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大火 春日如约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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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腾，阮玉趁着夜色将花雀带回宫里，藏在了冷宫中，随后立刻赶去寻找李清平。
此时距离她离开皇宫已有将近两个时辰，阮玉心里隐隐感觉自己应是来迟了，但又怀着一丝侥幸，心想那么多侍卫，应该能保他安全。
然而结果令她很失望。
隔着数十丈距离，她远远便瞧见大殿上火光冲天，几乎染红了大半边夜空，殿前长阶上蜿蜒流下黑红的血迹，一派激烈厮杀过的模样。
浓烟滚滚，看不清殿中的情形，也不知里面还有没有人。阮玉稳住心神靠近过去，见台阶下还有奄奄一息的侍卫，于是上前问道：“殿下呢？”
那人已经神志不清，脸上全是血污，眼睛也睁不开。听见阮玉问话，他哆哆嗦嗦地抬手往台阶上指了指，又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阮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速帮他点了几个止血的穴位，而后一步三个台阶地进入殿中。
殿中一片狼藉，滚烫的热浪一波波向着阮玉扑来，即便有内力护体，她仍能感受到皮肤被灼烧的痛意。
原以为火这么大，殿中已经没有人了。不想进入殿中后，她才发现里面人还不少。
阮玉一路往里走，顺手解决了沿途遇见的敌对宫卫，好让李清平的侍卫腾出手来救人。
其间她遇见了七师兄的那位友人。那人也认出了阮玉，杀掉手边的敌人后，他提剑往殿后一指：“那边！”
阮玉毫不犹豫地往殿后赶去，可刚转过一道小门，便险些被从天而降的粗重木梁砸到。
幸好她反应快，及时躲到了一旁，还顺手救了一个从她身旁路过的侍卫。
跨过那根木梁，四下烟尘滚滚，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情况。阮玉快步跑向大殿后门，怀着一丝做赌的心思，想看看李清平会不会已经从后门离开了。
——正在这时，她忽地听见了一阵微弱的铃音。
眼下殿中乱作一团，宫卫们擐甲执兵厮杀着，人声嘶吼刀剑嗡鸣，大火在穿堂夜风中轰隆隆地燃烧，焦裂的木梁柱发出剧烈的噼啪声，要捕捉到那一点铃音极为困难。
可阮玉还是听见了。
她转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看见一片黑烟滚滚的火海。
铃音未停，火后定然是有人的。阮玉果断退后几步，运转轻功跃起，越过节节攀升的火焰，有惊无险地落了地。
她手忙脚乱拍灭衣角的火，又匆匆向着铃音的来处赶去。
铺天盖地的黑烟中，打斗声越来越远，铃音越来越清晰。待转过一处墙角，阮玉终于看见了一个蜷缩在墙角微微晃动的影子。
她心下一松，忙快走几步上前，试着唤道：“……李清平？”
对方不答，但铃音停了。
阮玉以为找对了人，又向其靠近，出声道：“花雀已经找到了，你先随我……”
——话还没说完，一阵凛冽的杀意倏然迎面扑来。
电光石火间，出于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阮玉立即后退半步，拔剑接招。
只是她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有条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同时手中的剑砍到了一件硬物，强烈的反震震得她手腕一麻。
意识到不对，阮玉顺着对方的攻势缷力，躲开那袭向自己的硬物，而后在收剑时切断了缠绕她脚踝的东西。
做完这些低头一看，见地上落着一段红绸，阮玉明白了过来。
她抬头看向再次向自己袭来的长剑，抬剑挡下，死死抵住。
两股剑气在交锋间相撞，水浪一般四散开来，瞬间清散了周围的烟雾。
偷袭她的人终于露出了面目——正是丹曦。
阮玉看了眼他腰上的铃铛，出声问道：“他人呢？”
对方显然知晓她在问谁，冷笑道：“等你死在此处，他自会下去陪你。”
“……”
听他这样说，阮玉才意识到东方胤自知打不过她，暂且还不敢将唯一能约束她的人杀掉。
心里默默松了口气，阮玉腾出一只手接住明月抛来的红绸，在手臂上缠绕几圈紧紧拽住，而后又向丹曦道：“你怎知死的一定是我？”
“难不成是我？”
阮玉诚心实意道：“你家主子落败前，也如你一般嚣张……不，他比你还要嚣张些。”
“楼主已然隐居多年，不问世事，输给你这等阴险之人无可厚非。若在楼主功力鼎盛时，你未必能接他三招。”
“那不巧了，”阮玉并不在意，“纵然他有千种万种借口，接不了三招的人也不是我。”
“丹曦！”
丹曦还未来得及接阮玉的话，明月便喝止他道：“你与她废什么话？杀了她早点回去交差才要紧！”
看丹曦的神色，他是想要与阮玉一争高下的。可明月这么一提醒，他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加重手上的力道，将剑向阮玉一侧压了压。
阮玉才没有功夫和他比力气。她顺着他的动作往后躲，在他察觉不对要收剑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顺势将另一只手里的红绸缠上了他的脖子。
命门落入阮玉的掌控，丹曦心下一惊。他想要挥剑将那红绸斩断，可手腕被阮玉紧紧攥着，动弹不得。
见情况不对，明月立刻松手，任由手中的红绸被阮玉抽走。
可惜如此行事并未能救得了丹曦，反而让阮玉有了发挥的余地。她抓住红绸另一端缠上丹曦的手臂，在其想用另一只手袭击她时，又顺势缠住了他的另一只手，用力将红绸两端一起拽住。
红绸光滑，稍稍使力便收紧，将丹曦的双臂和他的脖子捆在了一起。
他手上使力便喘不上气，想要呼吸手就不能动，进退两难。
见他想要用内力挣开，阮玉又先发制人，点了他的穴，而后运起内力拍在他心脉处。
——此间种种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便是明月反应再快，也来不及救他。
一掌下去，丹曦骤地吐出一口血来，手中的剑哐啷一声砸在了地上，人也向后倒去。
知道他必死无疑，阮玉并未多做理会，又转向了明月。
二人相对，阮玉道：“既然有意让着我，不如好人做到底，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何处。”
明月看了看倒在地上不动的丹曦，又看了看阮玉，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她脸上并无任何惊慌的神色，本就美艳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片刻后，她平静道：“上回你见楼主的地方……记得帮我与楼主说一声，我尽力了。”
阮玉没有理会，收剑回鞘，转身离开。
……
去找李清平的路上，阮玉想了很多。
时下已经春深，夜风依旧很冷，半轮弯月斜挂在头顶，满地雪白银霜。
方才在殿中打斗过，她身上被烟熏得满是灰尘，又出了汗，黏腻不堪，呼吸时鼻腔中也全是灰烬的味道。
——这样狼狈的时刻，在阮玉的过往中随处可见。
在寻找师兄的那一年里，阮玉仿佛一个刚刚来到世上的新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人情世故，不明白道德法度，只会依照最最原始的欲望生活。
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地为床天为被，风霜雨露都尝过，却不觉得自己在吃苦，反而感叹活着好容易，全然不似师父说的那样艰难。
可是从何时开始，活着开始变得艰难了呢？
阮玉怀里抱着剑，回头看了眼一望无垠的夜色，隐约记起了师兄离开的那个雪夜。
那夜风雪交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最信任的人剥夺，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重重危机纷至沓来，生死难料，前途未卜。
即便只拿出其中一样，都是常人难以承受的沉重打击。
可如今冬日早已过去，春日如约而至，那夜的雪也早已经停了。
阮玉说不上来李清平于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可她知道，如若没有李清平，她会被困在那个雪夜里，反反复复回忆其间的每一个细节，回忆饮下那碗毒药时摧心剖肝般的痛苦，回忆将师兄掩埋时泥土落在他身上的声音，回忆师兄哭诉道歉时滚烫的眼泪。她会反反复复在心中堆砌仇恨，筑成高墙，彻底将自己与这世间光明的一面隔离。
她可能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复仇的杀人狂魔，可能变成一个复仇不得日日自怨自艾的阴暗废物，也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早早消殒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而如今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思及此处，阮玉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寝宫，默不作声地将剑柄攥紧。
从小到大，师父总喜欢说阮玉犟，说她不知变通，一意孤行。但凡是她认定要做的事情，即便千难万险在前，她也不会回转。
阮玉也确实如此。过去她接手的每一个悬赏，无论对手有多难对付，赏金与付出的精力有多不相配，只要她接下，她便一定要拿到令雇主满意结果。
今日亦然。
思忖间已行至寝宫外。不出预料，里三层外三层的宫卫已将此处围成了铁桶，连只鸟都放不进去。
看见阮玉身披月光从夜色中走出来时，为首的小将一声令下，黑暗里无数密密麻麻的冰冷箭头齐齐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大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