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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小树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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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害怕。”
周与浠没有害怕,只是第一眼看到那些灰白色的蛇时,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和小黑妹妹那条是一样的……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赔她一条的……
周与浠重复,想要告诉她,“我不害怕。”
“可你刚才明明说……”
“说什么?”温瑗突然冒出,二话不说拉着林痕痕往里面走,“来来来,你来看这有一条红色的蛇……”
温瑗继续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在林痕痕耳边说,“跟你那个恶心吧啦的红蜘蛛简直一个颜色……”
“……”
周与浠被留在了原地。
他安静着,看刚才的对话被突然打断,看林痕痕乖乖跟着温瑗去到某一处箱子前。
他目光跟随,却又短暂地失神……
那些久远的记忆被突然唤醒,想起了那个似乎带着点缺憾的交点……
“我不害怕……”
他应该给出这个答案的。
可惜无法再追溯了……
人一生中会经历太多,相遇,分离,重复着,循环着。
有人走远,有人留下,每一幕都被一笔带过,新的篇章终会被下一页覆盖,层层迭代。
遗憾不必缅怀,幸福值得铭记。
周与浠想。
或许那棵幸福树早已化作结果。
现在,重要的人在身边。
她大概也是的。
周与浠望着眼前。
重要的是,我们都会幸福……
“一个怕蛇,一个花痴。”林奕熠突然地出现,吐槽声明亮地响起,“反正不干正经事。”
她摇了摇出奇安静的周与浠,一把将余皓京交给了他,“你陪着他,保护好他!”
“或者直接带他出去吧,看来是真的蛮怕的……”
“出去出去!”余皓京贴上周与浠,“你带我出去……”
周与浠回神,没忍住轻声一笑,随后他搭住余皓京的肩膀,另一手伸手扫过旁边的桌面,带着人往里走去,“来。”
“啊!”余皓京挣扎着往后缩,“你干嘛!”
只见周与浠从手中拿出一个小蛇形的牙齿玩具,放在了一个蛇箱上。
“我有一台飞思。”
“你跟我玩这个,谁先按了牙齿让嘴巴咬下来就算谁输,三局两胜,赢了我把全套都送给你。”周与浠挑眉,“玩不玩?”
余皓京瞬间会意,他安静下来,强行站定,眼看着面前箱子里爬动的小蛇,不由得微微吸了口气,梗着脖子说道,“你说好……真的送给我,一全套。”
周与浠啪的一下再次拍了拍余皓京的肩膀,朝他甜甜一笑,“当然啦!”
“来吧!”
于是,余皓京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逼着自己注意力集中地看向玩具,伸手向其中某颗牙齿……
五分钟后。
“最后一局咯~”周与浠脸上笑意盈盈,朝着玩具做了个请的动作,“赛点了,你先。”
“阿弥陀佛,蛇神请保佑我赢!”双手合十许完愿的余皓京忽的撩起袖子,顿了一秒后,“就决定是你啦!”
按下,安全。
“嘿嘿嘿!保佑你中保佑你中!”
周与浠伸手,对着其中一个快速按下。
“继续。”
“我去……都不带犹豫的啊……”
两分钟后。
“不行!五局三胜!”
“行啊。”
十分钟后。
“七局四胜!”
二十分钟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最后一把都是你赢!”“我每次都只差一点点啊!”
“你运气太差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其他人几个人也全都围了上来,凑在一起看着热闹。
温瑗摸了摸怀里的小黄蛇,开口吐槽,“上一把你第一个就给按了下来,黑手!简直是黑手!”
“哼哈!小鱼儿你就放心吧。”林奕熠跟着出声,话是对余皓京说的,眼睛却是看着对面,“你可以随便玩。”
周与浠回视,随后开口道,“还加不加?”
“加!”余皓京不信邪,“九局……不对,十一局六胜!”
“行。”
又二十分钟后。
“啊……”在最后关键一局被余皓京委以重任的苏蓿无奈收回手,“抱歉,我输了。”
连输三把的余皓京和连输两把的温瑗纷纷一脸不服,像是要把对面一脸嚣张的大赢家周与浠给盯穿。
“哈哈哈!就问,谁能打败我古娜拉黑暗之神!”
余皓京、温瑗:咬牙切齿.jpg。
“周与浠!”余皓京愤慨道,“你是不是在玩弄我!”
“嗯……玩累了……”周与浠吊儿郎当地弯身靠在了一旁林痕痕的肩上,慵懒抬眼,说道,“最后再玩一把吧,我想出去喝水了,这次你赢了就整个算你赢了行不行?”
该死,感觉被羞辱了……
“上啊!”温瑗拍了拍余皓京提醒道。
不管了,“来!”余皓京将小蛇玩具牙齿刷新,决定为自己安排优先顺序,“我先……”
“啪叽!”
趁着余皓京话还没说完,周与浠便一下按了上去,小蛇嘴巴立马落下。
“我输了,回去给你……”
然后转身继续耷拉鬼林痕痕身上,推着人开始往外走,并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发出了略带委屈的哭诉声,“呜呜呜呜呜~我输了……他们全都欺负我……呜呜呜~”
“……”
破防倒计时……
三……
二……
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还哼唧!!!
“侮辱人!他简直是侮辱人!!!
“他还说我们欺负他!
“他作弊了!
“他分明就是知道哪个是炸弹!”
“冷静!”林奕熠见怪不怪地抿紧嘴唇,拍了拍余皓京以示安慰,“虽然过程有些许羞辱,但好歹是赚了台相机啊,飞思诶!”
“……”
眼看着周与浠他们朝外走去,几个人便也一起跟上,都陆陆续续叽里呱啦地离开小屋出了门。
而怕蛇的余皓京竟然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出门时他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个小蛇玩具,正低着头仔细琢磨着。
“还有一个好处你发现没。”温瑗也凑过来安慰,“你都不怕蛇了诶,都敢自己一个人走了,刚才甚至还赖在里面不肯出来呢,小浠子烂手回春啊。”
余皓京举起玩具,抬头四十五度仰天,语气忧郁,“你不懂……用男人的尊严换来的勇气。”摇摇头,“朕着实有些,惘然若失啊……”
——————
快乐的时光终究是过得很快的。
那天从王叔的养蛇基地出来,余皓京一个人默默地将王叔的钓龙虾工具清洗了一遍。后来大伙又一起邀请王叔去他们的小院吃了顿晚饭。第二天几个人再最后享受了一下在金黍谷的快乐时光,下午便一起返航了。
抵达桦城时实在太晚,于是车子只开到仲雅苑门口,周与浠便乖乖放林痕痕下了车,同她告了别,“我就不上去啦,快进去吧!”
而距离那天才过去不到两天……
“surprises!”
藏在红玫瑰后面的脑袋瓜突然伸了出来,周与浠惊喜地朝门后的林痕痕打着招呼。
他今天又特意将头发烫成了卷毛,配了一身帅气休闲的卫衣叠搭,整个人青春洋溢活力满满。
是太有感染力了吗?
把人都给镇住了?
周与浠从花束后面蹦跶出来的瞬间便同林痕痕对上了视线。
然后发现……
“你哭了?”周与浠连忙抽出一只手,安抚上她的脸。
那戴着素圈银戒的指节微不可察地轻颤着,证明他此刻的慌乱。
他分明感受到,她在看到他时那一瞬间的变化。
那双黑色瞳孔像是发动了魔力般附上了他的脸,眼中的眸色霎时变得幽暗而深刻……他还细微地捕捉到她表情上出现的松动,以及那轻巧的睫毛同唇角泛起的止不住的波澜。
她还和平时一样几乎没什么表情,可一颗颗浮现在她眼底密密滴落的泪珠,狠狠向他暴露着此刻剧烈翻涌的伤感。
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在她身上的情绪。
她也感知到了落泪,下意识地撑起手掌,只是被他先一步握住,他任由自己的手背接住了滴落的水珠。
周与浠发觉,她的手竟然变得苍白又单薄,就像雨天被翻开的某一页纸张,让他忍不住想替她遮挡,他害怕那被水纹浸透淋湿……
雨水突如其来,又逐渐退散。
空气中似乎还沾染着湿润的气息。
将那本护住的书页松开,沿着书边,还有些微潮。
林痕痕不愿提起,她答非所问,语气却很轻柔,“你不是说要教我玩游戏吗?”
“我们玩游戏吧。”
——————
“嘿!我教你玩游戏吧!”
小傻子拉了拉她的小手臂。
却被一把甩开。
她并不想和小傻子玩游戏。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她正在做坏事的时候,小傻子突然冲了出来。
“妹妹别怕!我是英雄!你是小美!我来救你了!”。
最可恶的是,他当场一脚踩死了小白。
她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人被他放跑……
而罪魁祸首正踩着小白的尸体骄傲地朝她扬着头……
她冷漠地转身,想着这仇我记住了。
他却不知好歹地缠了上来,还非要抱着她不肯撒开。
太傻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和这个傻子周旋。
结果小傻子第二天又来了。
她依然不想理,可却甩不掉。
“你长得好可爱啊!
“你怎么不笑呢?
“你笑起来肯定特别好看!
“我教你怎么笑吧!
“妈妈说我人见人爱!我觉得你也是!”
她受不了,用力推他。
“你推我干嘛?
“这么可爱,还这么有劲!
“好棒!”
她踢他,又被他躲开。
“啊,不要这样哦~你是和我一样可爱的妹妹!可爱的小朋友不能凶凶的!”
她转身想走,却被他追上。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没有人和你玩吗?
“我来教你玩游戏呗!
“我带你去我家!
“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和你玩!”
太吵了,他为什么要长个嘴巴……
“你不喜欢一起玩吗?”
“不喜欢。”
“你会说话!”小傻子笑得更开心了,“那就我和你玩!”
“你笑了!”
“没有。”
“你又说话了,我把你治好了~
“可爱可爱,不笑也可爱,笑了也可爱,你好漂亮喔~
“我能亲你吗?”他凑在她面前,“木马!”
她皱着眉后退,“走开。”
“我喜欢你呀!
“我们做朋友吧!
“我叫小溪!”
接下来的几天,小溪每天都会来找她玩。
她其实不是福利院的孩子,上次是回来报仇的。可还没成功就被小傻子搅乱了,小白还被他踩死了。
她报不了仇了……
她还是每天来了福利院。
福利院里面的小孩都不和她玩,他们说她很凶,说她没有温度,说她分明是怪物。
只有他傻,什么也看不出来。
推他打他凶他骂他,他却还要傻乎乎地继续粘着她。
她甚至没有理他,他却非要和她待在一块,明明大多都是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
他就这么傻,要什么时候才能感觉到,她其实充满恶意?
“你为什么不爱笑呢?”小溪认真地问她,“熠熠妹妹和你长得一样可爱,她就很爱笑,甜甜的,可你好像看起来怪怪的……
“你应该这样。”
胖乎乎的小手倔强地伸向她,摸着她白嫩嫩的小脸,想要给她的软萌萌注入灵魂。
“笑了……”小溪却皱着眉思考,“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嗯。”
“你怎么了?”
“宠物,死了。”
“啊!什么时候死的?”
“几天了。”
“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伤心……”小溪忙上前去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你只有一只宠物吗?”小孩子的情绪过得快,他又笑起来安慰她,“你多养几只不就好啦,死了还有别的宠物,就不难过了!”
“……”你以为有那么好抓吗。
“它可以不死的。”
“为什么?”
“被你踩死了。”
小溪听懂了。
这句话在他的小脑袋瓜里炸开了,他那双小圆眼睛瞪得大大的,猛然间惊讶地往后退开。
她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害怕……
于是她上前,用力将他推在了地上,这次成功了。
她想要问他,“你很怕吗?”
那个女人说过,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害怕她,不会有人喜欢她。
她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好像是的……
他单纯的眼神里分明变得惊恐。
那就害怕吧,她喜欢看他们害怕的反应。
他似乎很难接受,又立马站了起来,他捧住她的脸,执着地想要更正,“你对我再笑一笑好不好?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好不好。”
她冷眼看着,没有给出反应。
真是让他失望了,她不会笑。
她看他抓狂,看他流眼泪,莫名有了奇异的快感。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说他明天还要来,还说要她等他。
她没答应,转身走了……
第二天她去了。
“骗子。”
原来是故意骗她的……
他是骗子……
可她等不了小骗子了。
有人来了,说要接她走。
她被带走了。
等到再回去,她发现他好像走了,还留下一棵树。
院长告诉她,这是一棵幸福树。
哦,所以,他真的走了……
她知道,小溪很善良,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他的世界很美好,留下来的一切也都是美好的。
没有人知道,那时看起来没有温度的小坏蛋也会被浓烈的善意浸润,或许是冰冷的内心里唯一一点恻隐。
她想,那就将这棵树养大,替他,将他的幸福养大……
如同她内心某一处隐秘的证明。
于是她开始和小树相伴成长,小树成为了她童年里,唯一不再离开的伙伴。
只是经过了许多轮四季的变迁,再次越过某个绿意盎然的晴天夏日后,小树没了。
像是特意安排好的,等她终于发现时,早已烟消,早已云散。
她愣愣地站在光秃秃的彩色地板上,望了好久……
至此,那个小傻子在她的世界里彻底没有了痕迹。
他彻底走了。
这没什么,应该没什么的……
这大概说明,幸福已经落到了实处。
只是,她也会遗憾,原来幸福树消失的时候,她真的会触动,心口会变得酸胀,大概是不舍……原来那棵树早已生了根,发了芽……
那天,林痕痕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挨过那些痛意后,她还是接受了。
再后来她重新种下了一棵小树,并且认真挑好位置,还找了个人守着。
“帮我看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漂亮姐姐!”
又好像没过去多久,小树再次生了根,小树发出了新芽。
“你看!在那儿,那儿多了一棵树!”终于等到林痕痕回来了,小艺像发现新大陆般指着那处,向林痕痕汇报着发现的最新消息,“好巧啊,姐姐你那棵小木树和那棵树是同一种树对吧?我看到之后才发现你做的超逼真诶!”
林痕痕愣愣地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
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发颤……
茫然的轰鸣向她施压,同异样的感受一起,仿佛从她的血肉里穿透着,细细麻麻地往外冲破,如同暴虐的火山奔涌,却失去了火花。
她僵住,在一瞬间将周遭的一切都忘却……
幸福树。
她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他好像回来了……
命运之线萦牵,穿透黑白时光的横截面,被打乱的梦境零碎重组,终究消散成点。
以为泯灭……却在终点与起点。
在纯黑色眼眸中倒映着,看镜头画面中熟悉的人影……
串起往日昔年。
……
“我叫小溪,就是福利院外面那条小溪!”
……
“小溪小溪!”
……
“小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