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走哑巴太子后》一苗甜瓜

41、胜负 对方甚至没

　　一番整顿，等到东方胤的长篇大论结束，阮玉的手脚也恢复了知觉。

　　她缓慢站起，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又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灰，然后望向东方胤。

　　东方胤站在靠近观战坐席的一侧，阮玉在靠近悬崖的一侧，二人相对而立。

　　见阮玉看向自己，东方胤双手负于身后，扬声道：“胆怯便早些认输。如今认输，我尚可放你一条生路。”

　　阮玉没有说话，先暗暗运功，待感受到那阵强势的气劲后，又缓缓放松下来。

　　心中有了底，她才向东方胤道：“你从来只说我输了如何，却从不说我赢了如何……今日众人皆在场，你不妨讲讲，我若是赢了你，有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方才一片沉寂的观战坐席处顿时喧闹起来。

　　距离太远又不顺风，阮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目力极佳，能看得见不少人脸上都挂着嘲讽的笑。

　　东方胤先是一愣，随后也如他们一般嗤笑出声：“……你倒是贪心。”

　　这话说完，他又话锋一转：“既然你问，我也并非不能回答你。你若能赢我，我便自绝经脉，往后退隐江湖，再不复出！”

　　这个条件听着确实诚意足够，众人闻言纷纷喝彩。

　　阮玉却摇了摇头：“输给我，便是我的手下败将，往后内功一派唯我至上。你是否退隐江湖于我无用。换一个。”

　　“你……”

　　这话多少驳了东方胤的面子。他脸色一变，袖下的手倏地攥起。

　　远处众人的神色也因此凝滞了几分，各个沉默下来。

　　山顶风大，冷风呼啸着扬长远去，便是在场的众人皆为内力深厚，也不由感受到了几分透骨的寒意。

　　一片沉寂中，东方胤冷脸看了阮玉片刻，攥紧的手缓缓松开，逐渐恢复了惯常那副傲然自负的模样。

　　他冷哼道：“都道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果真愚昧。”

　　众目睽睽下，他打住话头，又道：“那便随你。你想要什么，我便允你什么。”

　　阮玉一点不与他客气。听他如是讲，她点头道：“好。我想要你杀一个人——”

　　说这话时，她抬手往观战处的人群里一指，接着道：“那人就在此处。你先答应我，事后我告诉你那人是谁。”

　　此言一出，场上与阮玉有过节的人纷纷变了脸色。

　　东方胤却明显神色一松，答应得极为痛快，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人一眼：“好！”

　　看他答应，阮玉站直了身子，抱拳拱手：“那便请赐教吧。”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起了离席的心思，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动身，只能面面相觑，相互使一个看情况行事的眼神。

　　毕竟他们知晓，常年混迹江湖之人大多圆滑，心底里并不在意礼义诚信，却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尤其是像东方胤这般声名远扬的大人物。

　　因此，他答应阮玉帮她杀人，便一定会帮她杀人。

　　而众人都是来看热闹的。谁也不想落得一个热闹没看到，还丢了性命的惨烈下场。

　　正胡思乱想着，场上的二人已经各自起势，开始运功。

　　不同于东方胤一心想取胜，旁的毫不在乎，阮玉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一来，如今距离李清平中毒已经过了四日，她并不知道李清平究竟有没有解药，有没有服解药，有没有性命之忧。

　　二来，按照那日东方胤打出的那一掌判断，阮玉应是能赢过他的。可东方胤在内功上的造诣不可小觑，难保他不会为了赢她，临时动用些许邪门歪道的法子，强行拉高内力。

　　若是那样，阮玉未必能赢得过他。

　　三来，就算阮玉能赢他，可赢了之后呢？

　　尽管阮玉与东方胤交往不多，摸不清他的性情，却也知晓他不会轻易放她走……甚至不一定会放在场的这些人走。

　　他这人爱面子得很，若输在她一个小辈手中，定然恼羞成怒，气急败坏，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恶劣之事来。

　　到那时，阮玉该如何脱身……李清平又该如何脱身？

　　他本就是陪她上山的，若不能将他好好地带下山去，阮玉实在于心有愧。

　　最后……

　　师兄之事尚无头绪，阮玉还不能杀东方胤，也不能放七师兄走。他二人如今嫌疑极重，阮玉不能放过这个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机会。

　　以上琐事林林总总，令阮玉心下纷乱，一时没有头绪。

　　但看了眼对面的东方胤，她又暂且放下了这些杂念。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无论师兄的事也好，李清平能否安全也好，其间种种都需要一个前提，那便是赢下比试。

　　若是东方胤没有骗她，她如今有毒在身，体内内力有进无出，用一点少一点。

　　现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如何在内力耗尽之前打败东方胤。

　　……赢了他未必能活，可输给他一定会死。

　　这么想着，阮玉闭上眼，感受着周围气场的流动，想判断东方胤的内力究竟有多强。

　　可对方似乎知晓她会以此判断该动用几成内力，运功时将内力都聚拢了在自己身侧，并不向外扩张，令她无从摸索。

　　阮玉尝试无果，抬头看了眼东方胤周围因内力积蓄而扭曲波动的空气，心想好贼的一个人。

　　但她并未因此惊慌，反而平静下来，安心等着他先动手。

　　左右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死，慌没有用，不如赌一把。

　　——不赌内力，只赌他对她不够知根知底。

　　东方胤这边并不知阮玉的心思。见比试已经开始，阮玉仍站着不动，他也不与她客气，引动内力后积蓄于掌心，凝神聚气。

　　待内力在掌中稳定后，他缓慢定住动作，骤地将其向前打出。

　　出掌的一瞬间，强劲的内力在短短一瞬内急速膨胀，海潮一般引动周围十余丈的气流呼啸翻涌起来，连从比武场穿过的风都被搅乱，改向后汇入其中，齐齐向阮玉袭来。

　　一时之间，四下里飞沙走石，草木撕扯，大有天昏地暗之势。

　　……而这一掌，东方胤尚未使出全力。

　　因为他知晓阮玉有毒在身，不会用尽全力。

　　——可不曾想，阮玉全无要接招的意思，仍垂手站在原地。

　　直至那一掌近至身前，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波动，她才抬手起势。

　　而后，在所有人屏息静气的紧张注视下，阮玉没有接招，反而用内力给自己竖起了一面盾。

　　那气盾中心厚重，四面逐渐转薄，形似倾倒的塔顶。

　　东方胤打来的内力在触及塔尖时被猝地戳破，倏然四下里散开，顺着塔檐从阮玉身侧呼啸而过，消散在她身后。

　　强劲的气流扬起阮玉的发丝与衣摆，使得那身衣袍紧贴着她的身体，显出她清瘦匀称的身形，冷淡又平静的脸。

　　片刻后风止于悬崖边，场上的气氛也沉寂了下来。

　　……这一回合结束，东方胤用去了将近五成的内力，而阮玉几乎分毫未动。

　　内力本无形，那气盾只难在如何使无形之物凝成特定实体，本身并不需要太多能量。

　　东方胤显然也未曾想到，阮玉会以如此方式破他那一掌的势，一时愣住。

　　——五成内力不可能在一时之间恢复，胜负已然分晓。再打下去，只会难看到无法收尾。

　　可他还是不敢信，自己竟输得如此荒谬。

　　但似乎又不可避免。

　　毕竟他修习内功半生，尚需数息的功夫才可将内力汇聚于掌心。而阮玉在瞬息之间，便使其凝聚成了那样复杂的实体。

　　……他还是小看了她。

　　早知如此，他就该在密室中杀了她，可……

　　已经晚了。

　　此时莫说颜面，怕连性命也难保。

　　想他名扬天下，辉煌一世，竟会在百般算计后仍栽倒在一个貌不惊人的小辈身上，实在荒谬。

　　……实在荒谬。

　　谣言纷扰，令人心烦，本想以此一战站稳脚跟，不想竟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对方甚至没有出手。

　　心下颓然，怒急交加，东方胤神思惶然，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站稳。

　　观战处的众人也看明白了眼下的局势，纷纷从怔忡中回过了神来。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在万州城外截杀李清平的男人。见东方胤败局已定，他立刻起身，作势要离开比武场。

　　可才走出两步，背后倏然有劲风袭来。

　　男人反应也快，立刻闪身避开。可惜他刚避开那一招，便被两条从旁飞来的红绸缠住了手脚。

　　顺着那红绸望去，正见一美艳女子冷着脸朝他走来，平静道：“大侠留步。”

　　见状，其余人也各个面露惊慌之色，交头接耳起来。

　　唯有坐在最前面的李清平默不作声地抚上手腕，目光落在场中二人身上，分毫未动。

　　而见东方胤收起内力，一副不打算再抵抗的模样，阮玉想了想，问他：“这便认输了么？”

　　东方胤站在原地，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回猛烈扯拽，使他看起来摇晃到几乎站不稳。

　　听阮玉出声，他很慢地抬头望向她，脸上的皮肉紧绷到微微抽动，眸光凌厉，眼底猩红，没有说话。

　　阮玉并不在意，向前两步道：“既然认输，那便依你所言，替我杀个人吧。”

　　“……杀人？”

　　东方胤忽地出声，面颊处僵硬的皮肉不自然地扭动几下，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平日里好好收拾一番，他看起来还算正经，像是那种坐在花辇中能引得众人回顾的美男。

　　可这时候，他的脸简直难看到令人不适。

　　只是阮玉不在乎这些。她认真地点点头，又问道：“怎么？阁下打算毁约么？”

　　东方胤用方才那怪异又僵硬的表情看了阮玉片刻，出声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