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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要赢 沪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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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的夜晚,霓虹灯把整条街切成红一块绿一块。
方晖坐在包厢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矿泉水,已经半小时没动过。
周围的人推杯换盏,笑声、碰杯声、恭维声混成一片。
从他耳边流过,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这种酒局他本可以不来。
但投资人那边组的局,教练特意打了招呼:“露个面就行,不去不好看。”
他就来了。
坐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等时间过去。
包厢里烟雾缭绕,有人在谈什么项目,有人在低声说什么生意。
方晖谁都不认识,他只是角落里一个沉默的陪衬。
“Glow,喝一杯?”有人端着酒过来。
他指了指面前的矿泉水:“明天还有训练,以水代酒。”
那人也没勉强,碰了碰杯,自己干了。
方晖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疼。
这几天疼得厉害,队医说再打下去手会废。
他没吭声。
还有一周就是决赛,队里其他人都在训练,他却被拉来这种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
Seven:「晖哥!你啥时候回来?Panda说点了一堆烧烤,你不回来我们就吃完了!」
Panda的语音紧接着过来:“别听小七瞎说,我给你留着呢!还有你爱吃的烤鱿鱼!”
方晖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三个字:「你们先吃。」
Seven秒回:「不行!你不在,队长不让我们吃!还说今天要练野辅联动!」
Hawk的消息紧跟着:「早点回来,训练别耽误。」
方晖看着这些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听说顾氏那边快撑不住了。”
邻桌的声音飘过来。
方晖的手顿了一下。
“顾淮山那个盘子?早该倒了。”另一个声音说,“不过廖氏要接盘了,条件都谈好了。”
“什么条件?”
“联姻呗。”那人压低声音,但包厢就这么大。
方晖听得一清二楚,“廖家那个儿子,你不是不知道,沪圈谁愿意嫁?只能往下找。顾淮山有个女儿,在新加坡读书的,听说特别乖,好拿捏得很。”
方晖握紧手中的杯子,指节发白。
“有照片吗?看看长什么样。”
“有,顾太太发的。”那人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去,“就这个。”
方晖没动。
但他坐的位置,刚好能从缝隙里看到那部手机的屏幕。
是她。
植物园里,白裙子,大树下,笑得勉强。
那张照片她发过他,说“今天终于出门晒太阳了”。
现在被两个不认识的男人,在酒局上传来传去,评头论足。
“还行啊,清秀。”
“配廖公子够了吧?又不是娶天仙,要的是能拿得出手。”
“性格呢?”
“听说特别乖,从小没顶过嘴。顾太太说的,让干什么干什么,好拿捏得很。”
两人碰杯,笑声刺耳。
方晖把杯子放下。
他站起来,往外走。
“Glow,这就走了?”有人喊。
他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方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右手攥成拳头,攥得发抖。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数字跳动:18,17,16,15……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五岁那年,他被带回那个家。
四岁的顾兔站在门口,看着他。
苏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走过来,推了他一下。
他没站稳,撞在墙上。
他没哭,只是看着她。
她愣住了,然后转身跑了。
那天晚上,他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进来。
他眯着眼睛看,是她,手里攥着一个创可贴。
她把创可贴放在他枕头边,又跑了。
后来他才知道,是苏晴怂恿她这么做的。
她白天推他,夜里就偷偷给他送药。
他从来不戳穿,只是每次收到药,第二天会让她看到——他用过了。
后来他们被一起送回乡下。
那个漏雨的屋顶,是他们唯一能待的地方。
下雨的时候,他们就挤在干的那一小块地方,听着雨滴打在瓦片上的声音。
有时候他睡不着,就盯着屋顶上那个破洞看,能看见星星。
有一次他问她:“你怕不怕他们不要我们?”
她说:“他们本来就没要过我们。”
他说:“那我们就要彼此。”
她说:“好。”
他记住了这句话。
后来他离开了。
十六岁那年,他知道了真相。
他没办法再待在顾家。
离开那天,她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说:“我会回来找你的。”
她说:“好。”
他离开后的那两年里,她每个月省下的零花钱都偷偷转给了他。
有时候三百,有时候五百,备注永远只有两个字:「攒的」。
他舍不得花,都存着。
最难的时候睡过桥洞,吃过期面包,也没动过那笔钱。
那是她的心意,比命还重。
后来他进了青训,给她发消息:「以后别给我钱了。」
她回:「哦。」
他发:「等我拿冠军,还你。」
她回:「好。」
他没想过还。
那些钱和他这几年的积蓄,他都存着。
存够了,他想为她做点事。
她喜欢唱歌,他一直记得。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他走出去,外面是沪市繁华的夜景。
他没有打车,就那么走着。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急匆匆赶路,有人站在路边等车,有人牵着手散步。
没人认识他。
他不知道廖家那个儿子叫什么,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们要把她嫁出去,嫁给一个沪圈没人愿意嫁的人。
他走到一座桥上,停下来,看着水面倒映的灯光。
水面很黑,灯光很亮,晃得人眼睛发酸。桥上有车驶过,带起一阵风。
他扶着栏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现在她被人这样讨论,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过把她拉走藏起来,建一座迷宫,让谁也找不到她。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
她是月亮啊,月亮应该高悬于天,被所有人看见。
他不能。
他在桥上站了很久。
久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Hawk的消息:「训练别迟到。」
他回:「知道。」
他站在桥上,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好拿捏的。”
“让干什么干什么。”
他想给她发消息,想问她好不好,想告诉她他听到了那些话。
但他什么都没发。
他不敢。
他收起手机,往回走。
回到基地,宿舍里还亮着灯。
Seven趴在桌上打游戏,Panda抱着一袋薯片在旁边看,Hawk坐在床边看手机。
看见他进来,Seven第一个蹦起来:“晖哥!你可算回来了!”
Panda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献宝似的递过来:“给你留的,烤鱿鱼!还热着呢!”
方晖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不先吃?”
“队长不让!”Seven控诉,“他说必须等你回来一起!说明天训练还要靠你带节奏呢!”
Hawk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方晖知道他什么意思。
方晖走过去,坐下,打开盒子。
烤鱿鱼的香味飘出来,Seven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想吃?”方晖看他。
Seven猛点头。
方晖分给他一半。
Panda也凑过来:“我也要!”
方晖又分出去一半。
Hawk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伸手。
方晖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他。
Hawk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说:“还行。”
四个人围在一起,吃着已经有点凉的烤鱿鱼,谁也没说话。
但方晖觉得,这是他今天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酒局上那些人的嘴脸,再看看眼前这三个人。
突然觉得,那个叫“家”的地方,好像也不是必须要有。
打完训练赛,他去洗漱,躺到床上。
手还在疼。
钻心的疼。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全是她的脸,全是酒局上那张照片里她勉强的笑。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拿起来看。
是她:「在?」
他愣了一秒。
她怎么也没睡?
他发:「嗯?」
她回:「睡不着。」
他发:「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她回:「没事。你呢?」
他沉默了几秒。
他可以说“没事”,像往常一样。
但他突然不想说了。
他发:「手疼。」
等了一会儿,她回:「训练重要,手更重要。」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她从来不问“多疼”,从来不问“为什么”,只是说“更重要”。
他发:「知道。」
她又回:「你呢,怎么还没睡?」
他发:「手疼睡不着。你呢?」
她回:「明天回国。」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一紧。
明天她就要回那个家了。
那个从来没给过她温暖的地方。
他发:「到家给我消息。」
她回:「好。」
他发:「早点睡。」
她回:「嗯,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还在疼,但他嘴角动了动。
她知道他手疼。她没问“为什么”,没问“多疼”,只是说“更重要”。
她一直都知道。
窗外没有雨,沪市的夜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想起七岁那年,她问他:“你怕不怕?”
他说:“怕什么?”
她说:“怕他们不要我们。”
他说:“他们本来就没要过我们。”
她说:“那我们就要彼此。”
他说:“好。”
现在他二十二岁,那句话还在。
他不知道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个“廖家儿子”是什么人。
但他会去查。
会去问。
会去做他能做的。
等打完决赛。
等拿到冠军。
他要赢。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她。
他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