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她太习惯说 ...
-
谷穗和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于愿正盘腿坐在椅子上看书,陈乐言趴在桌前,电脑平板手机同时开启打着三个游戏,两个人听见动静同时抬起头。
“我去,你去澄湖游泳不叫我?”陈乐言惊了,手上的操作却没停下“你没带伞就出去了?”
“我没想起来。”
“没想起来?”于愿赶紧起身翻找着什么,“这两天雨就没停过,我还以为你是下楼拿外卖去了,怎么不叫我们或者张朗越给你送伞?”
谷穗和缓和似的笑了笑,“我就随便走走,没想到就走远了。”
于愿和陈乐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你信吗反正我不信”的意思,但也没再追问。
于愿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我这里有姜茶包,你要不要?”
“要的,谢谢小愿。”谷穗和笑着应了一声,把姜茶包接了过来,用之前就打好的热水泡上,又从柜子里翻出换洗衣服,往浴室走。
“等等等等——”于愿忽然叫住她,“穗和,你衣服怎么是半干的?你不是没带伞吗?”
谷穗和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只有肩膀那一块是干的,其他地方都湿透了,像一块被拧过又没拧干的抹布。
“有人给我打了一会儿伞。”她说。
“谁啊?张朗越?”于愿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的人给你打伞?”于愿更来劲了,“男的还是女的?比张朗越帅吗?”
谷穗和试着回忆了一下季野的相貌,发现在寥寥几个瞬间的注视下,只能依稀感觉到他的相貌的确优越,真的要描述细节反而有些为难。
“男的,还不错。”
“什么叫还不错?”于愿不满地嚷起来,“你这个评价体系太模糊了,在我的评分标准里,还不错就是六到七分,能看但不心动,七到八分是有点帅,八分以上是——”
“是张朗越那种。”陈乐言适时地补了一刀。
于愿立刻炸毛:“张朗越也就七分好吧!我觉得穗和还吃亏了呢。”
“你上次说的是八分。”
“那是我当时眼瞎!”
谷穗和趁着她们斗嘴,悄悄溜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时候,她才真正感觉到冷。雨里坐了那么久,身体的温度早就被一点点抽走了,只是她一直没在意。
谷穗和闭上眼,让热水冲刷着脸。
淋了场雨,脑中混杂在一起的思绪反而缓和了一些,她不是真的对淋雨有什么执念,也清楚这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只是……
“小和,我想你外公了。”
一股寒意骤然从脊梁骨窜上,激起大脑一阵刺痛,几乎要脱力般蹲下去,她猛地甩了甩头,迫使自己的思绪换一条道。
耳机……耳机仓里即便没有耳机,她也好好地放在了宿管房间的窗口处,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不能改变它作为一个借口的本质。
或许季野看出了自己不想在那时候和人交流,所以没有提出要送自己回来,又担心她会有别的想法,所以用一个耳机仓迫使她回到宿舍区。
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她应该感谢季野。
她关掉水,擦干头发,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姜茶已经泡好了,温温的,刚好能喝。
“穗和,”于愿凑过来,一脸八卦,“所以是几分嘛,要是高分下次我出去也不带伞了。”
谷穗和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可能……八九分?”她从善如流地运用了于愿的评价体系,“你还是带上伞吧,我觉得女生帮你打伞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于愿显然没听后半句,“你这是坐地起价啊!刚才还说还不错的,洗个澡就涨了一分?”
“洗明白了。”谷穗和笑。
……
于愿被她噎住,陈乐言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白涧青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走进来,脸上却笑盈盈的,一看就是心情很好。
“哟,青青回来啦。”于愿转换攻势,朝着白涧青起哄道:“和王珏散步散得开心吗?”
“还行吧。”白涧青把伞撑开晾在门口,语气里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就是下雨有点烦,本来想跟他多待一会儿的。”
白涧青和王珏是上学期在一起的,王珏大三,是开学时帮忙搬行李的志愿者,两人都是活泼外向的性格,顺理成章地成了情侣,到现在也快一年了,感情还是很好。
“对了对了,”白涧青换了拖鞋凑过来,一脸要分享八卦的兴奋,“我跟你们说,今天我打听了好多王珏他们宿舍的事。”
陈乐言和于愿两人齐刷刷看向她,谷穗和也跟着看过去。
“王珏他们宿舍四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季野——”
擦着头发的毛巾在谷穗和手里停了一瞬。
“季野?”于愿眨眨眼,“有点耳熟啊。”
“当然耳熟啦,”白涧青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兴奋,“就那个,大三金融学院的,成绩很好,长得帅打篮球也厉害的那个!之前不是还在校园墙上被捞过好多次吗?”
“哦——那个啊!”于愿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听说追他的人挺多的?”
“可不是嘛!”白涧青往椅子上一坐,“我今天特意问了王珏,他说季野在他们学院人气可高了,经常有人送东西过来,什么花啊零食啊,还有直接堵在楼下的。”
陈乐言难得有了兴趣:“那他谈了没?”
“这就是重点!”白涧青眼睛亮亮的,“王珏说,他婉拒了每个来追他的人,他们也奇怪呢,追问了好久季野才说他有女朋友了。”
女朋友。
谷穗和晃了晃杯子,浸过了姜茶包的水呈现出深黄的色泽,因为杯体的摇晃而微微泛波。
是啊,他长得好看,又会在那样的时候主动为人打伞,有女朋友也不奇怪。
另一边于愿赶忙问:“谁啊谁啊?王珏说了吗?”
白涧青遗憾地摇头:“王珏也不知道,季野这方面口风特别紧,他们宿舍三个人轮流上阵都没撬开他的嘴,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在不在咱们学校,一概不知。”
“我觉得吧,”陈乐言若有所思,“要么是异地恋,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于愿追问。
“就这是个幌子,反正有枣没枣打一竿子,说自己有对象能省一大半麻烦。”陈乐言斜睨一眼白涧青,“怎么,你问这么多难道是想横刀夺爱?”
“我考虑考虑。”白涧青笑着点头。
“不是你还真考虑上了?”
宿舍里笑成一团。
谷穗和也跟着笑,笑得很浅,刚好够融入这个氛围。
白涧青见谷穗和好久没说话,主动问:“穗和,你怎么就光笑啊?”
谷穗和闻言扯出点笑容,“我在听呢。”
“就只是听?”白涧青凑近她,笑得促狭,“我提起季野的时候你眼睛都没眨一下,该不会是你认识他吧?”
“不认识。”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谷穗和太习惯说出让自己免于麻烦的谎言了。
况且这也不算完全的谎话,只是刚刚在湖边被一个自称季野的人撑了半个小时的伞,收了一个空的耳机仓,然后被目送着离开而已。
“那就好。”白涧青松了口气,“我还怕你万一认识,我接下来的话就不好说了。”
谷穗和心头一跳,“什么话?”
白涧青嘿嘿一笑:“王珏说想组个局,他们宿舍和我们宿舍联谊一下,明天一起去玩密室逃脱。怎么样,去不去?”
于愿这下兴奋了,“去啊去啊,我超喜欢玩密室的。”
陈乐言把椅子转了回去,“我不去,游戏赛季更新跟朋友约好打四排了。”
白涧青看向谷穗和,“穗和呢?”
按理说她应该拒绝。这种集体活动,如果是宿舍的这几个人去还好,要是加上陌生人,玩起来只会不自在。
但刚才白涧青提起季野的时候,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把伞,还有那句“别感冒了”。
“我……”
“你去嘛你去嘛,”于愿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我不想一个人被喂狗粮。”
谷穗和失笑,“行吧,我去。”
“耶!”于愿和白涧青同时欢呼一声。
“那我就跟王珏说了。”白涧青满意道。
谷穗和把身子转回到桌前,端起那杯姜茶慢慢喝着,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余光落在临近桌位的白涧青身上时,还能看见她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她看起来很开心,是因为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是说单纯享受有人陪着她的感觉呢?这样的笑容,是她发自内心地流露出来的吗?
谷穗和又抿了一口姜茶,略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她的感官。
像是注意到谷穗和的视线,白涧青也看了过来,“穗和,要不也叫上张朗越?”
谷穗和微怔,旋即妥帖地回了一句,“我问问他吧。”
姜茶上的微波在被放开手之后,缓慢而沉默地趋于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