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那块果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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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乌压压的。
“听说过萧壬么？”李卿吾问。
春棠有些不理解他这话是何意：“听过啊，北溟尊主萧壬嘛，那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前些日子长老去仙人洞时，山上弟子们还谣传长老同他打了一架呢。”
谁？他李卿吾？去和共生境的北溟尊主打了一架，还能活着回去？
简直荒谬。
放眼整个隐川，十二楼五城，神族覆灭之后的这千万余年间，共生境的强者也不过四位，除了那谢玉楼，就是这大魔头萧壬，还有一位远居于南胤，剩下的那一位，听说早就塑了仙身，仙逝了。
“一派胡言。”李卿吾微斥道。
等他回了山，定要将这些弟子们的嘴巴都封住了。
但他面上却不显任何表情：“萧壬已是共生境，你们可知那仙人岛主是何境界么？”
春棠这下真听不明白了：“谢……他难道不是共生境吗？”
“谁说他二人是一人了？”李卿吾难得激动了些，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耳根子洇着红温不再吭气。
千百年来天地方圆中的灵气虽为人族的生息繁衍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生气，也得以使一部分天赋出众之人有了仙衣，附以仙名，这类人被称作“地上仙”，居于“上界”白帝城。
但仙人岛主不一样，他生来就是神仙，传闻中位列十二花神之首，神族覆灭后在上界司职，白帝城前就供奉着他的神像，人来人往，却无一人见得他的真面。
没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是何模样，就连那神像也是世人凭着感觉雕出的。
他是天上的神仙。
正因如此，许多人都觉得神仙在上界应该有凡身，有关谢玉楼的传言便也是这么流传来的。
但李卿吾自打记事起，脑海中便模糊记着有这么一位仙人的身影，不是梦，而是他真实见过的，就在天地方圆前的落星台，那人站在祟气雾漫的天坑边缘，黑雾衬着他，一袭脂雪长衫，白发如玉，就像是藕花珠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仅就这片段似得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炼化了十五年，再难以忘怀。
到如今李卿吾依旧觉得，那位神仙无人可替，总属是独一无二，所以他自不信什么失踪言论，他信神仙是回了天上，或是厌恶了凡尘，不愿再管人间事，等日子到了，神仙还会再回来的。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所以他要去找谢玉楼。
云层之中电闪雷鸣，隐约可见一道庞大黑影翻滚其间。
方亦寒盯了一会儿：“那是萧壬座下的溟鱼么？”
溟鱼真身属鲲鱼类，可上天入地，扶摇万里，它们喜阴喜雨，常在北海一带出现。
可北海离云水镇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是啊。”李卿吾蹙眉。
溟鱼每一次现身，都是风雨欲来之兆。当年萧壬吞并北海时，座下便是这数十头溟鱼，将山海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年北溟的势力逐渐往域中扩张，或杀或俘，不少仙门同僚惨遭其毒手，但好有白帝城坐镇，城中又有一座仙人岛，那魔头断不敢太过放肆，只小鸡啄米似地挑衅上一两回，却又难缠得很。
为了清剿北溟残余势力，仙门费了不少心思，百年来彼此不让，但大多时候却是制衡而生，只因当年仙门与北溟先祖定下的天规，若有哪一方僭越了，那便是要遭天谴的。
天地方圆刚出了事，北溟便开始蠢蠢欲动。
方亦寒瞧了一眼李卿吾的侧颜道：“祟气外泄，说不定也会与他们有关呢。祖师爷命人清剿了不少北溟的势力，积仇众多，虽不知溟鱼为何会出现在云水镇，但如今长老身在山下，还是小心为妙。”
“嗯。”
春棠忽然问：“萧壬也在云水镇？”
李卿吾一个激灵：“没这个可能吧。”
但他的心还是跳漏了一拍。
难道萧壬是来找谢玉楼的？
这二人梁子一向结得深，自那“三日约战”后，萧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消失在了仙门视野中，有人猜他是因战败而生气，默默等着寻个机会再来报仇，也有人觉得这大魔头是又不知在黑暗中筹划着什么伺机而动。
李卿吾更顷向于前者，越想越乱。
好在须臾过后，阴云消散了些。
李卿吾心不在焉地走了两步，拐了个弯，在府门前站了会儿。
“长老要出去么？”方亦寒问。
“嗯，想出去一趟，买些东西。”
春棠一眼便瞧出了端倪，打趣着问：“我猜长老是要去买药草，方便给怀玉师弟炼药的吧？
李卿吾顿了顿：“不是，我想随便转转。”
语罢他有些后悔。
方亦寒正巧要去传音肆打问消息，顾不瑕急这四方之事，继任仙卿后的这几日他便一直在此地忙活，有时候忙起来就在肆中歇下了，李卿吾就算是心疼弟子也不好说什么，便随他去了。
本来春棠也要跟着去，后来李卿吾转念一想，他们都走了，又怕谢怀玉一个病秧子待在府内不安全，总归得有个人陪着。遂决定遣了小妮子去买药草，多给了她几块灵石作为奖励，自个儿转身回府中去了。
春棠“唏吁”了一声，看在灵石的份上只当作是无事发生。
受溟鱼影响，天上淅沥沥落了几滴雨，寒气儿就从地面上翻了起来，舔舐过人的皮肤，有些冷。
李卿吾撑开伞，步子走得快了些。
一进屋院，就瞧见他那宝贝徒弟倚卧在摇椅上，卷裹着厚厚的绒氅，眉眼沉阖。
李卿吾不忍吵醒人，轻飘飘地过去，却见竹桌上的糕点果脯一口未动，倒是那白玉茶杯中的青莲水一滴不剩。难道是不合胃口？
他微微皱眉，触了下谢怀玉的皮肤，凉的。
这人……身体不好还不知避着些冷。
当师父后便总有操不完的心，李卿吾腹诽一声，一手执伞，另一手捏住他的腕子，慢慢渡了些灵气。
灵气入体的一瞬，谢怀玉便睁开了眼。
李卿吾一顿，看见他瞳中闪过的一抹金色，以为是自己生出了错觉。于是乎，四目相对，谢怀玉似是还没能完全从睡梦中缓过神来，稍稍有些懵，那双眼却还清亮着勾人魂儿，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
过后李卿吾移开了视线，开口问：“怎么不回屋里睡？”
谢怀玉扫了眼他手中的伞，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油纸伞。
“你瞧什么？”
又是这句话。
谢怀玉动了动有些酸涩的脖颈，嗅到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泥土清香，裹挟着寒风扑面而来：“念着师父回来，不自觉便睡过去了。”
李卿吾没吭声，收了伞，随手一揣揣进了袖中。
谢怀玉收回了视线。
“感觉好些了么？”李卿吾在一旁的竹篮椅上坐下，顺手捎起一块果脯咬了口。
“嗯，多亏了师父的青莲水。”
“此话当真？”
“当真。”谢怀玉眼睫微颤，好心提醒他道，“那块果脯我咬过。”
李卿吾一个哆嗦，“呸”了声，将果脯翻了个面才瞧到那咬破了点皮的一小口，他干涩地咳了两声：“你好像不喜欢吃这些零嘴儿。”
“口腹之欲，可有可无。”谢怀玉顿道，“太甜了，受不了。”
“喜欢辣的？”
李卿吾记得从前山上有个弟子祖籍也在蜀中那一带，因在厨司间交流过几句，所以印象极深，那弟子吃不惯他山上的清淡饭菜，总是嚷嚷着要吃些辛辣菜，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而后经过他一番深思熟虑后，特允了他每日可以挑上一顿辣菜。
“一般。”
“那就是喜欢了。”
谢怀玉想这小子还死性不改存着试探他的心思，便道：“我在蜀中待得时间不长，师父别乱猜了。”
李卿吾好奇极了：“你家在哪里？”
谢怀玉沉默：“……我没有家。”
“胡说，你之前还说什么在家睡觉。”
谢怀玉想起来无方阁中的那番对话，又笑了一笑：“随口一说罢了。”
李卿吾没脾气了，随手斟出一壶热茶。天太冷，茶水一挨到杯底遂冒出一股热气，看着倒暖和。
但冬日里的冷对仙修来说，不值一提。
两人在屋檐下静坐了有一会儿。
李卿吾道：“萧壬也许就在这镇上。”
方才云层中那溟鱼翻滚的场景，百姓觉不出，只当是大雨过境，但仙修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想必云水镇周围的仙门已经有所动作，派弟子在赶来的路上了。
谢怀玉像是早就知道了此事：“嗯。”
“如果将锁心咒解开，你的灵脉有恢复的可能么？”
“不好说。”谢怀玉瞧到李卿吾眼底的失落，“但也有可能。”
李卿吾的目光坚定了些。
谢怀玉忍不住道：“师父不会是想去找萧壬解咒吧？”
“为师还不想死。”李卿吾很清楚他和共生境的萧壬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但他也没忘记来云水镇要找的那人，“我们去找谢玉楼，他一定有办法。”
“嗯嗯，找吧找吧。”谢怀玉知道拗不过他，勉强跟着应两声，“师父知道要去哪里找么？”
李卿吾想起上界传闻，谢玉楼喜欢在凡间招摇过市，流连花楼。
云水镇上的勾栏有那么几家，最出名的还要属春风楼。
可他不信一个仙修会去满是妖魔的勾栏里寻欢作乐，况且那春风楼楼主找了人许久都无甚消息，更是没这个可能了。
其他几座名声不高的小勾栏尚且说得过去。
思来想去，还是勾栏。
他李卿吾怎么可能去逛勾栏！
谢怀玉看着他师父的面皮一阵白一阵红，暗里骂他“没出息”，而后道：“现在，师父还会觉得徒弟当初的想法是错误的么？”
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能钓上来哪条鱼，先钓了再说。
“出息了啊。”李卿吾赞道。
“师父谬赞。”
谢怀玉看着他，毛茸茸地笑。
李卿吾直觉不妙。
“我去添水。”
他拿的是盛青莲水的碗。
谢怀玉当即止了笑：“师父。”
“怎么了？”
“你有东西掉了。”
李卿吾低眉瞅着滚落至衣摆边的桃核。
“哦，这是……”
谢怀玉捡起来看了看：“大桃木的树种？”
李卿吾最后还是放弃了添水。
“是那赵离交予师父的？”
“你也猜到了？”
“不难猜吧。”谢怀玉道，“黑白棋的棋底刻有摩羯鱼法印，再加上这大桃木的树种，那赵府在白帝城托孤，与沈家八成是攀上些关系的。”
摩羯鱼，形若阴阳，其间镶嵌明珠，珠似鱼眼，可观阴阳玄妙，辨天地二气，即灵气与祟气。此法印在早些年时由沈家二房所制，后沈家没落，二房又暗戳戳地令投他家。
但这摩羯鱼一开始没被用在什么正途上，仙家之人也并非各个那般清风明月，所以这等秘辛知道的人其实不多，可架不住沈家当年凌驾仙门，所留后人了剩无几，白帝城有意维护一个赵氏，也在意料之中。
就是不知那赵氏两兄弟和沈家二房是何关系。
李卿吾将大殿上的事说了一遭。
谢怀玉听后沉默很久，久到茶水都放了凉。
“笨的。”
李卿吾后知后觉这又是在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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