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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瞧你好 ...

  •   谢怀玉拜李卿吾为师的那一年,正好是隐川最不太平的一年,天地祟气四散,妖魔横行,仙家差人去救苍生于水火,结果行行不济,难敌对手,最后被迫落了个从长计议的下场。

      槲舟山作为百年的仙门隐宗,此次倾囊济世,端得是行正道、济苍生,各山出去的弟子少有百八十也有二三百,唯独桃山,只有卿吾长老一人下了山。

      说来也怪,李卿吾二三十年从未出过山门,下山一趟,还能捡个美人回来,桃山前差些被人挤破了脑袋。

      也是那一年,桃山上栽满了桃树,正逢凛冬雪落,只剩光秃秃的杈子长在枝头。

      后来不知怎么着,月中的某一日那些桃花就在雪中开了苞,漫山遍野再也没凋过,有人道是仙人眷顾,也有人说是卿吾长□□得了某种奇术。可惜好景不长,约莫过了第二春,桃山上便又剩下些光秃杈子。

      不过这些都是所谓后话了,李卿吾也没想到他会赶上这桃花□□的狗屎运,捡了个漂亮徒弟回来。

      就是有点弱。

      “你醒了。”这男声清如山泉,浸得人心底一凉。

      谢怀玉被一缕天光刺得睁不开眼,暖阳照在他身上,逆着光,他勉强瞧到眼前坐了一片白衣鬓影,等他睁开眼,才发现那鬓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他自己,正躺在一方不属于他的床榻上。

      他在哪里?

      “莫要乱动,你的伤很重。”

      谢怀玉闻音侧头去看,眼前男子身上披了件墨白玉袍,青丝柔顺泻在肩头,他正弯身在纸上用墨笔写着什么,那几缕青丝便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脸侧,说不上的清绝。

      他不禁盯了会儿这人侧容,长睫落下一片阴影,他见过的好看男子不在少数,却个个远没有眼前之人这般遗世独立,像抔春潭水似的,一看就没怎么沾染过红尘烟气。

      男子一双眼斜过来,问:“你瞧什么?”

      谢怀玉浑身使不出劲儿,淡淡“哦”了一声,就见人捧着一碗药膏走了过来。

      “本君……我,睡了多久?”

      一瞧,自己身上寸缕不着,锦被一滑,该露的不该露的,便都要露出来了。

      男子走过来,要掀他的锦被。

      “你昏了四日。”

      谢怀玉皱了眉,一指点在他腕上,止了动作。

      “小郎君,你我虽然都是男子,但不算相熟,这般赤裸相见,有辱清誉吧。”

      男子一顿,将药碗放下了。

      他似是有话要说,在嘴中酝酿半天,却是道:“你这一身灵脉寸断修为尽散,我若再不救你,你便彻底是个废人了,还有……”

      男子耳根红了红:“郎君一词,怎么就不算有辱清誉了?”

      谢怀玉实话实说道:“我瞧你好看。”

      哪知人回道:“你也是。”他说完这句便急急转身走了,“我还有事,药放这了,你记得自己敷。”

      “四日……”这四日前呢,他又在何处?

      隔日谢怀玉出了屋门,便听山上弟子在传些有的没的。

      “你们听说了吗,长老捡了个男人回来!”

      “听说了听说了!听人说他还是个病秧子,是卿吾长老去清剿北溟尊主的仙人洞时,因为贪恋人家美色,从水牢中救出来的一介囚徒。”

      “囚徒?”

      谢怀玉听了半晌,听明白了大半。

      救他的这人叫李卿吾,是槲舟山上门中年纪最轻的席位长老,几年间不入凡尘,好不容易出去一遭,就捡回来个男人。

      这事放在天下闻名的仙门隐宗算不上是稀奇事,槲舟山上上下下弟子不少,有三成都是收留回来的少年青俊,但奈何他是个病秧子,这便很稀奇了。

      没有长老会自毁前程捡回来一个废物。

      “北溟尊主!那是谁啊——极恶之主,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谁落在他手中,下场那叫一个惨呐!”弟子道。

      “我听过些坊间秘闻,这北溟尊主最喜欢折磨美人,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剥皮剔骨,最是生不如死。”一姑娘道,“这病秧子,听说长老救他之时,琵琶骨是硬生生被穿过去的,那血呀,流了满池……”

      这晌李卿吾正在书堂教习,耳中听到弟子们悄声谈论那愈发离谱的传言——卿吾长老救了个美人回来,关在阁中不出,还把人家包养了。

      他终是忍无可忍,上去一顿斥责,谁知却落进那病秧子耳中。

      “李卿吾,仙人洞……”

      谢怀玉念着他的名字,抟了半晌,分不清是何种意味。

      这样一道单薄身影,就在书堂门前站了半会儿,听着李卿吾讲述那些沉沦天地间的往事,从神族诞生到湮灭轮回,从世事纷争到人间太平,只听他讲到仙人洞时,忽然有弟子发现了他,压着声向李卿吾说道。

      “长老,病秧子来寻你了。”

      话音落下,几十道目光齐齐看向门口,都想瞧瞧长老捡回来的病秧子是何等人物。

      “是你救了我?”

      谢怀玉会装,且装得很到位,一身如玉气质浑然天成,再加上他身体尚未恢复,身子骨孱弱得要被风一吹就倒,那件月白内衫挂在身上,空荡荡得飘,衬不出人二两肉,让人瞧见了心疼。

      但李卿吾不会疼人,妄图将眼下的课程讲完,可弟子们的注意早已神游到了天外,他没法子,只能遣学散会,走到谢怀玉面前斥到:“你伤势未愈,怎么就迎着风出来了?”

      谢怀玉清醒后冷静了不少,年仅二十的席位长老已不多见,可见此人在这槲舟山上的地位不低。

      他想着,垂下眉眼道:“我寻不见你,只能来了学堂。”他眼中亮晶晶的,“你果然在。”

      门后围了一群吃瓜弟子,差些尖叫出声。

      李卿吾不想在外败坏自己清风高雅的形象,进退不是,只得让谢怀玉随他一道回自己的居所,无方阁。

      “长老此举,不会让人更加误会么?”

      “误会什么?”

      谢怀玉笑了笑,没说什么。

      寒风擦着门框呼啸,将他的衣衫吹得拂起又拂落,也将男人鬓边的墨发吹起一角,露出一张惨白的侧容。

      李卿吾瞧着,心神微动。

      想起当初在仙人洞时,水牢中的人也是这般苍白如雪,衣衫破了,血污将他的碎发黏湿了粘在额边,伤口在铁链的洞穿下隐约有些溃烂。许是失血过多,他昏在水中,嘴唇白得毫无血色,就像一朵将要破碎的玉莲。

      等李卿吾瞧近了,才发现病秧子手中握着一把刃。

      他的刃上,流着他的血。

      李卿吾收回视线,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知我是谁?”谢怀玉稍有意外,他以为这小子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所以才会救他,原来竟是他想多了。

      这便有点意思了。

      “这般甘心愿救一个来路不明之人,长老就不怕我图谋不轨,日后报复?”

      李卿吾眼底起了几分怜意:“你虽在仙人洞,但灵力纯净毫无杂质,应当是被人陷害所困,不像什么恶人。”

      谢怀玉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般说辞,当即笑问:“你想知道?”

      “想,但我是个惜命的人,我怕我知道的多了,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没想到李卿吾这么快便洞穿了他的想法,两人心照不宣地互探了一番,都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他是个内敛的聪明人。谢怀玉妥协问道:“我来寻你,只是想问问,你在仙人洞中都看见了什么?”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颇有古怪,可事实上他一无所知,也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为何会去了那种地方……?

      李卿吾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件事,又怕说多了与在祖师爷那的言辞不一,惹人怀疑,真真假假道:“我只是奉命去清剿仙人洞余孽,救我仙门同僚,中途有事耽搁了几步,等我赶到时洞中近乎没了生气,你若想问是谁屠了这些妖魔,我并未瞧见。”

      “在你去到仙人洞前,我便已经是那幅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李卿吾点了点头,这让谢怀玉不免怀疑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

      但以他多年之见,这小子定是没说真话。

      谢怀玉只是想知道他为何会在仙人洞中,在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去问谁?难不成真让他去问那北溟尊主?

      谢怀玉沉思半晌,他多的是耐心可以在这里陪着君卿吾耗下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再回去,等这小子什么时候肯说真话了,他再去做决定也不迟。

      最坏的打算,李卿吾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活人。他有的是方法,可以让他说实话。

      谢怀玉不动声色地收起指尖灵光,问道:“那你的仙门同僚呢?”

      不知怎么他就触到了李卿吾不快,人登时停了下来,面上覆了层寒意:“这与你又何干系?”

      “当然有关,总不能你从仙人洞中救回来的人,只有我一个?”

      李卿吾冷冷扫他一眼:“救你,是顺手。”

      谢怀玉对上他眼底森寒,淡声问:“为何救我?”

      为什么要救他?

      李卿吾瞬时只觉一股莫大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心却跳得剧烈,好似脑海中一直有道声音在逼问着他。他不断喘息着,眼前一阵发黑,仍不肯说,一个踉跄险些栽下了台阶,却被一双手接住了。

      那股压力也随之消散。

      谢怀玉松开手,平视着山巅,未说什么。

      过晌他道:“我不喜欢欠人人情。如果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以告诉我,我还你这一命。”

      “你叫什么?”

      “我姓谢。”谢怀玉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叫我怀玉便可。”

      李卿吾听到他的姓,心神一凛问:“你姓谢?”

      他当得起这个名姓,就像块玉似的,只不过好玉是纯粹的洁白无瑕,掺了杂质的玉,却是脏污不堪。

      谢怀玉抬眼扫他:“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位故人。”李卿吾眉眼柔了柔,什么故人,其实都是他胡乱编的,甚至可以说他是高攀了这个姓。

      要知那上界都城白帝城,其中鼎鼎盛名的仙人岛岛主,传言便与这谢氏有些干系。

      从小到大,李卿吾都将这仙人岛岛主视为仰慕之人,值得一生去追寻的存在,在他心中,这人就如清风高崖,可望而不可及。

      只可惜前不久发生一件事,天下惊动,自那之后岛主失踪,他消沉一段时日后,北溟尊主便越发放肆难控,槲舟山作为仙门隐宗,不得不入世一遭,去灭灭这魔头的气焰。

      李卿吾回过神,凝视着他垂下的侧容半晌,打消了脑中那荒唐可笑的念头。

      只是碰巧姓了和那人一样的姓,他仰慕之人,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病秧子相提并论。

      “我救你,并非是看你可怜,而是你会出现在仙人洞,是可疑之人。”李卿吾寒声问,“洞中死伤惨重,唯有你活了下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眼中寒光射在他身上,像是在兴师问罪。

      半晌便听见谢怀玉一声讥笑:“长老好心相救,便是为了探我的底细么?”

      “世道如此,不得不探。”

      空气一瞬陷入安静,谢怀玉眼睫微颤,越来越沉的面色无言诉说着心情不佳,他平生最讨厌被人逼着问,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有多糟,他最清楚不过。

      灵脉寸断,一身修为散得只剩二成,若不是清心玉莲护住了他的心脉,他恐怕真要成了一个废人。

      “你也看见了,我就是个普通仙修,运气好了些,若非得你相救,这会儿我早就化成灰了。”

      罢了。谢怀玉垂眸,想他一时半会儿和眼前这个毛头小子也说不出什么长短,随便他怎样揣测,眼下之急还是先将伤势养好,一刻都耽误不得。

      “我与长老不过初识,我既非槲舟山的罪人也非你桃山弟子,长老便像审问罪人一样对我兴师问罪,难道真如他人所言……”谢怀玉生趣道,“长老贪恋我的美色么?”

      李卿吾面上难得有了些血色:“胡言乱语!”

      “那便是了。”谢怀玉笑道,“不过我还是要谢过卿吾长老相救之恩。”

      李卿吾面子薄,听到这些馋言碎语时下意识装着淡定样子,却也装不像,落下一句,逃也似地下了台阶。

      “你好自为之!”

      人走之后,谢怀玉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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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透明申不上榜,每周稳定三更,不会弃坑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