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火》Pluviophilie

34、ktv 但

　　但于眠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死不了。
　　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安静在那儿。

　　Chapter 34

　　——

　　k帝里绕着过时的情歌，王萌面无表情的路过，看了眼酒池里乱舞的男女，她的目光又专注回前方。

　　王萌知道这个时间父母应该在书房对账，这规矩从她记事起就没变过。

　　敲三下雕花木门。

　　“进来。”

　　书房里，王胜耀对着账没抬头，周倩手拿摇控器切换着监控分镜。

　　“李雪那事处理的怎么样了。”王胜耀先开口，合上账本的声音不轻。

　　王萌没像往常坐下。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仅是一个犯错的员工。

　　只要站着把姿态放得无限低，这样可以让父母有审判的从容感。

　　这样，她就很容易推测他们的情绪。

　　“干净了。”王萌内心犹豫，但面上仍是往日的乖巧甜美。

　　周倩把监控定在ktv一处开始吵闹的地方，拿起对讲机:“吴浩，去处理。”

　　“那个于眠呢？你之前说她不是善茬。”

　　王萌把于眠今天堵她要钱的事说了。几千对k帝来说不算钱。

　　“那个姓江的小子，”王耀胜靠在椅背上，椅子吱呀一声，“上次拦了吴浩的事，他跟这丫头什么关系？”

　　“不清楚。”王萌老实说，“说是债主和欠债的，但我看着不像。”

　　周倩端起茶杯抿一口茶:“什么意思？”

　　王萌皱眉思考片刻，“互相利用。江烬帮于眠挡事，于眠……”

　　于眠给了江烬什么？王萌思路卡住。

　　没有美色，没有讨喜的性格，更没有价值，又穷酸又阴。

　　江烬为什么帮她？

　　周倩看了王萌一眼，没有追问，“不管是什么，你现在别去碰那个姓江的。你碰不动。”

　　“我知道。”王萌乖巧点点头。

　　江烬从一个人人喊打的野种混到手下养着一帮人，不是靠吴浩那般的蛮力。

　　说白了，一个唯利是图，有点聪明的阴沟老鼠。

　　“那个于眠，”周倩忽然开口，“家里没什么背景？”

　　王萌点头。周倩又端起茶喝，眉头微皱，最后把杯子慢慢放回茶几上。

　　“你觉得她怎么样？”

　　王萌不明白母亲问的是哪方面，一时语塞？

　　“没有父母托举又没墮入地下行业的小女生，你觉得能是什么普通人？”周倩提醒。

　　“但她没钱没势，所有东西只能用来赌眼前的好处，留不住。”王萌反应过来。

　　周倩点点头:“这种人，要么别碰，碰了就一次性处理干净。不要给她留反复来找你的余地。”

　　王萌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听懂了周倩的弦外之音，这是父母给她的一次考验。

　　“行了，”王耀胜点烟，“回去想想怎么收尾。李雪的事，学校那边会自己压下去，沈家不会让事情闹大，别让人看出来你慌了。”

　　王萌脚下仿佛灌满铅，她慢慢挪着步子离开书房。

　　“下次再让人抓到把柄，就不用回来了。”周倩的声音钻进王萌的神经。

　　——

　　王萌走到电梯附近时迎面撞上两个人影，但她并没有让，两个人就自觉退到一边。

　　吴浩正搂着一个穿吊带裙的女生往走廊深处走，冲王萌扬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刚才冲突解决了？”王萌摸出根烟点上。

　　“早解决了，王大小姐。”吴浩手松开女生的腰。

　　王萌吐出口烟，目光从女生脸上滑过去。女生被她看得缩了一下，头低下。

　　“这谁？”王萌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女生。

　　“客人要我带的好货。”吴浩手在女生腰上拍了把，“去吧，人家等着。”

　　女生顺从走了。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于眠的？”王萌问吴浩。

　　吴浩想了想，语气轻蔑，“那个赌鬼的女儿吧。小妮子怪滑的，上次没逮住。”

　　王萌靠在墙上，随手把烟头甩在地上，然后用鞋尖碾，“你了解多少？”

　　“要什么没什么呗，那个死全家的上次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护着她。”

　　王萌一直没把江烬当回事。脑子好使，家里没人管，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但又不完全烂透。

　　沈暮昭之前想拉拢他，他就那么吊着。
　　她和沈暮昭都觉得他有点小聪明，但也就是小聪明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她没接话，看着地上的烟灰：“你说，要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那得看你想怎么毁。”吴浩不以为然，“是想让她在乌城待不下去，还是想让她这个人没了。”

　　王萌隐约听见包厢里有女生的娇笑，很远，又很久。

　　于眠最擅长的是藏，可所有事她都插了一手。她永远在暗处等你露出破绽。

　　“江烬呢？你觉得他跟于眠到底是什么关系？”吴浩沉默片刻，“不知道，江烬我打过几年交道，没朋友，也不需要。和所有人的关系只有交易。”

　　“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是那种关系？”王萌犹豫问出。

　　吴浩目光实打实的不解，“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哪有屁工夫搞那些，再说了，他们图什么？”

　　“你刚才说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方法，”王萌认真看向吴浩，“我想知道。”

　　“最快的方法？”吴浩声音压得很低，“要么毁掉她最珍视的东西，或者让她觉得自己脏。这样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就会毁掉。”

　　“不过她那种类型，”吴浩耸肩，“为了生存慢慢自己就会烂掉。”

　　吴浩走了后，王萌一个人站了很久。

　　楼下传来跳调的歌声，混着酒杯碰撞和男男女女的笑闹。

　　王萌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请李雪喝奶茶。李雪站在她面前，笑得小心翼翼，说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王萌觉得这很蠢，但还是笑着接过来说好呀。因为她需要一个什么都比不上她的人，可以随时丢掉。

　　但于眠什么都没有，可她就是死不了。
　　无论发生什么，她永远安静在那儿。

　　现在还有了江烬。

　　王萌不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情感可言。两个活在暴力，贫穷中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他们之间一定是某种交换。

　　于眠有江烬需要的东西，江烬给于眠提供保护。但于眠能有什么？

　　王萌摇摇头，决定不再想。

　　她现在需要找到什么，让沈暮昭觉得这件事值得她出手，同时又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最后王萌打了电话。

　　沈暮昭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温软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萌萌？这么晚了，怎么了？”

　　王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昭昭，我让吴浩的人跟踪了于眠和江烬，你猜怎么着？他们俩关系不一般。好像是那种关系。”

　　沈暮昭轻笑一声，“萌萌，你觉得我会信吗？”王萌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暮昭已经继续往下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然后帮你把人收拾了？”

　　王萌没有说话，呼吸快停下了。

　　“你太急了。”沈暮昭声音攸地冷下来，“李雪的事还没干净，你就想推下一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于眠手里有你的把柄，你想借我的手除掉她。对不对？”

　　“他们可能在合作。”王萌突然冷静下来，“江烬一直没回应昭昭你提出的合作。”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沈暮昭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他们的事我自己看着办。你不用管了。”

　　电话挂断，王萌垂下眼。

　　于眠？

　　难对付。没有明显的欲望可以被利用。

　　没有虚荣心，不贪小便宜，不渴望被认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你甚至没法用常规方式羞辱她，因为她早就免疫了。

　　但要知道，再免疫的人也有弱点。
　　于眠想走出去，只有一条路，考大学。
　　可她成绩不好，求生欲却异常旺盛。

　　——

　　王萌思索着穿过走廊，推开消防门，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输入k帝高层的专用密码。

　　这一层不是营业区，是内部人员的休息室和调配中心。

　　推开门进去。

　　里面坐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正在整理着名单。

　　看见王萌进来，她停下手里的事，转过椅子。

　　“哟，大小姐怎么有空下来了？”

　　女人是周倩的表姐，名义上是k帝的人事主管，实际上管的是另一套班底。

　　那些不在营业执照上出现的人。

　　王萌从小就叫她周姨，但这个称呼早就叫不出口了。

　　“我妈让我来看看最近新来的人。上次不是说缺人吗？”

　　“缺是缺，但你也知道，现在不好招。年纪小的太扎眼，年纪大的又不受欢迎，现在那些老板要求多一点，都拉不下脸。”

　　周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目前在用的，打钩的是稳定的，画圈的是准备走人的。”

　　王萌接过来扫了眼。

　　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来自乌城周边的乡镇。

　　没什么文化，背景，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

　　“不够。”她把名单放下，“现在需要一点不一样的。”

　　周姨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年纪小，学生。不用多漂亮，普通干净就行。”王萌沉吟片刻，“最好是没人管，自己找上门的。”

　　周姨打量着王萌的脸色：“大小姐这是要自己开发新渠道？”

　　“不算。只是刚好认识一个合适的。”王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调出一张照片。照片是于眠的入学照。

　　周姨凑近看了看：“这个？也太普通了，玩的开，恐怕市场也少。”

　　“平常才好。”王萌收回手机。

　　“你确定她会答应？”

　　“不一定会。”王萌说，“但如果她答应了，以后就再也洗不干净了。如果不答应——”

　　她把手机在指间转了转，“至少她会知道，有人盯上她了。觉得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来害她的。”

　　周姨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女孩。

　　她记得王萌小时候还会抱着洋娃娃在ktv包厢里写作业，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讨论怎么把一个女孩拽进泥潭。

　　周姨都从不让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都不让他们踏足ktv。

　　没想到表妹周倩如此狠心。

　　不是没说过，但周倩只是淡淡的抚着小腹，表示，“没有价值的东西留不得。”

　　“你妈知道吗？”

　　“这就是我妈的意思。”王萌站起身，“帮我找个靠谱的人去联系她。不要说太多，先试探。用qq加她。如果她上钩了，自然有人接手后面的流程。如果她不上钩。那就换一种方式。”

　　周姨点点头：“行，我安排去办。不过大小姐，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做这种事，不管成不成，你手上就算沾了腥。以后想洗，可没那么容易。”

　　王萌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

　　——

　　拐进另一条走廊，她走向k帝后勤区，那些“员工”休息的地方。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时，里面几个正在补妆的女孩同时抬起头，看见是她，纷纷站起来。

　　“萌姐。”领头的一个乖巧地叫了一声，双手柔柔搭在腹间，微微垂下头，嘴角带着惹喜的笑。

　　王萌扫了一圈，大多是她认识的老面孔，有几个新来的她还不认识。

　　“新来的，都到我这边来一下。”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一个个过。”

　　摸了遍底细，王萌站起身，对领头的女孩说，“新来的先别让她们上包间。看着就行。等周姨培训完了再排班。所有人上班不带身份证，也别跟客人说自己的真名。”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