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玫瑰》梨也

3、chapter3 我会注意的

　　宋思年数着日历上的日子，发现自己和闻弦已经有整整两周没联系了。

　　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那个“晚安”，之后对话框就一直空着，闻弦的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什么看不到。

　　宋思年也没主动发消息。

　　说什么呢？问“吃了吗”太刻意，问“在忙吗”太多余。本来就是家里安排的婚事，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硬要找话题反而奇怪。何况闻弦那种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在微信上闲聊的性格。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修剪手里的玫瑰。

　　“老板，你这几天老看手机。”小夏在旁边擦柜台，随口说，“等谁消息呢？”

　　宋思年手顿了一下：“没有。”

　　“没有？”小夏嘿嘿笑了两声，“那你为什么每次看完都那个表情？”

　　宋思年抬头：“什么表情？”

　　“就……”小夏想了想，“说不上来，反正不是平时那个表情。”

　　宋思年没接话，低头继续剪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只是偶尔会想起来，那个头像是一个深色酒柜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对闻弦这个人没什么特殊的看法，和大家一样，觉得他年轻有为，性格冷淡，长相英俊……

　　只是一想到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会和这个人共度余生，难免会有一些别样的情绪。

　　周五下午，花店里客人不多。宋思年在后面整理新到的花材，手机在操作台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愣了一下。

　　闻弦。

　　消息只有一行字：【这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宋思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两周没联系，一上来就直接约饭，这人还真是挺直接的。

　　他打字：【有。】

　　闻弦秒回：【周六晚上？六点。地方你定。】

　　宋思年想了想：【我来定？】

　　闻：【嗯，你熟悉的地方。】

　　宋思年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下。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告诉自己：只是吃个饭，没什么。

　　但手里的玫瑰，已经被剪的不成样子了。

　　周六傍晚，宋思年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

　　他把地点约在了一家私房小馆，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做的都是家常菜。

　　宋思年偶尔会来，跟老板已经熟了。选这里是因为安静，而且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便。

　　他到的时候，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发现闻弦已经到了。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比上次见面时显得随意些。桌上放着一杯茶，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宋思年站在窗外看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闻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

　　宋思年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来很久了？”他问。

　　“刚到。”闻弦说，“十分钟。”

　　十分钟。宋思年在心里算了一下，那就是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这地方不好找吧？”他问。

　　闻弦说：“跟着导航走的，还行。就是巷子里不好停车，停在外面走过来的。”

　　宋思年这才想起来，这附近确实不好停车。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老板过来倒茶，看见宋思年就笑了：“小宋好久没来了，今天带了朋友？”

　　宋思年应了一声：“嗯。”他们现在的关系，虽然也谈不上是朋友，但没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相亲对象吗，还是未婚夫？

　　闻弦在旁边喝茶，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见。

　　菜是宋思年点的，几个家常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山药丸子汤。

　　等菜的间隙，两人一时无话。

　　宋思年低头喝茶，余光瞥见闻弦从旁边拿起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闻弦把文件袋递过来。

　　宋思年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是一本简历。

　　不是那种一页纸的求职简历，是装订成册的，厚厚一沓，大概有十几页。封面写着“闻弦”两个字，打开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身高、血型、籍贯、现居地、工作单位、职位……

　　宋思年的目光在信息素那一栏停住了。

　　白兰地。

　　原来他是信息素白兰地。怪不得那天他明明没看见酒，却闻到了酒味。但作为一个成年Alpha，尤其是像闻弦这样的，应该不会轻易让自己的信息素外泄才对，难道是因为他对酒比较敏感，还是因为那99.9%匹配度？

　　一想到以后要跟一个白兰地味的顶级Alpha一起生活，宋思年默默把这一页翻过去，心想：日子可能有点难。

　　简历后面还有好多页。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然后是身体状况、体检报告、家族病史、兴趣爱好、生活习惯、饮食习惯、作息时间……

　　事无巨细，像在做调查。

　　翻到后面，还有几页是财务情况。宋思年愣了一下，抬头看闻弦。

　　“这个也要看？”

　　闻弦的语气很淡：“了解一下也好。”

　　宋思年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没仔细看，直接翻过去了。

　　等他翻完最后一页，把简历合上，才发现自己看了快十分钟。

　　“看完了？”闻弦问。

　　宋思年点点头，然后把简历放在手边。

　　他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闻弦把他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列出来，给他看。

　　虽然闻家那边，想必早就把自己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甚至可能连他小学在哪念的都知道。那天父亲说过，闻家动用了不少人脉，查了人，最后才找到他。

　　但宋思年想了想，仍是开口说：

　　“你给了我这么多信息，我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

　　闻弦看着他，没说话。

　　宋思年坐直了一点，像是在认真汇报：

　　“我开了一家花店，叫‘漫山’，开店三年了，在梧桐区那边。生意还行，够养活自己。平时生活比较简单，早上开店，晚上关店，偶尔跟朋友吃饭。”

　　他顿了顿。

　　“不抽烟，不喝酒。信息素是玫瑰。”

　　闻弦点点头，认真听着。

　　“喜欢什么？”他问。

　　“花。”宋思年说。

　　“所以开了个花店吗？”

　　宋思年点了点头。

　　“你喜欢什么花？”闻弦继续问道。

　　“最喜欢玫瑰，粉荔枝、卡罗拉、高原红，还有一些别的，桔梗、雏菊、洋牡丹和郁金香，也都挺喜欢的。”

　　他说完，觉得有点像在报菜名，有点不好意思地顿住了。

　　闻弦却认真听完，又问：“那有什么不喜欢的花吗？”

　　宋思年想了想：“太香的花，比如百合，闻起来会头晕。”

　　闻弦点点头，没再问。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宋思年夹了一筷子排骨，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你呢？平时喜欢做什么？”

　　闻弦想了想：“休息的时候会看书。偶尔会出去爬山。”

　　“看什么书？”

　　“杂书。”闻弦说，“历史、传记、经济，都看，最近在看一本讲植物学的。”

　　宋思年愣了一下：“植物学？”

　　闻弦嗯了一声，低头夹菜。

　　宋思年想问为什么看植物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看什么书是他的自由，问多了显得奇怪。

　　但他心里还是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植物学，跟花店，好像有点关系。

　　饭吃到一半，闻弦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按掉了。

　　过了几分钟，又响了。

　　闻弦微微皱眉，再次按掉。

　　“有事的话你先忙。”宋思年说。

　　“没事。”闻弦说，“公司的事，不急。”

　　宋思年没再说什么。

　　又吃了一会儿，闻弦开口说：“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有时候会加班。周末一般能空出来，偶尔也有应酬。”

　　宋思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补充简历里没写的东西。

　　“知道了。”他说。

　　“你呢？”闻弦问，“花店每天都要去吗？”

　　“嗯。”宋思年说，“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一周六天。周一休息。”

　　闻弦点点头，又问：“几点开门？”

　　“九点。”

　　“几点关门？”

　　“七点，夏天有时候晚一点。”

　　闻弦没再问。

　　宋思年低头吃饭，心想：这人问这么细干什么。

　　吃完饭，两人站在巷子口。

　　九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沙沙响。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光。

　　宋思年拢了拢外套，正要道别，闻弦先开口了。

　　“我送你。”

　　宋思年点点头：“不用，我有开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闻弦看着他，目光比之前久了一点。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脸上，让那双平时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显得深了一些。

　　“回去路上小心。”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宋思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闻弦走路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像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慌张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

　　白兰地。

　　他想起简历上那三个字，又想起自己每次闻到稍浓烈的酒味时的反应。

　　宋思年把脸埋进方向盘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可能真的有点难。

　　晚上回到家，宋思年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程野的：【周末了，出来吃饭。】

　　他回：【今天有事。】

　　程野秒回：【什么事？又相亲？】

　　宋思年想了想，打字：【嗯。】

　　程野：【？？？还是上次那个？闻家那个？】

　　Ashrose：【嗯。】

　　程野发了一串语音过来，宋思年点开，就听见程野在那头说：

　　“宋思年你真的是要嫁入豪门了啊？怎么样怎么样？性格好不好啊？我听说闻家那个长得挺帅的，是不是真的？”

　　宋思年看着这一串问题，不知道该回哪个。

　　最后他打字：【还行。】

　　程野：【什么叫还行？你倒是说清楚啊！】

　　宋思年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机又震了。

　　第二条消息，是闻弦的。

　　闻：【到家了？】

　　宋思年看着熟悉的开场白：【刚到。】

　　闻：【今天那家店不错。】

　　Ashrose：【嗯，老板做菜好吃。】

　　闻：【下次换我找地方。】

　　宋思年盯着“下次”两个字，看了几秒。

　　Ashrose：【好。】

　　发送。

　　过了一会儿，闻弦又发来一条。

　　闻：【你刚才说，你不喝酒？】

　　Ashrose：【嗯，不喝。】

　　那边沉默了几秒。

　　宋思年盯着对话框，忽然有点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突然心跳有点快。

　　过了快一分钟，闻弦才回。

　　闻：【知道了。】

　　宋思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忽然间他想起一个问题。

　　Ashrose：【你有时候会控制不住你的信息素吗？】

　　发出去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太直白了，也太暧昧了。

　　但消息已经发了，撤不回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闻：【易感期的时候会有一点，我会注意的。】

　　宋思年看着“我会注意”那四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Ashrose：【嗯。】

　　然后闻弦又发来一条：【早点休息。】

　　宋思念回复：【你也是。】

　　闻：【晚安。】

　　宋思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晚安。】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闭上眼。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银白色。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我会注意。”

　　到底注意什么，宋思年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期待下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