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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会议 会议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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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大门被推开，进来着急忙慌的三个人。
“正好。”
穿着一身正装坐在主位的林痕痕望向他们，表情淡然，“当着各位的面，说清楚。”
随即，她将视线集中到林思媛脸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厅，“林总曾用一张我与林恒在病房会面的监控截图，作为我谋杀亲父的证据，后来因为找不到完整的监控视频而证据不足，心有不甘地暂时放过了我这个重点嫌疑犯。
“再后来我成为恒远的法定代表人，又有人开始质疑，举报。
“总之没有消停。
“那今天我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也证实一下，我手里这份遗嘱的真实性。”
一行人这才注意到林痕痕面前还有一份文件，见她轻轻点在上面，纷纷将目光转向她的指尖。
唯有主位和她正对面一动不动。
林痕痕饶有兴致地关注着，那个正死死盯着她，掩饰不住身体发着颤，即将崩盘瓦解却还在紧绷着的林思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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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恒快不行了。
他又瘦了好多，现在的他肉眼可见变得病态苍白，他虚弱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前方。
林痕痕是被他派出的韩特助请来的，从她进门开始，林恒的目光便落在了她手腕处那道深红醒目还在溢血的伤口上。
林恒下意识皱了皱眉。
可受伤的本人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她猩红着眼，一脸怒气地看着他，似乎想用眼神刺穿他。
像一只受伤又充满防备的小狼崽。
紧随进门的韩特助快步走到林恒床边，低头向老板汇报，“我找到二小姐的时候她正在浴室里自残，好在发现的及时，送来了医院，但她不肯配合治疗，只说要来找你，我没拦住……”
说话间，病床上正中间爬上了一条灵活的小黑蛇，摆着一副和他的小主人一样随时准备发起进攻的姿态。
“没事。”了解情况后，林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温柔询问，“谁惹你了？”
“我喜欢周与浠。”
林恒愣住，似乎是有一串怪异的内容突然滑进了大脑。
等到意识过来，他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有点扛不住女儿的语出惊人。
“我本来以为他也喜欢我。”
“……”林恒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你……怎么会？”这有些突然，“所以大年初二那天你还在家里，你都听到了……”
“是。”
“对他开枪就是因为……”
“得不到，想毁掉。”
“你失控了。”
在林恒的记忆和认知里，林痕痕愿意亲口和他聊起自己是以前从来不会有的。
以至于突然进一步了解到她，或者说是了解到她的另一面时，林恒感到很意外，他视线再次下移，有些懊恼自己知道的太晚，“后来他们和我解释说，那都是假的，当时是事出有因才会故意在我们面前表演，他们还说互相之间并没有那种想法，更不可能订婚，叫我们不要当真。
“你们之间有误会，你可以找他问问。”
“谁知道呢。”林痕痕语速加快了些，她立马打断他，她已经无所谓他们话里的真伪了。
“你不相信他了？”
她没回答，“你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林恒微微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她言语中的直白，他敛下眉眼，嘴里喃喃道，“怪不得愿意来见我……”既然如此，“那好好陪我聊一会吧。”
“你这时候最应该找林思媛。”林痕痕顿了一下，难得和他多说了两句话，“最后一面总得见见。”
林恒看了她一眼，情绪复杂，“我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最不放心的也是你……”
“挺难过吧。”林痕痕不爱听他的一些废话，她观察着他的表情，将话题移开，“两个人哪怕最后成为了真正的夫妻，都不愿再同吃同住，甚至是最后时刻了，竟然还不愿意见她。”
“痕痕的想象力很丰富。”林恒并没有什么反应，像是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表情依然温柔地注视她。
“你知道，我尝试杀过她几次，但有一次你应该不知道，很小的时候，我还和她住在那里时。有一次她发烧了，我想烧死她，我开了热空调把她关在房间里。”林痕痕眼眸微闪，“她烧糊涂了，就开始说糊话。”
“是吗……”林恒安静地听女儿一口气把话说完，直到她停下，他才接着开口感叹，“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这么多内容，大概是你很久之前就有的心里话……这就是为父的死前特权吗？”
“差不多，死者为大。”
“……”林恒一哽，轻笑着说道，“我们的女儿很可爱……”
“最后一面选择见我，是准备为我立遗嘱了。”既然别的他不爱聊，林痕痕干脆讲重点，“协议都签好了？”
“什么协议？”林恒似乎没懂，温柔地顺着她的话问。
“THFUND是我的，我一直在等你给我。”
“为什么？”
“你想弥补我，你愧疚。”
“的确愧疚……”
“不用愧疚，林奕熠才无辜。”林痕痕告诉他，“你那么做才是对的。”
“什么？”林恒下意识皱紧眉头。
林痕痕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
话题点到为止，林恒却莫名在一瞬间心跳加快起来，他嘴里喃喃着，“什么……”
他呼吸一滞，僵硬着转动眼球，深深看向她的眼睛。
眼神交汇时，那些连厚重的岁月都只能轻轻掩盖的前尘往事在一瞬间纷至沓来，种种可能性串联，剖析在那明亮笃定的眼神里。
林恒瞳孔紧缩，从心口蔓延到全身，满是震撼。
“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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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林思媛崩溃出声。
他们交流的内容，林恒话中深层的含义，里面暴露出某个可怕的真相，逼得她忍不住出声反抗。
她宁愿自己没有这样的意识，她希望自己没听懂，她巴不得那是错的！她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她急于证实，于是猛然冲向主席位，在混乱不堪中，她打开了那份遗嘱。
那是恒远和他THFUND名下全部股权的继承遗嘱！
继承人那一栏只写了一个名字。
林痕痕。
林恒怎么会将THFUND给别人……
为什么是林痕痕……
那她……
某个概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同大屏里林恒的那句话，如同她的猜想，如同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如同她充斥着不公平的一生。
她终于确定了。
“你是我女儿！”
所有感官都在一瞬间崩塌，强烈的恐惧和镇痛压得她喘不上气来，林思媛绝望地望向屏幕前的那个人，她还能透过镜头对视那双眼，他告诉她，那是压在她过去二十年可笑的人生里，那个被她至亲的两个人瞒骗了的整整二十年！
“他换回来了！他故意换的！他骗我！”
她可能真的疯了，她发泄一般，字字诛心地重重重复，“你知道！
“你知道！
“他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眼泪明明模糊了视线，怎么又将她往日的血淋淋冲刷地那么清晰，那么刻骨铭心。她强撑着桌面大声质问，“那我这么多年算什么！你骗我！你们骗我！
“你们就这么恨我！”
“让你知道，然后让你一怒之下失控去杀人吗？”林痕痕冷眼看着这个发着疯的女人，言语中给她判了永远的死刑，“你就该永远误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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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知道！”
同样不再镇定的还有林恒。
本以为会被自己独自带入土的秘密，他太清楚，太清楚事实的残忍。
可这，被猝不及防毫不留情地摆在了面前。
还是由他的亲生女儿，他作为刽子手亲手刺中的对象。
害怕，懦弱，极度的羞愧，叫他无处遁形。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场景，那个秘密被她这么淡定地说了出来，她就这么告诉了他，告诉他原来她都知道。
她都知道，是她的亲生父母，不负责任地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又伤尽她。
她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的亲生母亲阴差阳错地将她当做最大的泄恨工具，而她的亲生父亲为了私欲，卑劣地瞒着所有人，竟看着她受苦。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却生生让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一一承受。
她又是如此的聪明。
她竟然全都知道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小女孩一个人默默知道真相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更不敢想象，她竟然会默默消化隐瞒，直至今日才终于告诉他。
他多蠢！
他永远这么蠢。
否则又怎么会让林思媛萌生出调换婴儿的想法，否则又怎么会对她产生恨，恨，他恨，恨她故意给他生下孩子后会好好跟他生活的假象，恨她行事霸道，恨她执念太深，恨她对自己的恨和防备，恨她不管不顾地想要毁掉一个又一个人的人生。
所以他曾被恨意侵占，他也想要报复，他想让她自食其果，他恶毒地擅自偷偷将两个孩子调换了回来。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
孩子的身份还能扭转，可有些命运的走向早已无法挽留，当事实已经发生，他只能无能地接受，他终于颓然意识到，他们的小家根本无法再健康地组建起来。
可惜，太晚了……
如果可以，他怎么舍得让孩子们被牵扯进来。
孩子是无辜的，明明两个孩子都是无辜的。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悔恨，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宁愿阻止他们孩子的降生，他宁愿毁掉那不切实际的期盼。
而不是落得一个，利用孩子的结局……他没有将真相说出来，他选择利用她困住林思媛，利用她顺应林思媛的谋划，利用她稳住一切表面的平静。
都是利用她……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不敢回想起那时的选择，不敢分析自己的对与错，他再也找不到心安的出口。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竭力护住她，以为自己能用一生陪林思媛耗。
可上天不打算放过他，执棋者一子落下，终定满盘输赢。
赵孟杨的意外去世，林思媛的趁机消失，那时摆在面前的压力却丝毫抵不过午夜梦回时反复出现提醒着他罪行的无辜幼女。
一次猝不及防的意外，一次稍不注意的脱离掌控，竟害他花了三年，才重新找回她。
三年……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在福利院再见到已经长成三岁的女儿时，那小小的一个人看起来是多么的阴郁又沉抑，他第一时间企图带走她，她却无动于衷，她始终是一副带着野性的凶狠与防备的模样，甚至丝毫不惧地当场咬下他一块血肉。
完完全全的就像一只带着血性的小狼崽。
可身上的伤不如心中鲜血淋漓。
他无法想象她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更令他绝望的，是他还发现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她才三岁，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她都经历了什么！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是他的彻底失败，让女儿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依靠，是他的错误，让女儿遭受的最大霸凌竟是来源于她的父母亲。
从出生起她就一直在水深火热之中，持续了三年。
他来得太晚太晚……
他愧疚地想要发疯，他恨极了自己，也恨林思媛。
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太过残忍，再正常的人也早被逼疯，他忍不住失控，执意要带她离开，后来他更是将她强行扣下，逼她学习保护自己，教她如何用小小的身体一击制敌。
他那时只知道，他再也无法忍受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只知道，他欠她太多太多。
绝望的罪行狠狠扎根于心口。
他没办法看到女儿稚嫩脸上的天真与懵懂，他无法感受到女儿本该洋溢在身上的幸福与鲜活。
是他们，一起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