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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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宿主！你想通了……我们千万不能答应她——】
夜风穿过墙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女人的声音带着山间的凉意，落进风里，悬在两人之间。
瘦弱的女孩垂着眸，微软的泥土上，交叠的两道影子在这偏僻山村的夜色里撞在一起，一道高挑笔直，一道瘦小单薄……
“其实，”女人挑了挑眉，月华反在她那昳丽的面孔上，“不去管这些，这个村子反倒会一如往常的继续下去。”
是吗……
她沉默了片刻，只剩一片平静。
“你真的不管吗？”燕向雁偏过头去看她，夜色下，女孩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
“不管。”柳应语的声音飘得极远又极近，空无一物的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衣带。
她的思绪越过虚无，回忆如潮水般淹没她。
这里曾经配着一块玉佩，玉石与佩剑撞在一起，叮咚作响，又藏进淡绿的剑穗中……
女人回神，侧眸，单挑着眉头的笑脸，直冲冲撞进燕向雁的眼里。
“不是，”柳应语笑了下，抬手往芥子袋中摸，“我们到底谁是无情道？”
燕向雁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无情道，摒弃名利，欲望，看万物自然……
是谁的声音？
女孩的神情中慢慢爬上了些怔愣，旧日的阴云就像墙角边潮湿的青苔缓缓攀上她的心口。
粘稠的黑暗，带着腐土和梦呓的味道，钻进鼻孔。
恶意如潮水向她涌来，细密地在脚底下扎根，瞬息间将她淹没。
汹涌的魔气在身边招摇，记忆里阴魂不散的血腥味仿佛还在口腔中蔓延，她的记忆只停留在最后喷涌的血色上—
耳边，遥远的声音好像还在脑海中萦绕。
师父……她的道，真的可以吗？
天边渐白，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燕向雁的眼中。
“柳应语。”
【宿主！】
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寻不着剑茧的指节，摸起来格外粗糙。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
【我刚刚一直在喊你，可你没反应——】
女孩的脚步停下，舌尖泛着揪心的疼。
燕向雁抬头，眼前再度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你到底想做什么？”女孩的语气凌冽。
说着，女孩伸出手，从自己的衣袖里摸出一张橙黄的符箓。
小小的，冰冷的，黏在曲惊竹给的那张符纸旁，叠成了一朵花。
燕向雁知道，这是在女人持剑指向她时，悄悄落进她的衣袖中的。
可惜，这是一朵食人花……
她本以为这是柳应语布下杀阵的阵眼，为了这次谈话的机会，也为了这个即将可能结伴的盟友，她并没有处理掉它，也没有出声……
结果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朵花，竟与阴阳镜相连。
作为那年化持山秘境的当事人，燕向雁当然知道阴阳镜的效用——
她的目光直视柳应语。
难怪，她要提到自己还记不记得阴阳镜……
女孩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名为时间的缝隙里。
柳应语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而后又愣了一下。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是因为太久没有碰上过去的旧相识吗？
过了一阵，女人的声音飘得很远，带了些轻快，“我记得那户人家——”
她的目光扫过寂静的村道，“那个男人曾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寻仙问道，可惜，她们都没有灵根。”
“没想到……”柳应语收回目光，“居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过，你想解决这件事，”她耸了耸肩，“我有一个好方法，想听吗？”
女人的眼底噙着笑意，戏谑的看着她。
对上她的视线，燕向雁总有种莫名的微妙……
柳应语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女孩就这样看着眼前人满面笑容的双唇微张，“杀掉就好了。”
女人单挑着眉冲她眨了眨眼睛，“很有效率吧……是不是很符合你们无情道的行事？”
燕向雁：……
这又是在做什么——
“有效率的方法，不止这一种。”无情道也并非像这样无理取闹。
燕向雁收回目光，她犹豫了一会。
可这又没什么好犹疑的，淡薄的风里，她缓缓抬起步伐，孤零零的身影融进将散未散的夜色里。
柳应语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微微一怔。
女孩走得极稳，一步，两步，从未修习过的身子沉重步伐，却又无比的坚定。
看着眼前那个的瘦小身影，女人无奈的轻笑着，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言语，咽了回去。
【对的，对的对的，宿主！合格的救世主就应该这样——】
【而且她好凶残啊，救世主怎么能平白无故杀人呢？宿主我们可不能和她一起……】
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地响起来，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雀跃的肯定。
女孩没有回话，也没有制止。
她不是系统口中要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同样，她也不是个合格的无情道修士，做不到抛开己见，做不到抛开利欲……
所以，这才是燕向雁死亡的原因。
她……太弱了，从来都不合格。
泥土的腥气还伴着月光，深夜的屋门前，女孩的目光静悄悄的凝望着那扇虚掩的门。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关门了。
燕向雁向后望了一眼，那女人的身影正缀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不远不近。
女孩微微颔首，了然的向前。
可不等她的步伐靠近，燕向雁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的嘶吼。
“哭，就知道哭……一个两个，全是废物！”
男人的声音伴随着酒碗砸在地上的脆响，含糊不清，“要不是你们两个，你娘能死外头？老子还用得着在这破屋子里受气？！”
燕向雁抚上木门的手顿了顿，随即猛地用力——
清晨的夜露从叶尖滑落，吱呀一声，半敞开的木门被彻底推开。
屋里的景象撞进她的眼底。
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醉醺醺的男人歪坐在土炕边，手里拎着个酒坛，满脸通红，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
沉默，在屋子里漫延。
燕向雁偏过身子，淡然的女人依靠在门框上，朝她眨了眨眼。
呼……燕向雁长舒一口气，她感受到了她们的视线。
燕向雁回头，对上刘穗平静的眼神。
歪斜着扶在地上的男人，瘫软的身子猛地一僵，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男人被开门声惊得回头，在望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瞪得通红，“你——”
可燕向雁却没空理他。
女孩的视线一点点的在刘家姊妹的身上游移，没有落给那男人分毫。
他娘的，挑衅他……
心气一下涌上心头，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地起身。
不就一个小妮子吗，嚣张什么……看他给这兔崽子点颜色看看。
摇摇晃晃的身姿向前扑腾，酒气混着浊气，越来越近……
可这男人才刚站稳脚跟，视线就不自觉被燕向雁身后那女人的身影吸引。
这男人的态度不对……
身体的反应快过思考，察觉到这一点的女孩，猛地侧身回眸。
眼前，这个自来到这里后就没发出一丁点声响的女人，还是那幅置之度外的模样。
“您——”
闻声，柳应语抬了抬眼眸。
浑身酒气的男人身子一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扑通一声，男人双腿一软地跪倒在地上。
手中的酒坛砸落，酒水洒了一地。
那是他曾远远眺望过的面孔，现如今依旧强大，时间在她的身上似乎不曾损害过一分……
可是，凭什么呢，男人垂着脑袋咬牙。
一片酒气的泥淖里，燕向雁抬眼，望向那对站在炕边的姊妹。
刘穗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她的怀中探出一个小脑袋，泪水在眼眶里悬挂着，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燕向雁懒得去看那瘫在地上的男人在琢磨些什么。
她连带着绕过地面那一滩酒水，径直走到炕边。
还是那双没有剑茧的双手，女孩抬手轻轻擦去刘禾脸上滚烫的泪珠，这个缩在刘穗怀里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衣角。
“天亮后，去找村正吧。”
燕向雁的声音放得很轻，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仅是说给那人听，同样也包括柳应语。
话音轻飘飘的落下，男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立个禁制契约，”女孩的目光越过沉闷，看向那个女人，“对你应该不算难事。”
柳应语单挑着眉的看着这个丝毫不给她拒绝机会的故人。
“至于你。”燕向雁错过身子。
“以天道起誓与刘穗刘禾断绝关系，家里的田产房屋尽数归两个女儿所有——”
女孩淡淡的声音，平静地宣告着男人最后的结局，“然后离开泽望村。”
“你们还有什么亲戚吗？”女孩回头，望向刘穗。
“不需要。”刘穗抬眸。
“不需要……”一直沉默着观察这一切的女孩搂紧了怀中还在惊惧中的妹妹，“原先家里田产就是我和阿娘打理……”
“可是——”燕向雁张了张嘴。
“谢谢，”有什么滚烫的水珠溢出了少女的眼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之后去找村正吧。”
天亮了。
泽望村很大，泽望村又很小……
至少在燕向雁这样的凡人女孩的脚步丈量下，从刘家姊妹的家中一路往村正家中的路，狭小而细长——
之后的事情发展就如燕向雁所想的那般，有效率的方法不止一条。
刘家本就没什么财产能够留给刘穗她们，在柳应语的威慑力下，这一切完成的飞快，就连男人的离开也是。
燕向雁垂眸，实力还是得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只是——
“你故意的？”
什么？
燕向雁回头，看向这个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的柳应语。
身后，这个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拒绝的女人停立在原地，眼里含笑地盯着燕向雁。
女人的视线落在燕向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残缺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柳应语的指尖再度摩挲了下衣角。
燕向雁给那两个孩子留了一些符纸和两瓶药膏，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小袋零散的铜钱。
这充满了血腥气的钱，是哪些人的，真的好难猜啊……
“我说。”沉默了一会，柳应语开口。
“你不会是故意设计我留下的吧？”
女人偏了偏脑袋，毕竟燕向雁的一系列行为，这事能成的最大靠山就是她这么个修士。
没有她，就凭那两个小孩以及燕向雁这个“孩子”，不知道要扯皮到什么时候——
只不过到最后，谁都没想到刘穗这小孩会选择用部分的田产换村正一家承诺的庇护——还要指着她起誓……
燕向雁：？？？
女孩疑惑的回望，柳应语面上的表情实在复杂，好看的眉眼蹙在一起。
对上这样的神情，她好像突然理解了柳应语话里的意思。
可燕向雁有些不理解。
长长的眼睫震颤，女孩微垂着双眸。
她想不明白柳应语纠结的地方在哪，是算计吗……
但算计这件事，自她们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全是了——
应该也有真心吧，就像她说出的真名，就像她诉说的真相。
她本以为这会是她们无需言说的默契，可意外的，柳应语似乎十分执着的想要听到她的答案。
燕向雁长舒一口气，“不是设计。”
说着，她微微顿了下，有些紧张的别过视线。
淡薄的小小人影，梗着脑袋向天穹望去，天光初破晓的模样，清亮的刻在她的心间。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跟上了，我会请你来……”
至于柳应语最后会不会应承她——
不，女孩的口中微吐着浊气，她一定会跟来。
柳应语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会同意的。
思此，燕向雁的目光下意识往柳应语那处偏斜——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的蜷缩。
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怔愣的神色再次爬上柳应语的面庞。
女人出神地看着眼前这个满面伤痕女孩，一脸坦率的说出了一些很不得了的东西。
她看着女孩微微偏着脑袋看她。
有些想笑。
那就笑吧。
倏地，女人的眉眼清弯，莞尔一笑。
有时候，她自己都想扪心自问，柳应语就是这样顾前顾后，一句话要绕来绕去的性格吗？
现在不一定，但曾经肯定不是。
对上女人猛地绽开的嫣然笑容，燕向雁有些莫名。
不过，这总归是件好事。
她直起身，一步一步向着柳应语的方向走去，她现在的身量堪堪只够得到女人的胸腹。
燕向雁昂着脑袋看她，“不是说要把我带去你那个宗门吗？”
去看看柳应语离开了云水阁后现居的地方。
她死的太早，三十年的时间足以将这个世界变成一个陌生的模样。
说起来，因着曲惊竹的惊天一落，以及纪理惊世的脑子，她其实有那么些好奇，一个全是穿越者的宗门会是什么样的……
啊，要回那破中专了。
回过神来的柳应语笑了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间，一个看起来像是坐骑的灵器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燕向雁的眼前。
它很眼熟，没有法器该有的器纹，泛着冷光的黛蓝色物体，前后两个滚轮——
除了颜色不同，这东西与那时候曲惊竹降落在泽望村时带来的，没什么不同……
“来来来，”情绪活络了不少的女人自顾自地坐在这灵器上，她抬手像身后的空位拍了拍，示意燕向雁上来——
“试试穿越者特产？”
这灵器有些小，但搭着她们两个却绰绰有余。
燕向雁无言的看着柳应语跨坐上去的动作，有样学样，两只细瘦的胳膊紧紧攥住后位上的扶手。
事实证明，她这个举动是对的。
她们正在半空中，这铁器也飞在空中，就像坐在驭兽师的灵兽上没有任何守护灵阵的驰骋……
疾风被女人的灵力屏障隔绝在外，安静了一路的女孩低头。
她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更令燕向雁意外的是，她们到的极快。
终于舍得降速的铁器，缓慢落地，向下俯冲的过程里，终于回过神来的燕向雁这才有了空去计算那宗门的距离。
原来她们的宗门竟如此的近……
女人的背影还在身前，青丝飘扬。
灵器平稳落在地上，刚想翻身的燕向雁抬眼望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怪。
很怪。
很奇怪。
柳应语在这偏僻山林中自立的宗门……
没有她记忆里正道宗门仙雾缭绕的山门，同样的，也没有按照中央庭礼制竖在山脚下的白玉牌坊——
燕向雁凝神向山门望去，那是一块足足有两丈宽的牌匾，两侧挂着成串的像是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散射着一束又一束的彩光。
模糊的霓虹中，她仔细的辨认着那红底黑字的文字。
真是意外啊，这缺胳膊短腿的文字，她居然都认得——
康帅傅修仙职业技术中专。
燕向雁凝噎着梗塞。
这刻在纪理手中长伞的文字……
怎么会是柳应语宗门的名号？
好显眼……彩光还在闪烁。
缩在柳应语身后的女孩，难受的微眯起双眼。
在这泛着日光的清晨里，那牌匾上挂着的珠串一闪一闪，什么颜色都毫无美学的杂糅在一起，亮得晃眼……
山脚下的铁杆，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牌匾，在系统的倾情翻译下，燕向雁凝神盯着这最显眼的那块，也是丑的最突出的一块——
女孩抿了抿唇。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康帅傅修仙职业技术中专。
燕向雁：……
不认识的文字冲击着她的世界观，亮眼刺目的光在攻击着她的双眼。
她有些看不懂柳应语的审美了。
其实，燕向雁想，她修了一辈子的无情道，就算最后道心碎了，多年的习惯也不会消失——
她还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心中震颤不已，面上都能淡然处之的人。
但是……燕向雁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真的，太超过了。
清晨的宗门，依旧灯火通明，织线绕在山门边的树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已然忘记自己要从灵器上下来的女孩，手中攥紧了后座的铁杆。
坚硬的横栏膈着掌心，冰冷的触感早被她的温度溶解。
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宗门。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青砖黛瓦，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方方正正的建筑，不知用的什么石料，外表光滑平整。
连绵之中，最高的那幢建筑上还挂着一张巨大的黑底横幅——
痛苦的闭眼前，燕向雁曾仔细看过，那横幅上的文字甚至还能动。
算上这刚睁眼的几天，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
经手过许多任务的燕向雁，她站在问剑宗高耸入云的山门前，轻而易与的望见云水阁缀在空中连成一线的亭台楼阁——
同样的，她也见过几个小宗门挤在同一座灵山上……
可是两辈子，燕向雁从未见过这么离经叛道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侧过头，睁开双眼，盯着眼前柳应语的侧脸——
“你的审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了？”
“啊……这个啊。”女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可还不等她侧过脑袋解释，那还不断向外宣示着自身存在的山门里，突然冲出来一个身影。
柳应语回正身子——
白色的短袖T恤，正中印了个滑稽狗头，长度刚没过膝盖的黑色短裤下，明晃晃的荧光粉人字拖映在柳应语的眼睛里。
少女风风火火地冲出来，手里拎着个没拆封的塑料袋。
“柳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少女冲着柳应语挥舞着手臂。
“中午吃火锅吗？我刚从纪理菜田里抢了不少东西——”
有些熟悉的声音，她从柳应语的身后，默默探出一个脑袋。
燕向雁再次僵在了原地。
是曲惊竹。
女孩下意识的缩回柳应语的身后，但满心期待柳应语的少女却没有错过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清亮而惊诧的的声音，直直往她们的耳朵里钻——
“诶诶诶？！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