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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吊孝 火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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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雨水没有落下,甚至有的时段阳光还悄悄在天空闪现。
今天依旧是繁忙的一天,很多事情都在今天完成。一大早吃过早饭,按照约定我妈妈把孩子接去了她们家,这样我就不用两边来回跑,可以安心的帮忙了。
还没到灵堂,哭声已经一阵阵的传过来了,悲悲切切,让人心中发酸。其实几个姑姑和公公年龄都不算小了,奶奶也是喜丧,但是血脉亲人总希望永不分离,陪伴再多一点,即使知道分别是注定的,但是依旧希望那一刻永远不要到来。他们母子母女间的感情很深,父母在,我们都是孩子,父母去,我们就成了没有爸妈的孩子,即使我们已经皱纹点缀眉梢,白发开始蔓延,我们依旧希望父母俱在,阖家安康。
按照习俗,亲朋好友都会来吊孝,大家以村庄为单位磕头鞠躬表达哀思,也表达对逝者的尊敬。一波一波的人来,一波一波的人散去,儿女们分坐棺材两侧哭声连绵,孙辈们在灵棚两侧跪坐、垂泪。白白的蜡烛点起不能熄灭,高高的香烛点起,需要接续。按部就班的唱和声传来,一家家的亲友相继跪拜。我站在灵堂里叠着纸钱,时不时的看看哪里需要搭把手准备接应。心中也是悲伤一阵又一阵。虽然我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八十多岁,后来我们不常在老家,和她相聚的时刻并不算多,但她却是一个很疼爱后辈的老太太。过年的时候去看她,看她瘦弱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干瘪的皮肤皱巴巴贴在骨头上,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此时只剩豆粒大小,眼窝深深陷了进去,心中不免酸涩。她时而糊涂不知今夕何夕,时而清醒能辨别出眼前的人是谁,甚至还能有问有答,简单的回复一下问话。看到她的状态心中有点复杂,一方面希望她再多陪我们一段时间,另一方面又感觉是不是我们为了自己所谓的孝心太残忍,一次次强行续命却无人能承担她的痛苦。枯瘦如柴只能进流食的她,一点点感受着各个器官内脏失去功能,该是多么的痛苦。据说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痛啊,我要睡会。然后长出一口气,就这样今生尘缘事了了。
吊孝结束以后,殡仪馆的车也差不多到了预约时间,确定了一下他们已经开始出发了。我们在车来之前安静的守在那里,静静地陪着她,静静地等待着这具身体在人间完整形态的倒计时。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殡仪馆的车子到了。他们推进来一个长方体的盒子,然后把奶奶抱出来放进了那个盒子了,慢慢推进了车里,在车门关闭的那一刻,悲伤铺天盖地,汹涌而出的眼泪在眼底打转,是谁红了眼,是谁心中痛苦万分,是谁在街头哭到不能自己。
一部分人随车去殡仪馆参加火化,一部分人在灵堂继续等待。我们目送车子远去,转身回走。虽然太阳出来了,柔柔的照在我们身上,但是却依旧遍体生寒。姑姑安安静静坐在奶奶的床上沉默不语,我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和空荡荡的房间,只能一个个叠着纸钱,希望我的手快一些,叠的纸钱多一些,这样她在那边能衣食无忧,财富自由。等待的时光漫长而又短暂,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声响起,提醒我们已经返程,在那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从此以后这个老人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了!
继续去路口等待,等待另一场悲伤的释放。过了不知道多久,礼炮声传来,车子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把黑伞遮挡下,一个红布包裹的小盒子格外醒目,那里面静静躺着的就是奶奶了。缓缓前行走入家门,铺设好棺材,把骨灰盒摆好然后固定,再一层层铺盖,全部理顺以后合棺,对齐的棺材上把木榫的扣子敲进去,整个棺材就是严丝合缝了。然后再盖上棺衣,一个绣着图案带着流苏的红色罩子。到了此时,棺材就不能再动了,它静静放置在房子的最中央接受子孙们的香火和亲朋好友的凭吊。这具棺材据说已经二十多年了,是自己家的梧桐木做的,是一副好板材。按照老家的习俗,很多老人都会提前准备一副棺材放在那里,甚至和棺材同居一室好多年。这幅板材是很多老人的执念,也是对老人长寿的期盼。
合棺以后事情就相对少了一点,我继续在那里叠纸钱,有个姑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是疲惫的样子。我们默契的没有打扰她,给她留出空间。后来孩子爸爸告诉我,在火化之前,这个姑姑悲伤的不能自已,差不多要昏厥过去,现在还没缓过来。
夜幕降临,依旧是一个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