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禅十诀》兔子璇玑

28、中箭 到了夜间，

　　到了夜间，拗不过司马清煜的坚持，夏幽璇黑着脸避到了马车中，躺在了他身边，黑夜中，听见他清浅的呼吸，怎么自己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大了，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薄被掩住有些薄烧的脸颊，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帘子突然被什么东西掠动，她心中一凛，立刻握住腰间的匕首，全身陷入了戒备之中。
　　帐篷外的篝火突然腾了起来，照亮了半个马车，帘子外人影潺潺，刀剑相撞，厮杀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夏幽璇小心翼翼翻身，却被身后的人整个揽在了怀里，几柄羽箭夹着风声直直钉入两旁的厢壁上，若是刚刚起身，怕是要被这不长眼的羽箭射个对穿。外面打斗声愈加剧烈，不知多久，一串脚步声向马车这边走来，夏幽璇挣了挣腰间紧锢着她的手臂，却挣不开。
　　那串脚步在马车边停下，柳砚溪的声音传来，“殿下，都清理干净了。”
　　司马清煜睁眼，未动，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凑近那墨色的柔发深吸了口气。半晌，才慢慢坐起身来，便在此时，林中一柄羽箭破风呼啸而来，射箭之人将毕生功力发于这一箭，誓不辜负主子的使命。柳砚溪想也未想，以手挡箭，痛喝一声示警，却被羽箭穿透掌心，羽箭不减来力，“噗”的钻入马车中。
　　柳砚溪身后的黑衣人最末端的六个瞬间消失在林中，追捕这射箭之人，其他人将马车团团围住，柳砚溪不顾手上的钻心疼痛，一把掀开帘子，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凝滞了呼吸。
　　“师妹！”柳砚溪不顾禁忌一把攀上马车，见夏幽璇胸口中了一箭，羽箭力道之大，竟然也伤及到了错愕不已来不及反应的司马清煜。
　　“玥儿……”司马清煜愣怔着，像是搞不清楚面前的状况，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却久久未能挪动一步。
　　柳砚溪忙上前扶住他们二人，夏幽璇神智还在，见柳砚溪上来，心下安定，虽然痛极但是非常清醒，她紧紧握住柳砚溪想要拔箭的手，急道：“先看看殿下。”
　　司马清煜听到这么一句，顿时恢复了神智，惨白着一张脸冷静道：“我无事，只是皮肉伤，先替她拔箭。”转而轻按马车内壁一个非常隐蔽的暗槽，将之前准备的伤药一股脑儿的拿了出来。
　　柳砚溪号了号她的脉象，见脉象悬浮无力但却不杂乱，心下定了定，便道：“你伤得不重，我拔箭了。”
　　夏幽璇点头，将垫在身下的薄被咬在嘴里，闭眼不语。她的侧脸映着火光，比男儿更加坚毅些。夏丞相这女儿到底是怎么养的，一点女儿气没有，竟是生错了性别。柳砚溪叹了一声，不顾司马清煜强自镇定却紧张的眼神，抬手猛力将箭拔了出来，避之不及，喷出来的血斜斜的挂在他的衣襟上。夏幽璇痛哼了一声，额头沁出豆大的汗水。
　　柳砚溪连忙按住伤处，阻止血流淌，为难的看了一眼司马清煜，冷声道：“殿下，得找个女子上来为她敷药。”
　　司马清煜抬眼看了看他，在他坚持的目光中，终于下了马车，笔直的负手站在马车边，柳砚溪从暗卫中拨了一名女子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出来。
　　“殿下，”柳砚溪迟疑开口，“这样的意外避之不及，殿下不需……”如此伤怀。
　　司马清煜掩在袖子下的手紧紧握着，那深入骨髓的怒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肆意张狂，眼眸深处散发着渴血的蛰伏，不知站了多久，入内的暗卫敷好了药出来禀报了情况，他也未曾再抬眼。良久，他缓缓抬头，一脸的冰冷，慢慢上了马车。
　　夏幽璇睡得极浅，听见衣袂拂动的声音，在黑夜中睁开了眼，手里一凉，瞬间被紧紧握住，她低低开口：“殿……下……”
　　“快睡吧，我在旁边守着。”司马清煜哑着声音道，为她掖了掖被角，夏幽璇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他正凝望着她专注的眼神，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慢慢阖上眼睛，瞬间陷入了沉睡中。
　　再睁开眼，马车内黯淡的光线让她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马车缓慢的行进，走得稳稳的，是以一点都没打扰她休息。她一动，肩上刺痛袭来，“嘶……”不防这样的痛苦，她倒吸了凉气，止住将要出口的呻吟。
　　“我在，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司马清煜轻轻按住她欲起来的动作，手里持着个玉色的瓷杯，凑到她唇边，柔声道：“来喝点水。”
　　夏幽璇低头抿了口水，沙哑着嗓音道：“我们到哪里了？”马车行进得很慢，周边马蹄的声音却很密集。
　　“过了瑗城，再有小半天就到京郊了，”司马清煜凝望着她，小心翼翼的为她拨开黏在额间的头发，“别担心，他们不敢来了。”
　　夏幽璇闭眼，肩头的疼痛越发强烈，长长呼出一口气，道：“父亲派了云莒来接我，到了京郊殿下只管将我放下。还有，柳砚溪不可进京。”
　　“你为我受伤，我送你回去。”司马清煜斟酌半晌，开口道，果然看她猛然睁眼对上他的目光，“殿下，不可多生旁务，速速回宫。”
　　“玥儿……”司马清煜一遇上她百炼钢不用化都成了绕指柔，如今低低唤她一声，倒喊出些婉转的风情。
　　夏幽璇猛然咳了咳，怀疑自己刚刚幻听了，颊边爬上了些可疑的红晕，她自持了一番，而后故作冷静道：“待此事了，再见不迟。”
　　司马清煜有些雀跃的握住她凉凉的手，笑着道：“那便说定了，待此事了，你我践约一见。”
　　夏幽璇望着那交握的双手，愣了愣，他的手心温暖无比，包裹着她的小手，暖了她的手，那温度也直直透进她的心底，让她舍不得放开。注意到他也出神的看着她，有些尴尬的慌忙闭眼，将脑袋蜷进软被中。
　　司马清煜内心一阵惶惶然，这……玥儿莫不是……害羞了……如果真是害羞，那岂不是……于是巡幸江都用手段凌厉震慑朝中上下的二皇子，此时抿着唇笑得春意横生。
　　小半天的路在司马清煜还没回神时已经走完了，京郊外的十里亭，云莒早就等了数个时辰，远远就看到了回京的二皇子那绵延开来的仪仗和护卫，张扬万分的走在京郊的官道上。
　　“主子，十里亭到了。”车门外响起禀报，司马清煜身子一僵，指尖的棋子怎么也放不下去，路上暗卫又为夏幽璇换了次药，服了补气血的丹药，此时她端坐在棋盘边，思索着棋路，见他眼光复杂的看过来，淡淡一笑，“下次再接着下。”说完站起身来理了理裙裾，就要出去。
　　司马清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揽进了怀里，他是多么不舍怀中的人，但是……手下不禁又紧了紧，狠狠地吸了口气，冷冷道：“待……，你速来见我！”然后猛然放开她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眼光始终垂落在棋局上。
　　夏幽璇心下一暖，掀开帘子，消失在了冗长的仪仗队中。司马清煜这才抬起头来，一抹苦笑浮上风华无双的脸庞。世人皆知我的风光，唯你知我苦心孤诣撑持得艰难，你让我怎么放你走。
　　风尘扬起处，夏幽璇站在官道的边上，看着仪仗一点一点的消失，柳砚溪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半晌，伸出手来在她旁边晃了晃，“哎哎哎，别看了，已经走远了……”
　　夏幽璇瞥了他一眼，不远处，云莒赶着马车正走过来，云邈急性子，已经飞奔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嚷着“小姐，小姐……”，夏幽璇以手扶额，柳砚溪揶揄道：“仆似主人形，你这婢女让我长见识了……”话还没说完，云邈已经到了近前，一听他在揶揄小姐，立刻就不答应了，叉腰怒道：“你是谁？”柳砚溪似笑非笑，没有应答，一双桃花眼弯着。
　　“不得无礼，”夏幽璇斥了一句，成功让云邈收起了母老虎的样子，心下奇怪她走时这姑娘还一副怯怯的模样，怎么一年不见气势增了不少。
　　夏幽璇哪里知道，自从她走后，云邈在夏府后院生活得是水生火热，活生生将自己从俏丫鬟变成了母老虎。
　　云莒上来行礼，恭敬道：“小姐，请上马车。”
　　“先不回大宅，在京郊的园子住下。”夏幽璇上了马车，淡淡吩咐，丹药的效力已经过去，肩膀疼得厉害。云邈立刻察觉到了状况，吩咐马车赶得慢些，这才回身小心翼翼的伺候夏幽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