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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仙君,您 ...

  •   凡间正是春三月,江南的天阴晴不定,早晚生凉,厚衣裳仍旧是百姓家中常备之物。

      江南喜水道,小槐楼就建在槐江边上的那座不高不矮的山脚,大都是两三层高的吊脚竹楼,一屋连着一屋,形成了一座可观的建筑群。

      沈家世代在此生根,规模最大的那座竹楼,便是家主所居之处。

      竹楼外有道江上长廊,一直通到槐江对岸的市集路前,牌楼高立,牌匾上书着“槐楼”二字。

      江岸边栽种了不少玉兰花,粉白一朵,比那少女的脸蛋还要娇嫩些。谢怀玉赏了会儿花,就见从长廊上小碎步着走来一家丁模样打扮的人,话说着利索,引他去对岸。

      “仙君,这道请。”

      走了一段路,谢怀玉问:“你们家小少主呢?”

      “少主心疾难愈,早些时候犯了病,这且儿正在中楼歇息,一时半会儿难以……”

      家丁正要提醒仙君大人小心阶梯道滑,一转头,却连人影也寻不见,遂叹息摇头,小步走了。

      帘后一站一坐两道身影,站的那道看着高瘦些,身着水蓝锦衣,靠近却觉是满身戾气如寒,不好相与。坐的那道模糊只瞧见个背影,白纱一遮一掩,长发束冠及腰,一身青衫近乎要与帘外的山色融为一体。

      蓝衣男子看到他时一怔,眼露几分异色。

      谢怀玉瞧到男子肩上的黑猫时,更是一怔。

      这打哈欠的猫看起来挺眼熟啊……

      谢怀玉不动声色地撩开帘,同那男子打了个噤声的招呼,便悄声走去了那青衫身后。

      只见青衫少年衔了笔,在纸上勾画着一副人像,笔尖却歪歪扭扭,下笔迟疑不少,再去蘸墨时,他顺声道:“易之,研墨。”

      沈渊,字易之,是那沈家二房的姓名。

      蓝衣男子鼻间溢出声冷哼。

      谢怀玉挥手给人施了道定身咒,不允他动,后伸手去拿墨锭,不紧不慢地磨了阵。

      他余光扫见画纸上的人,青衣长绝,执松枝白扇,眉眼间尽是柔色,却又带着几分冷冽,断不像是九重天上的神仙,倒像是位教徒有方的严师。

      青年笔尖在画上五官间踟蹰了好一阵,就是不知该如何勾勒那唇瓣。

      他回神细想,想到师尊那有些干涩泛红的两瓣薄唇,师尊喜欢笑,唇却总是紧抿着,一点唇珠饱满,话说久了便润得泛水光。

      但他画不出来,一画就抖。

      青年这会儿终于缓过神,一瞧那白玉手颇为眼熟,愕然抬头,果真是谢怀玉的一张脸。

      “你……”青年眼睛瞪得双圆,有些意外。

      “怎么了?”谢怀玉研好墨,“画得不错,有清衍仙君几分形。”

      他微顿,好奇笑问:“想你师尊了?”

      “没有……”沈怀澜急忙去遮,嘀咕念道,“仙君不也有师尊。”

      谢怀玉确是有些想李卿吾了,不过他想的是桃山上的那朵小白花。

      他思量道:“因为拜师,生我气了?”

      “胡说。”

      “是你师尊清衍仙君亲口说的。”

      “你们见过面了?”

      “是啊,上界神朝节,热闹得很。”

      沈怀澜“嘁”了声,甚是埋冤为何这二人这么久都不知来凡间瞧一瞧他,但一想,玉檀仙君新拜了师尊,哪里还记着当初金口玉言说要下凡间来陪他这个“好朋友”修心炼法的事呢。

      “凡间的花灯游园,一样热闹。”

      谢怀玉当他这会儿是小孩子闹脾气,问道:“是么,阿澜有一同赏灯的人了?”

      那声“阿澜”叫得沈怀澜久久不能静,瞧了眼帘帐旁冷脸的沈渊,更觉心情乏味,遂把人斥下去了。

      谢怀玉顿然明白,哧哧笑了声。

      “宁愿画你师尊的画像,也不愿为本君画一幅,待本君回到上界,定要去清衍仙君面前说道说道,让他好好瞧瞧他这宠坏了的小徒弟。”

      沈怀澜却笑不出来,想起师尊对他的种种好便觉满心酸涩:“凌梧神尊对仙君也会是像师尊对我这般吗?”

      谢怀玉皱了眉:“不会。”他解释,“拜师并非本君自愿,阿澜无需多虑。”

      他倒希望他和李卿吾间的关系能正常一些,现在的李卿吾整个人说不出的怪。

      沈怀澜有心将猜,却也猜不出。

      “送你个东西,算做补偿。”谢怀玉指尖勾出那摩羯鱼坠子,在人眼前晃了一晃,“听清衍说,你一直想要这个。”

      “对!”沈怀澜激动起身,正要双手去捧,又觉出些端倪,“这坠子怎么会在仙君那里?”

      谢怀玉知道瞒不过人,便道:“从你师尊那讨来的。”

      沈怀澜沉默良久,将坠子推了回去:“师尊给仙君的东西,我不能要。”他若想要,那得经过师尊同意。

      谢怀玉有时候觉得这人太固执了。

      他随便应两声:“阿澜,是本君有事求与你。”

      千年之前的沈家还只是一个在江南本地堪堪有些名气的小仙门,因祖上供奉清衍仙君,不练剑也不修符,只擅长些法咒心术,后来出了沈怀澜这么一个咒法天才,恰恰又被仙君收作了徒弟,光宗耀祖,沈家才渐渐有了起色。

      沈怀澜有多天才呢,清衍仙君不过是将摩羯鱼借他把玩了几日,这小子便能复刻出摩羯鱼纹,甚者还研究出了催动法器的咒术,就是一直未曾放到明面上被研制出来。

      后来被沈渊瞧上了,摩羯鱼纹继而现世。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话总没错。

      “仙君没事,怕是也不会来寻我。”

      “本君好奇,你来教教,这小鱼坠子要如何用?那咒法是甚?”

      沈怀澜道:“你且问我师尊去。”

      “他不会告我的。”谢怀玉笃定。

      “那我便会了么?”

      “是啊,你比你那师尊聪明多了。”

      这话沈怀澜倒是爱听。

      不过……

      “我记得仙君从前对这玩意不感兴趣的。”沈怀澜用怀疑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半晌,“该不会是那凌梧神尊强要你取去吸祟气的吧?”

      可这样一来,又显得多此一举。

      沈怀澜想他身怀清心玉莲,哪还需要这下下等的摩羯鱼。

      那可是世上最好的灵气之物。

      谢怀玉听后却沉默一阵,似在思索他这句话,还是道:“没有,是本君难得瞧这稀罕物什,想借来玩玩,可惜不知咒法。”

      沈怀澜眉眼微蹙。

      “正经事。”谢怀玉补充道。

      他差些忘了曾有人用此物偷窥暖泉沐浴,被清衍仙君罚了个落星台轰九雷,好不凄惨。

      沈怀澜还是不做声,忖度着这桩“交易”的可行性。

      谢怀玉的目光移落在桌上那幅画,几天后是清衍仙君的生辰,也是当初那人飞升的日子。

      他正想着该应承个什么条件比较好,就听沈怀澜一声应下了。

      “好。”沈怀澜抛出一个条件,“那就委屈仙君在寒舍小住几日,陪朋友去逛逛灯市可行?”

      “几日不行。”

      “一日?”

      “行。”

      沈怀澜撇了撇嘴:“你真讨厌。”

      谢怀玉没法子,他也想在凡间多待上几日,可他答应了李卿吾去睢花渊赏花在先,总不能食言了去。

      沈怀澜却因此卖了关子,说那摩羯鱼的咒印待明日他走前自会知晓。

      谢怀玉还想讨沈渊肩上的那只黑猫,结果被沈怀澜拒了。

      他说那黑猫是沈渊的灵宠,宝贝得很。

      夜深后,谢怀玉睡不着,坐在白日中沈怀澜坐过的帘纱帐后的位置上,安静极了,指尖无意拨弄了几番琴弦,沉沉发着闷。

      江南更深露重,连夜风中都带着丝潮气。

      谢怀玉竖耳听到肉垫在竹瓦上越过的声响,一抬眼,眼前静水楼台上果然落了只猫。

      他只当作不知,张口“嘬”了几声。

      许是他这逗猫手法太过幼稚,那黑猫并不搭理他,而是直起身,前脚并拢半坐,一双妖异的绿色眼瞳在月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谢怀玉随手拿起一旁的芦苇杆晃了晃。

      黑猫终于向前走了几步,“喵——”地一声,却突然动弹不得,眼瞅着那身穿水红衣衫的人影拢了过来,它一整个腾了空,被按着蜷进了怀中。

      谢怀玉埋首在它脑壳上猛吸了一口。

      “喵……!”

      他眸色忽得炽热,金光淡然一现。

      黑猫挣扎几许,爪尖奇出,在他衣上抓出来不少乱痕,勾得像是要脱了丝。

      “猫是好猫,可惜就是……”谢怀玉揪着猫后脖颈提了起来,淡淡地笑,一指在它眉心的毛上点了点,一枚豌豆大小的灵印立刻没了进去,“祟气太重。”

      “喵——喵!”猫气得骂人。

      “你可有姓名?”谢怀玉眼尖,眸光迎着月色,无意落在它挣扎开合的两条后腿间。

      呦,是个小公猫,还少了两颗宝贝。

      这道,身后传来阵脚步声。

      黑猫像是一瞬看见了救星,挣开谢怀玉的魔爪便往人怀中扑去。

      “……”

      “玉檀仙君。”

      谢怀玉转过身,发现来人是沈渊。

      “沈二少。”他客气一笑,“它……叫什么名字?”

      沈渊的那双眸,就如他这个人的名字一样,漆黑如渊:“贱名,花花。”

      谢怀玉对他的印象不多,只打过几番照面,但常听沈家香客说,这沈二少一贯阴晴不定,做事更是随心所欲,让人难以琢磨。

      谢怀玉又跌坐回了原位,无聊抚弄琴弦。

      “嗡”地一声,他指骨敲了敲琴面:“沈二少看来是有话要说。”

      “云遮月,会下雨。阿澜不喜欢雨,在下也不喜欢。”沈渊道。

      谢怀玉斜了一眼月色:“你为何断定会下雨呢?”

      “江南的云大都绵延似雾,嫌少有这样厚重积压的时候,若不是有降雨之兆,岂会连明月都被乌云遮蔽,污浊不堪。”沈渊低笑一声。

      “本君若赌这天不会下雨呢?”

      “在下不敢赌。”沈渊眸光越发幽沉,“但天一定会下。”

      帘纱被风吹拂,飘如白烟,谢怀玉站起身:“阿澜他既不喜欢雨天,那本君就让天停雨,有何不可?”

      “仙君,您这是违逆天道了。”

      沈渊声音极轻,甚是微微发颤。

      谢怀玉感觉他在笑,但这笑不明显。

      “好,那本君就赌这天不会下雨。”

      谢怀玉嘴角浮了笑,负手走到露台上望月,结果还是在身后人神思恍惚间,将一道金符打入了黑天,乌云却未散,转眼间越发浓郁,竟在一刻天降起大雨,下得又急又乱。

      “你赢了。”

      “玉檀仙君!”沈渊霎时面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终于笑了出来,“您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您不害怕么?”

      他赌赢了,输得却还是他。

      谢怀玉永远都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从当年在上界见他的第一面起,到如今的小槐楼。

      “怕。”谢怀玉打了声哈欠,凉意与困意交叠,他挥手而道,“这雨都下上了,你既然不喜欢雨,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明日一早,雨自然就停了。”

      是必然,并非可能。

      沈渊很讨厌像他这样的人。他努力了半辈子去达到旁人渴求的境界,呼风唤雨,万人敬仰,然而有些人生来就有,甚至不用费丝毫力气,他就是神。

      擦身而过时,沈渊微微躬身道:“仙君,凡尘欲望太多了,您不适合这儿。”

      谢怀玉看都不看他一眼:“随便你。”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早果然停了。

      沈怀澜害怕谢怀玉坐不惯马车,小槐楼的传送阵尚未修好,结果谢怀玉却觉得这点小事无所谓,正好坐马车还能多看看沿途风景,便也应了。

      现在想来,谢怀玉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真煞风景。”

      “你怎么来了?”沈怀澜问。

      煞风景的人坐在对面笑意盈盈:“本少在家中待久了也会烦闷,难得有此机会,当然要跟着仙君和阿澜一道出来开开眼界了。”

      说来也巧,他们所去之处正是云水镇。只不过千年前的这座小镇还叫的是洛川城,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城中热闹得很,那中央一道街上与千年后大差不差,酒楼临立,小摊繁多。这时的风俗尚未如之后那般开放,女子大都穿着布衣裙袄,男子宽袖大袍,胭脂粉味更浓了些。

      沈怀澜见谢怀玉像是有心事的模样,一路上连话都不说,只低眉走神,以为他是不合人间烟火,便拉着他去了一处神翕前,看百姓祭拜。

      等到沈怀澜递过来三根香时,谢怀玉终于施舍般地扫了眼眼前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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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会坚持写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