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Pluviophilie

39、她的眼

　　江烬单手把玩着打火机，点上一根烟，想起一个眼型相似的女孩。
　　阔更薄些，眼睛说不上干净或漂亮。总带淡淡疲惫，底下乌青。
　　最本真，充满欲望又最摸不透的眼。
　　偏偏她眼中的世界，又是那么迷人清晰。

　　Chapter 39

　　——

　　期末考倒计时一周，乌城的云像被白水冲淡了般，稀稀絮絮，有气无力的挂在天上。

　　校园难得忙碌安静。

　　王萌被冷处理。沈暮昭本人在忙学习，期末考要维持年级第一的位置还有争奖项，没空来折磨她。

　　于眠没跟着老师的进度，而是快速列思维导图，明确大方向，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复习。

　　她复习得很快，但心里始终悬着。

　　不对劲。

　　沈暮昭不是会消停的人。

　　——

　　中午下班，太阳正毒。于眠下班，刚到马路上，热风裹着柏油路面蒸腾的气味扑过，她眯眯眼，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

　　路过维你精品店，于眠发现她家的橱窗换了新摆设。

　　洋装娃娃不见了，变成夏日限定上新。

　　于眠视线落在一对淡薄荷色的马克杯上，杯沿处有模有样的卡了片柠檬瓷。

　　于眠趴在玻璃上看了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店里冷气开的足，漫着香薰的味道，像一个精致的世界。

　　老板娘没有招呼，大概看出来她只是进来逛逛。

　　于眠也不在意，径直走到那对杯子前面，蹲下来仔细看。

　　凑近才发现，两只杯子都印了串字母

　　summer heatwave

　　summer filefly

　　夏日的热浪和萤火。

　　于眠盯着看了很久，又看了看货架上的木头商标，夏日限定薄荷绿情侣款马克杯。

　　这是情侣款。

　　她拿起一只，手感很好，不是轻飘飘的劣质陶瓷。

　　釉面光滑，杯壁厚实，倒热水也不会烫手。
　　翻过杯底看价格。一对卖，96元

　　于眠没花过这么多钱在这种，她都说不清意义的东西上。她的钱是用来吃饭，买药，应急的。

　　莫名想起江烬喝橙汁的样子，他仰起头时，喉结微微滚动。

　　还有，他好像没有个正式的杯子。

　　江烬的杯子就是小卖部里那种一元一瓶的矿泉水塑料瓶。

　　她见过好几次，有时候是红瓶盖的，有时候是蓝瓶盖的，几天一换。

　　于眠低下头看那一对马克杯，如果要让江烬有个正式水杯的话，还不如买个不锈钢水杯，能装能防身。

　　然后于眠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两只杯子，走到收银台。

　　“多少？”

　　“96。”

　　于眠付钱，小心接过老板娘包装好的水杯。

　　她忽然有点想笑。自己又在干意义不明的事。

　　情侣款。

　　这个认知让她耳朵烧起来，立马低着头快步往家走。到家第一件事，不是喂鱼，也不是换衣服，而是洗杯子。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在鱼缸里游过来，隔着玻璃看杯子，尾巴轻轻摆着。

　　“好看吗？你们亲戚。薄薄青柠和绿绿抹茶。”于眠问它们。

　　两条小鱼吐了一串泡泡。

　　于眠嘴角弯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开始榨橙汁。

　　然后她端着印有summer heatwave杯子，走到隔壁，敲了敲门。

　　——

　　江烬头发乱搭着，有几撮微翘，看模样刚睡醒。

　　于眠正色道：“你喝橙汁的御用杯子。路过买的。”

　　“路过买的杯子倒挺精致。”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促侠，嘴角微微翘起来。

　　“嗯。”于眠眼睛都不眨。

　　“这杯子应该是一对装的吧？”

　　“闺蜜款。”

　　“行，闺蜜款。”江烬似笑非笑的表情又出现了。

　　他举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舔了下嘴唇，“甜了。”

　　“没多加糖。”于眠很认真。

　　“我是说——”江烬垂眼看她，“你。”

　　于眠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江烬低低的笑声，他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烦死了。”她小声说，挣了挣，没成功。
　　江烬笑得更欢了，拉着她往屋里带。

　　江烬书桌上摊着试卷和课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聊天界面。szc的头像亮着。

　　“聊什么了？”

　　“物理竞赛题。”江烬侧身让她进去，“这小子在备战高中的省赛，天天找我问题。”

　　于眠走进去，看了眼聊天记录。

　　江烬发了一大段解题过程。

　　szc: 烬哥你太厉害了！暑假见面你一定要教我！！！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和表情包。

　　于眠嘴角抽了一下:“他叫你烬哥？”

　　“嗯。”江烬端着杯子靠在桌边，语气懒洋洋的，“他非要叫，拦不住。”

　　“你几岁？”

　　“十六。”

　　“他大概十五。”于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们差不多同岁。”

　　“他生日小。”江烬喝了一口橙汁，斜睨于眠一眼，“所以叫我哥，合理。”

　　“你几岁？生日多少？”他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

　　“快十七了，”于眠想了想，“生日是7月19。”

　　“姐姐。”江烬带着短促笑意自然喊了她一声。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姐姐，倒像某种更亲密的称呼。

　　于眠意外：“啊？你比我小么？”

　　“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默默转移话题。

　　“随便考考。大概还是老样子。”

　　于眠点点头，她自己的成绩也不用担心。

　　“沈暮昭那边呢？”她压低声音，“最近太安静了。”

　　江烬的表情认真了一点，放下杯子，双手抱胸。

　　“我让人盯着了。她最近除了上课就是去工厂，没什么异常。”

　　“于眠皱眉，“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江烬伸手弹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铜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先把期末撑过去，赌场证据已经寄给顾远洲了。”

　　于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喜欢吗？”走到门口，她不确定的问。

　　“嗯。”江烬带着说不清的笑意，“喜欢。”

　　于眠耳朵又烧起来了，快步走回自己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很快。她端起自己的那只杯子，喝了一口橙汁，嘴角弯起。

　　——

　　放学铃响。

　　于眠收拾书包，慢吞吞起身往后门走去。

　　路过进巷的拐角，一道影子盖住了她。
　　江烬单肩挎书包，手里晃着半瓶的矿泉水悠悠跟上来。

　　暮色刚起，风里夹着初夏的温热。

　　江烬仰头灌一口水，颈线流利，塑料瓶在他手里被捏得咔咔响。

　　于眠扭头，见他又拿塑料矿泉水瓶喝水。

　　“你用这个喝了几天？”

　　“三天吧。”江烬不甚在意，挑眉一拧瓶盖。

　　于眠盯着塑料瓶，越看越觉得一股火。
　　偏生江烬又仰头喝水。

　　淡淡青草皂香贴近，江烬低头，于眠正用力踮脚。

　　江烬手一抬，她指尖只擦过瓶底。

　　于眠抿唇又踮高一点，纤细的脖绷得紧，整个人几乎贴他身上。

　　江烬垂眼看她跳几下，嘴角翘起，故意伸展手臂。

　　“渴喝你自己的啊，小骗子。”

　　于眠黑眸定定凝他片刻，放弃，转身走了。

　　江烬晃着瓶子跟上去。

　　刚走两步，于眠猛地回头抢过塑料瓶，顺带甩他一手水。

　　“喂——”
　　于眠把水浇绿植上，转身走向一个巷口正捡着纸箱和空瓶的老大爷。

　　江烬双手插兜，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好笑地歪了歪头。

　　“我渴。”

　　于眠目不斜视：“渴就喝水。”

　　“我水被你扔了。”

　　他又更委屈的说：“我怎么办？”

　　于眠轻轻扯扯他的衣袖。

　　——

　　遇敏小卖部，她又挑了个7号ppsu黑色水杯给他。

　　“你的。”

　　于眠仰头：“记得定期洗一下。”
　　她眨眨眼：“时间到了，我要上班了。”

　　江烬拿着水杯出去，难得愣神。走之前，她又去后院洗杯子，给他装满水。

　　一个电话打过来。

　　他掏出来看，是圈子里的人。

　　“烬哥，晚上来巴颂玩呗，哥们儿几个都去。”

　　巴颂是乌城第二知名的ktv。

　　第一是k帝，乌城的高档ktv，生意垄断，背后关系盘根错节。

　　巴颂里面应该有k帝的负面消息。

　　“来了。”

　　电话挂断，江烬隔着玻璃看于眠。她正低头给一个学生结账，马尾搭在肩头，冷光灯映得脸白净。

　　——

　　“烬哥！”
　　“好久没来了啊烬哥。”

　　江烬懒洋洋应声，坐在单人小沙发上。
　　其余男男女女挤在大座，角落还丢着校服。
　　这个包厢有未成年。

　　“走后门啊。”江烬问里面交际广的。

　　“喏。那个。”男生搂着女朋友，朝带酒进来的一人扬下巴，“巴颂老板侄子。章致奇。”

　　半场，江烬和章致奇已经聊的火热。

　　江烬笑眯眯问：“巴颂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呗。生意被k帝压得厉害，我叔急得上火。”

　　章致奇接过江烬递的啤酒：“那个k帝有那种……一般人可不敢做。”他未言明。

　　周遭也倒静下来。

　　“现在倒好，逼倒几家了。”

　　有人不在意：“让你叔试试呗。”

　　章致奇摇头：“不敢。不敢。别提了。上个月我叔想从k帝那边挖个调酒师过来，结果第二天那调酒师就反悔了。”

　　话被明眼人说开。众人又吹别的去了。

　　“江烬，好巧啊。一个人？”

　　一个吊带短裙，鹿眼稚气的漂亮女孩妖娆走来。

　　“我是二中的苏乐柚，认识一下？”

　　她大方递着高脚杯，上面抿着口红印：

　　“喝酒吗？”

　　江烬单手把玩着打火机，点上一根烟，想起一个眼型相似的女孩。

　　阔更薄些，眼睛说不上干净或漂亮。总带淡淡疲惫，底下乌青。

　　最本真，充满欲望又最摸不透的眼。
　　偏偏她眼中的世界，又是那么迷人清晰。

　　缭绕烟雾间，江烬垂眼冷睨火光：“没兴趣。”

　　“别这么冷嘛，都是来玩的。”苏乐柚笑着伸手想碰他的手臂。

　　火光一瞬，苏乐柚吊带被打火机薄燎短。

　　她看着江烬手间燃着的火机，面色尽失，不可置信。

　　江烬仍没看她：“校服外套在那，穿上滚。”

　　周遭一片打趣。

　　“诶哟，烬哥，怎么这么对人家苏校花。”

　　“名草有主了？”

　　已经有男生递上外套。苏乐柚把空扑克盒砸江烬膝上，愤懑离去。

　　江烬把黑水杯拿出来喝一口。

　　“喝这么健康养生？”章致奇拍拍他。

　　和江烬相熟的叫嚷：“烬哥。你以前喝水不都拿塑料瓶瓶吗？”

　　江烬轻笑一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