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老宅三咒(第一节镜中青丝) 落魂村 ...
-
落魂村藏在湘西与皖北交界的深山里,村尾那栋老宅,是我太奶奶的陪嫁楼。灰瓦木梁,天井长着三棵老槐树,枝桠歪扭,像无数只枯手伸向天空。
奶奶守了这楼一辈子,她总说:“晚晚,二楼那梳妆台,夜里千万别碰。那镜子是阴镜,锁着你太奶奶的魂。”
我十二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父母下乡扶贫,把我扔给奶奶。头几晚,我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直到第七夜,子时刚过,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不是风,不是虫鸣,是木梳划过长发的声音。
极轻,极慢,一下,又一下,就在我床头对面的梳妆台边。
屋里黑得像墨,只有窗外漏进一缕惨白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扭曲的鬼爪。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
声音停了。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过来,带着霉味、旧胭脂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我的头发……怎么梳不顺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细弱、冰冷,像从井底浮上来,钻进我的耳朵。
我浑身汗毛倒竖,死死攥着被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后,一缕冰凉的长发,轻轻扫过我的脸颊。
软得像丝绸,却冰得像腊月的雪。我甚至能闻到那头发上的腐朽味——不是活人头发的味道。
我不敢动,不敢睁眼,只感觉那缕头发在我脸上蹭了蹭,又慢慢收了回去。
紧接着,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我的床头。
那手冰凉刺骨,指尖划过木床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它在试探,在寻找,一点点向我靠近。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她的长发垂到地上,乌黑、浓密,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我的手腕时,楼下突然传来奶奶的拐杖声——
“笃!笃!笃!”
三声,不多不少,像一道惊雷。
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梳头声、叹息声、那缕冰凉的发丝,全都消失了。屋里死一般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我瘫在床上,冷汗浸湿了床单,后背凉得像冰。
天一亮,我哭着扑进奶奶怀里,把昨夜的事全说了。奶奶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拉着我冲上二楼。
“你看!”她指着那面水银镜。
镜面上,沾着几根湿漉漉的乌黑长发,不是我的,也不是奶奶的。
奶奶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给我讲了太奶奶的事。
太奶奶叫苏婉卿,是皖北青柳镇苏记绣坊的大小姐。她十八岁嫁过来,带了这张梨木梳妆台做陪嫁。她爱梳头,每天夜里都要在镜前梳到子时。
可她三十岁那年,突然疯了。
她整日坐在镜前,反复梳着头发,嘴里念着:“梳好了……绣好了……他就回来了……”
不到半年,她就死了。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雕花木梳,那梳子,是她从后山鬼都岭捡回来的。
“那梳子,是阴物。”奶奶声音发颤,“你太奶奶的魂,被锁在镜里了。她在等,等有人帮她把头发梳顺,等有人把她的红绣鞋,绣完。”
当天下午,奶奶请来了村里的老道士。道士穿一身破旧道袍,手持桃木剑,在屋里念念有词。他点燃三道黄符,贴在梳妆台四角,然后举起斧头,狠狠劈下去。
“咔嚓!”
梨木碎裂,镜子碎成无数片。道士把所有碎片和木头,装进一个陶罐,封上符咒,连夜扔进后山最深的溪流里,让水把它们冲走。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我错了。
那只是第一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