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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师父,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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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惠风端着一盆水来至草堂之外,向院子里一泼。
院子中间有个小池塘,池塘里生着些绿油油的菖蒲,还有些荷叶点缀其上,被水一淋,像是经受了一场风雨般簌簌摇曳。
曲惠风将水盆放下,静静地屈膝坐在屋檐下。
楚地的气候跟别处不同,湿气重,尤其是雨季。浣花溪这处草堂,旁边便是一道溪流,每当清早,河上飘荡着白茫茫的雾气,雾气弥漫掩映,从屋门口看出去,小院的门口都被白雾遮蔽,如与世隔绝。
那棵已近百年的大柳树在院墙外高高耸立,垂落的柳条如同一把收起的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天上人间。
小院的房子由竹木建城,离地约莫有小半人之高,曲惠风坐在竹木铺成的地板上,在她旁边便是几丛木芙蓉,粉色的花朵格外耀眼鲜亮,曲惠风却并未在意,只看着前方菖蒲上趴着的一只绿油油的蜻蜓,看着那薄而透明的翼翅微微抖动,不由出神。
院子里有不少草虫,先前被泼来的水一惊,没了声响,察觉并无危险,才又瑟瑟唱了起来。
那蜻蜓盘旋飞舞,似自得其乐。
院墙的东侧,是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的绵竹,夹杂着几株杜鹃,迎春,玫红跟金黄的花朵被竹林映衬,格外生动。
右侧院墙外则是几棵高大的银杏,院后零零落落几棵铜钱树隔断,而后却是大片的梅林,盛开之时,犹如一片红白花海,只是如今并非花期。
阳光渐渐从头顶透了出来,把院门外的雾气驱散了些,风吹动竹子,发出刷拉拉的响声,竹影斑驳。
曲惠风闭上双眼,风吹过脸颊,那感觉像是被天然温柔的手抚过,四肢百骸极为舒畅。
直到风中传来了细微的马蹄声,把这份难得的宁静打破。
曲惠风蓦地睁开眼睛,正欲起身,门口处却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二十开外年纪,中等个头,手中提着半桶水,晃晃悠悠进门,看到曲惠风的刹那,眼睛一亮,旋即笑着走近:“阿姐,今日不忙?”
曲惠风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我怕你没水用,特意给你打了水来。”青年提高那一桶水,眼睛盯着她,“我给阿姐倒到桶里去吧。”
曲惠风站起身来,将放在旁边的木盆拎起来:“不用,我这里有。”
她转身往后走去,青年却提着水桶跟在后面,一边说道:“我也是担心阿姐缺了水……以后可别到那河里洗澡了,万一遇到什么登徒子之类的……”
曲惠风止步,转头看他。
她来浣花溪之后,喜欢那河水清澈,因草堂距离河边近便,加上周围又没有什么村民前来滋扰,那日,索性在河中沐浴。
谁知听见岸上窸窸窣窣的动静,才发现有人偷看,正是此人。
只不过他说自己是迷路了误入此处的,并且赌咒发誓说自己没看见什么。
曲惠风没想难为他,何况就算被看见了又如何,她并不在乎,只挥手放他去了。
谁知从那日后,此人便隔三岔五就来到草堂,偶尔送些瓜果菜蔬,曲惠风并没有收,他便又借口送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曲惠风瞥着青年,脸上跟眼中平静无波,毫无任何情绪,“你难道不知道?”
青年被她的目光看的心中发寒,只觉着这女子虽然少言冷语,但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看清自己心中所想。
“我、我知道……”他局促地笑了笑:“可是我、我自从那日看到阿姐,便总是想着你……”
他仿佛鼓足勇气似的,有些小心翼翼地望着曲惠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对阿姐好……”
曲惠风转开头不再看他,而只是轻轻地吁了口气:“第一,你不该叫我阿姐,我跟你素不相识,彼此毫无干系,你也未必就比我小。第二,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我言尽于此,你若还是执意来往这里跑,出了事,不要怨天尤人。”
说完之后,曲惠风迈步向后走去,但就在她拐弯的瞬间,耳畔又听见那逐渐逼近的细微马蹄声响,眼前一花,忙抬手抵住墙壁。
青年被她不卑不亢的几句话说的有些没脸,嘴里喃喃却不曾出声,看她忽然止步,便忙上前道:“阿姐,你怎么了?是不舒服?”
曲惠风定了定神,语气一冷:“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走。”
她原本就算赶人,语气却还是平静的,此刻却透出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青年后退一步,原本看似纯良无害的眼中透出几分怨毒,盯着曲惠风的背影,望着她粗布衣衫底下也遮掩不住的身段,想到那日所见诱人的光景,不由道:“阿姐,其实、我说了谎,那日我已经看见了……”
曲惠风拧眉,额头隐约有些汗意:“滚!”
青年一顿:“你怎么出口伤人呢,我本是好意,我既然看见了你的身子,自然要对你负责……”
“你看没看见跟我不相干,我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快滚。”曲惠风忍着说了这两句,蹒跚向后走去。
青年望见她脚步踉跄,心中蠢动,上前一步做扶住她的姿势:“阿姐,我是真心的……”实则张开双手便要去搂抱。
曲惠风双眼微睁,不等对方的手碰到身上,擒住他的手腕,马步侧身,直接将他拽起扔向院中。
青年被摔在地上,昏头昏脑,好不容易爬起来:“你、你……”
曲惠风扭头盯了他一眼,青年刚要骂出口的话顿时噎了回去,眼睁睁地看她往后去了。
“该死……”青年悻悻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好个贱人,竟然假惺惺地起来,那天明明发现了我,却一点儿害羞之态都没有,摆明了是在勾引人……如今我来了,反而跟我拿乔作势的……呸!”
他骂骂咧咧,刚要走,又想起自己的水桶,回身去提在手中。
出了院子,不由分说将水往地上一泼:“什么淫//妇,装作贞节烈女似的,白瞎了老子送的那些菜蔬……”
话音未落,有些僵住,扭头,却见不知何时,浓雾中出现一队人马。
青年提着水桶,惊愕地望着。
车队已经逼近了,起先轰隆隆的,人马颇多,但并不显杂乱,车马皆都训练有素,在院门外数尺之遥齐刷刷地停住,声音几乎在瞬间消失。
车队中间,是一辆马车,当今天下,天子六驾,王侯五驾,朝堂官员通常是四驾或者三匹马,士则两驾,百姓之家只能用一匹马拉车,所用图案等等,也自有严格规定,不可逾矩。
但今日来的这辆马车,却是五驾,众所周之,楚蜀只有一位王上,便是楚王,先楚王驾崩,代楚王正是楚王庶长子,可此时从马车中走出来的,却显然并非那位王上。
来人一夕暗青云纹大氅,里头是玄色织锦的交领长袍,头戴通天冠,三四十岁,面如冠玉,温润端方。
亲卫上前搭手,扶着来人下车。
那青年早吓住了,提着水桶连连后退避让。
玄衣男子举步向着门口而行,目光瞟向退在另一侧的青年,面上露出些许温和笑意:“这里怎么……还有人?”
青年忙扑倒在地:“参见大人。”
玄衣男子笑笑:“你不是在此伺候世子的?”
青年听他语气和蔼,壮着胆子道:“小人是……村子里的,是、是来送水的。”
“送水?”玄衣男子想了想:“是谁吩咐的你?”
青年眼珠一转,心底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是、是新来的阿姐,叫小人送的,她……”
玄衣男子看着青年陡然忸怩的脸色,头一歪,目光转向那空空的水桶,以及地上泼洒的那半桶水,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哦,原来如此。”
他的笑声缓慢,极为好听,青年不由也心头一松。
玄衣男子却转身向内走去,临进门前,大袖轻轻地一挥。
亲卫扬首,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将那男子押住,青年正以为无事,惊道:“干……”
底下的字还没问出来,口中便给塞了一把土。只听不知是谁说了声:“拉远些,别脏了地。”
青年睁大双眼,脚尖凌空,竟被两名士兵架着、拎小鸡一般拎着离开了。
玄衣男子进了院子,径直入了草堂之中。
屋内静悄悄地,玄衣男子到了里屋,见黄兰若躺在竹床之上,双眼蒙着布条,仿佛睡着,一动不动。
他揣着双手,静静地看了会儿,直到世子开口道:“是……老师么?”
玄衣男子微笑,走到近前:“是臣打扰了殿下?”
黄兰若道:“并不是。只是老师日理万机,不该为了我这不祥之人、白白多走这些路。”
这玄衣男子,正是楚蜀的国相,楚蜀之中,谁不知大儒郎司衡之名,若说能跟世子相提并论的,便是这位素有儒将之称、郎艳独绝的国相郎司衡了。
国相状元出身,文武兼备,加之容貌出色,年轻之时,不知多少楚蜀女郎为之倾倒。
入朝为官,官声清廉,又有许多关乎国计民生的举措从他手中一一实施,不管是在同僚之间还是在民间,极有声望。
当初楚王执意要进兵云梦泽,郎司衡血书劝谏,却被楚王斥责,一度退隐,直到天罚降临,证明了郎司衡之忠心赤胆,代理楚王登基之后,便重新又重用郎司衡为国相,甚至特许他乘坐五驾车马。
就连黄兰若,自诩为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世子殿下,也不能不理会这位先生。
郎司衡落座,询问世子的身体,又温声安抚,见他面有疲惫之色,便不再多问。
只道:“国中的事,殿下且自放心,大殿下已经上手,群臣齐心协力,也算是井然有序,百姓也自安居乐业,殿下只管照看好自己的身子……对了……”
他环顾周遭,目光落在床头柜子上瓷瓶内放着的一枝木芙蓉,红艳娇嫩的花,为屋子添了许多生机。
稍微顿了顿,郎司衡道:“新来的那人……伺候的可还习惯么?”
黄兰若想到那个粗鲁的“老妇人”,皱眉:“孤不需要人伺候,也不想有人在身旁,老师将她带走吧。”
郎司衡轻笑:“殿下莫要赌气……身子要紧。是了,臣给殿下带了些吃用的东西,倒要吩咐那人一番……殿下且好生歇息,臣改日再来探望。”
兰若没在意,反而因为没有将那妇人打发了,而有些暗生闷气。
曲惠风没能进得了房间。
一步两步,眼见房门在望,正要上台阶之时,腹中有什么东西窜动了一下,熟悉的感觉让曲惠风猛地变了脸色。
腿已经发软,手中的木盆摇摇欲坠,最终竟“啪啦”一声,落在地上。
曲惠风咬紧牙关,身体中细密的针刺感炸开,像是在瞬间穿破肌肤刺了出来,一瞬间爆发的疼痛,让曲惠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稳不住身形,伏在细软而厚的春草上。
额头上汗珠涔涔落下,她试图站起来,身体里的火焰却开始烧灼,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焚烤至死,所有的力气不翼而飞,手无意识地抓着地面的春草,却又无力地松开。
就在这时,拐角处,一道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郎司衡看见前方扑倒在地上的曲惠风。
男子却并没有任何震惊之色,脚步依旧不疾不徐,玄色藕丝纱所制的步云履,一丝灰尘不洁都无,踏在缎子般的青草上,像是草甸上的黑豹,盯着猎物,无声无息地前进捕食。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披风跟袍摆上的刺绣微微摆荡,在风中摇曳,竟显出无言的矜持雅贵。
男子一直来到了曲惠风的面前,垂眸望着伏跪在地的身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后悔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温雅动听的声音。
曲惠风稍微抬头,看见那一尘不染的步云履,过度的疼痛让她无法出声。
男子俯身,将她的下颌抬起,盯着她湿漉漉的双眸:“还是这么倔,因你这份倔强,才吃这许多的苦头。”
曲惠风的眼前出现一张十分清俊的脸,长眉入鬓,鼻直口方,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纪,温润儒雅,却又有一种令人不可小觑的虎威。
“就不劳、世叔……操心了。”她颤声挤出一句话,冷汗如雨。
男子低笑:“比起这声冷冰冰的世叔,我更喜欢你叫我‘师父’,你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师父’了。”
曲惠风无法回答,因为她已经快要失去神智,只能闭上双眼,默然喘息。
身子一轻,竟是被人打横抱起。
世子:发生什麽事了

师父:勿惊,我们都很好

小风:

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