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禅十诀》兔子璇玑

37、朝花节 萧暮霭左手

　　萧暮霭左手拿着糖人右手捏着甜饼，走一路吃一路，如今娇俏的脸上满是看热闹的欢喜，夏幽璇提了零食袋子一步一顿的跟着，不时伸手入袋捏个干果塞进嘴里，柳梦雪蹦跶在最全面，她们三个分工明确，柳梦雪负责找东西，萧暮霭负责买，夏幽璇负责吃，三个人一个侍女都没带，云邈被她家小姐那利落的轻功给征服了，只能眼巴巴盯着高墙运气，还不忘嘱咐她家小姐带点宵夜什么的。
　　夏幽璇此时正跟着萧暮霭那雪白的身影，边走边东张西望，眼角始终盯着一抹雪白就对了，塞完了最后一个干果，她兴匆匆往前拉了拉，翻手要下一袋零食，刚触手到那白色的衣衫上，才发觉这平滑的触感并不是女子纱衣的感觉，前面那人一顿，转头看过来。夏幽璇一愣，果核堵在了嘴里，偏头一吐，她问道：“你是谁？”
　　那男子被问得一愣，淡淡一笑，灼灼桃花眼定定看着她，“小姐找谁？”
　　“刚刚走在我前面的那个白衣姑娘你看见了吗？”夏幽璇问了一句，不由觉得苦恼，刚光顾着看花灯的灯谜了，结果一转眼竟然跟丢了。
　　那白衣男子瞧了自己的衣衫，这才知道这小姑娘怕是认错了人，他捧着一束海棠，笑着道：“不曾见到，小妹妹是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陪你去找人？”
　　夏幽璇愣了下，自己装傻，这男子也不遑多让。见他倾身上前，她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还颇为嫌弃的推了推他，那男子突然眯眼若无其事的嗅了嗅，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双桃花眼竟然比柳砚溪更亮。
　　“你身上好香……”那白衣男子眯眼道，刚要抬手，却被侧面袭来的龙鞭挡住，忙往后退了一步。萧暮霭最先发现夏幽璇跟丢了，原路找回来，刚要近前就听到这么没羞没臊的调戏，那丫头被一个陌生男子的大半个身子笼住仍不自知，她顾不得多想，龙鞭已经挥了出来。
　　“大胆登徒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调戏良家妇女。”萧暮霭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竟然这么顺口的说了话本中常有的台词，差点被自己呛到，立刻修改了下，“光天黑夜，良家姑娘。”
　　那白衣男子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饶有兴味的看着萧暮霭，夏幽璇忙走过去，拉了她一下道：“干得好，咱们走吧。”白衣男子立刻黑线满头，分明是这小姑娘认错了人在先，那抹香味也确实足以让他做一回登徒子。
　　“这就走了，怎么也得好好教训一下。”萧暮霭不依道，狠狠瞪了那人笑意盈盈一张俊脸一眼。仗着自己长得还能看，当街调戏姑娘，真不是良家子所为。
　　夏幽璇凑近她说了几句，萧暮霭立刻有些讪讪，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没事便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们快去找梦雪，我让她在前面的糖饼铺等着了。”说完拉了她一起走进了人群。
　　那白衣男子顿住半晌，手中的海棠落了满地却不知。天琼花吗？真是有趣，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梦雪抱了几包甜食乖乖在原地等待，见她俩回来忙迎上来道：“怎么这么慢，遇到什么了吗？”她刚站这一会，便见来来回回的男子眼睛都盯着她瞧，京都风气这么开放，让她头一次不知所措。这次她们出来穿得甚为朴素，打扮得像丫头似的，这样都能有人注意到。
　　“没事没事，”夏幽璇接过一包甜食，又欢快得吃了起来。那人虽然抱了一捧海棠，但身上却丝毫未沾了花的气息，倒是与她接近时散出一股陌生而馥郁芬芳的味道，她对香道不甚了解，回去得查查。
　　三个人吃完零食开始正正经经的逛着的时候，起先一直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些安静，京都城市最中心的区域，朝廷为了响应朝花节，每年都会燃放烟花，看时辰快开始了。所有人期待的看向同一个方向，“嘭”的一声巨响，第一枚烟花腾空，伴随着尖锐的呼啸直冲向黑暗，绽放出艳丽的花火，虽然只有一瞬，但是美丽的图案包围住了整个天空，人群中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夏幽璇静静看着天空中美丽的烟火，突然生出了遗憾之情，原来这么多年病弱的她错过了很多东西，她努力的仰着头，跟着人群中的欢呼一起迸发出自己内心最深的情感，一束百合静悄悄的出现在她眼前，她愣了下仰头看见烟花绚烂的光芒下那个被笑意盈满的笑脸。
　　“玥儿，给你。”那人轻轻说了声，垂眼定定看着她，她仰得脖子都酸了，那人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托着她的纤细的脖颈，“一直这样看着，不累吗？”
　　百合是她病中无数个岁月陪伴着她的花，她不愿再回到那样的岁月，任由最珍贵的东西随着时光黯淡。天空中的烟火仍旧持续不断的绽放，如同她懵懂的感情一样，转瞬消逝。她深深吸了口充满硫磺却真实的凉气，慢慢往前走去。尽管他一直在靠近，但是如果她是他的弱点，那么她势必要亲自拔除这个弱点。她的二殿下将一如既往，披荆斩棘走向晋国的万世太平，至于身边跟了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永无弱点，他将如神祇般毫无阻碍立于天地间。
　　萧暮霭看着夏幽璇的背影，她突然不想懂这些，柳梦雪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追了上去。
　　夏幽璇以为这会是个很难的决定，但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难，只要她不想让二殿下身陷危险之中，便一点都不难。
　　司马清煜手中的百合已经跌落在了尘土中，他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直到烟火不再绽放，直到人群慢慢散尽，他都茫然的站在那里，仿佛天地间如今只剩他一个人。
　　沈容裳就在他不远处，她知道今晚司马清煜出宫时就派人跟着了，看到那个女子的愤怒如今被平静代替，在她眼中，夏家那个庶女如同京中所有的贵女一样，都不配站在他的身边，如今那个女子有自知之明，拒绝了二殿下，也不用她再出手。
　　“殿下，夜深了，该回宫了。”沈容裳静静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如今她将立于他身后，为他抵挡一切，为他争取一切。
　　司马清煜如同惊醒般敛了所有的情绪，一双眸子幽幽沉沉，手心一暖，他垂眼见沈容裳竟握住他的手，他没有动作，沈容裳内心一喜，不意撞见他突然转身撞过来的幽深眼神，寒气逼人。沈容裳一愣，终是慢慢松开了手，不急不急，他如今也许看不见她，不过总有一天，她要他眼中再容不得旁人。
　　萧暮霭和柳梦雪呐呐跟在夏幽璇身后，半晌，萧暮霭道：“幽璇，婚约的事情你不能怪他。”
　　夏幽璇翻了个白眼，她才没有那么幼稚，起初听到他与沈容裳有了婚约，她倒是难得的将她与殿下之间的事情理了理，后来她发现在她心中，殿下的安危是高于一切的，无论为此他做出了什么决定，她都无条件支持。她承认现在她或许明白了殿下的心意，然而她才十二岁，这么高深的事情她真的需要反应一下。
　　柳梦雪拉了拉萧暮霭，示意她别再提这一茬了，朝花节便在三个人的沉默中结束，云邈看着两手空空的夏幽璇当场哭给她看，亏得她还给小姐打掩护了，没想到竟然啥都没捞到。夏幽璇头一次表现的意趣了了，只道：“云邈你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云邈扁了扁嘴，不情不愿的替她家小姐关上门，又道：“小姐有什么吩咐记得叫奴婢，奴婢就在外门候着。”
　　夏幽璇支着脑袋坐在软榻上呆呆坐着，坐着坐着就坐不住了，因为一柄短刃此时静静悬在她的颈间，她翻了翻白眼，一动也不动。
　　白衣男子抬手点了她的穴道，收起短刃，坐到她身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道：“跟着你太有难度了，没想到你们三个丫头竟然都是好手，害得我差点被发现。”
　　“虽困难你不也跟到了，”夏幽璇斜睨了他一眼，兴致寥寥，一双乌黑的杏仁大眼此时垂着，看不出想什么。
　　“你是夏家的几小姐，我听那婢子似乎叫你小姐了。”那白衣男子坐得端雅大方，丝毫看不出贼匪之气。
　　“二小姐，”夏幽璇没好气的说了句，那男子噗嗤一笑，“你真有趣，我听说夏丞相就两个女儿，一个三小姐一个四小姐，怎么还多出个二小姐了？你真逗！我有耐性陪着，我这手里的刀可没什么耐性。”
　　“如果只有两个女儿，怎么会是三小姐和四小姐，盖因上头两个都是庶女，因此外人知道的不多。我就是那个不为人知的二小姐。”夏幽璇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溜的不行。
　　“别闹，听说夏丞相极爱重三小姐，因算命的说这位本该是夏府大小姐的三小姐因命格孱弱，当不得长女的身份，所以避了第一位和第二位，变成了三小姐。”那白衣男子八卦起来，一双桃花眼逼人得很。
　　夏幽璇不语，像没听到一样，那白衣男子对听众这样的态度甚为不满，时间紧急，他也不能多耽搁，淡淡道：“三小姐不需如此，我今日代家兄来表一表诚意，还请三小姐笑纳。”
　　“诚意？”夏幽璇淡淡一笑，眼光淡淡扫了扫自己被点穴的身子，“这位公子的诚意我不知可否有命消受。”
　　那白衣男子淡淡一笑，溢出阵阵香气，”凤主如果只有这点能耐，那鄙人可直接替家兄取消与凤主的约定了。”
　　夏幽璇一愣，伸手捏了捏鼻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原来她早已自解了穴道，那白衣男子却不诧异，伸手将怀中一个精致的玉壶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道：“凤主所需都在这里，他日事成，报酬一并索取。”
　　夏幽璇抬手想捏开玉壶的盖子瞧一瞧，被那男子及时挡住，“凤主身上有天琼花，不宜查看，此乃我唐虞秘宝，绝非虚假。”
　　夏幽璇淡淡看了他一眼，见他笑意盈盈直视过来，不避她的试探，颔首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
　　那白衣男子拧了拧秀气的眉，站起身来告辞，夏幽璇未动，见他转身想跳窗，突然疾踏几步一手揽住那人白色的袍袖，如此鬼魅的身形倒是让那人一惊，反手便是一掌，被她轻巧避过，夏幽璇淡淡一笑，“下次再敢如此，休怪我手下无情。”那柄被他收在袖中的短刃此时架在他脖子上，寒芒尽现，昭示着使用者的决心。白衣男子眉目一展，从她手中滑开，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破窗而去。
　　抹了把手中的汗，夏幽璇收起顺来的短刃，一眼瞥见那只玉壶，与天琼花有关的东西？唐虞皇室吗？那男子腰间的玉饰倒的确不是晋国的样式，身手也诡异得很，难道是唐虞皇室中的某个人？
　　夏幽璇定定望着桌上颇为烫手的玉壶，一时间有些怔忡……凤主吗，是个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