简单收拾一下返程。
　　返程的路上聊天，说起在街上跪拜的事情。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单纯的表达孝顺，是对亡者的跪拜，后来才知道这也是对到场人员的答谢，感谢别人来帮忙，感谢别人尽心让亡者体面离开。在一个地方甚至有风俗，若是抬棺路过积水路段，儿孙们要先去躺进积水里，然后大家抬棺而过，要不然自己家的事情往后退缩，其他人谁人愿意为你们赴险。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它自有存在的道理。
　　一路顺风，到达是万家灯火在黑夜中星星点点，收拾一下东西就去休息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天又是另一场生活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