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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联姻 小春退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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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退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外便传来了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消片刻,乔老爷子已在管家的搀扶下大步踏入房门,一身藏青锦袍,面容威严,眉宇间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一见到靠坐在床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的乔鹿,悬了两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凝重。
“鹿儿,你总算醒了。”
老人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微凉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昏迷两日,可把阖府上下都吓坏了。”
乔鹿微微垂眸,依着晚辈之礼轻声应道:“劳祖父挂心,孙女已经无碍了。”
乔老爷子看着她虚弱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在床沿边坐下,目光沉沉,终是开口,直入正题:
“你既醒了,祖父便不瞒你。你与江家世子江寒的婚事,祖父已经应下了。”
一语落下,屋内空气似是骤然一凝。
乔鹿指尖微顿,心中早已了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初醒的柔弱平静。
她未及开口,乔老爷子已然误会了她的沉默,只当她是骤然听闻消息,又要受刺激,语气瞬间沉了几分,带着心疼,也带着几分笃定的自责。
“祖父知道,你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昏迷,根本不是什么体虚气弱。”
老爷子拐杖轻轻一顿,声音低沉而涩然,“是前几日我与你父亲商议联姻,叫你无意间听了去,一时受了惊、堵了心,才会骤然昏死过去,对不对?”
乔鹿猛地抬眸,撞进老人满眼自责与确信的目光,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的昏迷,是重生带来的魂魄震荡,与联姻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可眼前这位执掌乔家一生的老人,却将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认定是他擅自应下婚事,才逼得她惊悸昏迷。
“是祖父考虑不周,未曾先问过你的意思,便擅自应了江家的求亲。”乔老爷子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疲惫,“可鹿儿,你要明白,如今朝堂之上风云诡谲,你父亲势单力薄,乔家若想安稳立足,唯有与手握兵权的江家联姻,方能保全一族性命。”
“江寒作为你江爷爷的后人,品性端方,文武双全,是世间少有的良人。嫁入江家,你不会受委屈。”
他望着她苍白的小脸,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就算你心中不愿,就算你怪祖父擅作主张,也万不可再拿自己的身子赌气。乔家,已经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乔鹿垂在衾被下的手指缓缓蜷缩。
一场荒唐的误会,竟恰好撞在了她重生后的计划之上。
她本就打算主动应下婚事,护住江家,护住乔家,避开前世的灭门之祸。
更重要的是——只有嫁入江家,她才能名正言顺地守在江白身边,护她一世安稳。
如今倒好,无需她辩解,无需她谋划,老爷子已将一切缘由都替她安排妥当。
她抬眸,桃花眼中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声音轻软而顺从:
“祖父,孙女……从未怪过您。”
“联姻之事,孙女愿意。”
乔老爷子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得如此干脆。
乔鹿微微垂眸,掩去眸中所有锋芒与深藏的心事,只余下一副温顺懂事的模样:
“孙女明白祖父的苦心,也知道乔家的处境。只要能护着家人,嫁与江家,孙女心甘情愿。”
老爷子愣了许久,终是长长舒出一口气,眼底涌上欣慰与动容。
“好孩子……真是祖父的好孩子。”
他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你放心,祖父定会为你备上最丰厚的嫁妆,定不让你在江家受半分委屈。”
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静养的话,老爷子才带着满心安稳,缓步离开了卧房。
门扉轻轻合上。
乔鹿缓缓抬眸,眼底那层柔弱水光尽数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冷锐。
误会也好,安排也罢。
这一世,她不仅要嫁入江家,还要牢牢握住命运的缰绳。
皇帝的屠刀,世家的倾轧,前世的血仇——她会一一清算。
而那个用命护过她一次的人,她绝不会再让她重蹈覆辙。
乔老爷子走后,乔鹿便安心在院中静养,一面调理身体,一面暗中梳理前世线索,布局防范。不过三五日,她面色已恢复了往日的莹润,眉眼间的灵动与浅淡锋芒交织,早已不见病中脆弱。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乔鹿正坐在窗边翻阅古籍,小春在外头轻手轻脚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江府的江小姐来了,说是特意来看望您。”
乔鹿指尖一顿,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放下书卷,声音温软平静:“请她进来。”
不多时,一道身着月白骑装、身姿利落的身影大步跨入房中。江白今日未梳闺阁女子常见的发髻,只松松束了一束短短的马尾辫,英气十足,偏偏脸颊尚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看上去又凶又软。
房门一关,屋内只剩她们二人。
江白立刻收敛了所有客套,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盯着乔鹿,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气势十足地恐吓:
“乔鹿!我告诉你,你别以为爷爷答应了婚事,你就能顺顺利利嫁给我哥!这门亲事,我绝不会认!”
她咬着牙,语气又急又冲,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张:“我哥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会被儿女情长绑住!你最好识相点,主动去跟我爷爷、跟你爷爷退婚!不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江白越说越凶,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红。
那日在国公府抱过她的触感、她身上清浅的香气,此刻全都混在一起,搅得她心慌意乱。
她明明是来挑衅的,可一对上乔鹿的眼睛,心里就莫名乱了分寸。
乔鹿看着眼前这只炸毛一般的小猫,心口微微一涩。
前世刑场上,那人为她血染衣衫、含笑赴死的模样,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眼前人越是张牙舞爪,她便越是心疼,越是想要护着。
可她不能露。
她只能是江白的死对头,是即将嫁给她兄长的乔鹿。
她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挑衅:
“江小姐这是来探望我,还是来威胁我?”
她微微挑眉,语气轻淡,却字字戳心:
“婚事是长辈定下,我应了便是。你若有本事,便去劝你兄长、劝你祖父退婚,跑来威胁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能耐?”
乔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底没有半分宠溺,只有死对头之间才有的针锋相对:
“这婚,我不退。”
“你越是拦着,我便越是要嫁。”
江白浑身一僵,被她这副淡定挑衅的模样气得脸颊通红,气势更盛,却偏偏乱了阵脚。
“你、你……”
她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死死瞪着乔鹿,满心都是不甘与烦躁。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处处与她作对的女子,心底早已藏了两世的深情与执念。
乔鹿望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可见的温柔。
小白。
你尽管闹,尽管拦。
这一世,我嫁的是江家,守的是你。
刀山火海,我替你挡。
万丈深渊,我替你跳。
只要你能平安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