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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石室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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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太久。
“我不同意。”
少女的声音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话尾落下,明亮的火光在她的眉眼间跃动,照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
“她凭什么跟你走?”
曲惊竹往前迈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燕向雁身前,明黄色的劲装在昏暗的石室里被烛火衬得亮眼。
“褚道友,”明暗交界的模糊,青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纪理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低低的,“阿愁修为尚浅,离不得我们。”
“那你也来。”褚鸣野回过身来,打断了纪理。
“啊?”祝望左看看右看看。
他看着这个再一次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褚鸣野折扇一合,扇尖轻轻点了点下颌……
褚鸣野的视线自这个小女孩起一路环视,最后落在纪理身上。
“我们之中只有你和祝望是剑修,分两路后若有危险,一边一个剑修是最优解——”
褚鸣野敛了敛目光,身旁少女手中握持着的烛台上,火光星星点点的飘摇。
“这很难理解吗?”
这不难理解。
甚至……褚鸣野话里的言下之意也不难理解。
作为风暴中心的女孩,藏在曲惊竹的身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燕向雁垂着眼眸,在这阴暗的石室里,她是除了曲惊竹外最靠近那烛火的人。
她能理解褚鸣野的举动,在双方尚未达成信任共识前,在这样一个陌生且未知的地方,直接暴力的将两队按亲疏远近划分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这会让他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失去对另一队的掌控。
借着烛光,燕向雁能清晰的看见曲惊竹面上的神情。
她一直都很敏感,自褚鸣野提出要纪理后,燕向雁想,以曲惊竹的脑子,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但曲惊竹还是紧握着自己的双手,没有放开。
这属于火灵根少女手心里的炙热有些烫到了她。
总感觉自复生后的这段时日,她就一直在被这群人不假思索的护在身后……
“曲惊竹。”
女孩的声音从少女身后传来,有些闷闷的,像风穿过裂隙。
燕向雁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少女的背影僵了一下。
曲惊竹回过头,正对上燕向雁抬起来的那双眼眸——
深沉的墨色里没有怯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没关系。”
她的视线越过曲惊竹的肩膀,落在褚鸣野身上。
少年正倚在石室的墙边,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掌心,目光懒洋洋的追着她看——
看来几十年过去,中央庭的教育还是一点没变……
燕向雁太清楚他在想什么了。
她是合下村的人——至少在小霞的身份记录上是这样。
她是风清门的人——至少看纪理和曲惊竹的表现来看是这样的。
合下村,风清门,就这样一个多重关键点缠身的人,偏偏还是全场实力最低的那个。
燕向雁松开了曲惊竹的手。
将她捏在手里是一件最保险且最方便的事,这很合理。
换作是前世的燕向雁,她也会这样做。
女孩抬着头,往前走了半步,从曲惊竹的庇护下走出来。
少年扇骨敲击掌心的动作停了一瞬。
“嘁。”曲惊竹别过头。
“很好,”褚鸣野出神的凝着燕向雁,眉头微微一跳,“你很好。”
“那还等什么?”懒洋洋倚在石壁上的少年耸了耸肩,直起身。
他侧目望向纪理,“我们走右边,纪理打头。”
“你倒会使唤人。”纪理沉着脸。
“不然呢?”玄衣少年理所当然的反问,“让你走后面,等什么东西跳脸了给我们俩收尸?”
褚鸣野偏了偏脑袋,对着身侧那个还算识时务的小女孩昂了昂脑袋,“你跟着我。”
燕向雁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她除了跟在褚鸣野身旁还有什么选择吗?
打一顿?太浪费时间也太麻烦了。
真想要打一顿的话,她在刚才就不会主动从曲惊竹的身后站出来……
鹤阳楼……
燕向雁的目光看着这少年率先迈步,玄色的衣袍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扬起。
他这样的性格,师承于谁呢?
会是曾经的鹤阳楼大师姐谢瑾茗吗?
女孩的目光有些死,按谢瑾茗的脾气,撞上褚鸣野,鹤阳楼每天都得炸一回吧……
擦过褚鸣野的衣角,纪理回头看了燕向雁一眼。
他轻声的张了张嘴,“小心。”
“嗯。”燕向雁应了一声。
身侧,面色上看起来还有些不虞的曲惊竹,停在原地。
少女从怀中掏出那枚独属于她们那劳什子修仙职业技术中专的玉片往燕向雁和纪理的眼前晃了晃——
保持联系。
“好。”燕向雁又应了一声。
也顾不得曲惊竹面上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女孩提步跟上褚鸣野和纪理的脚步——
她不是不记得自己身上还挂着一个不识字的文盲标签,只是……
不重要了。
三人一前一后的踏入了右边的通道。
燕向雁走在最后,靴底踩在覆满青苔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发出窸窣的声响。
潮湿的水汽顺着脚踝往上爬,女孩就着纪理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跟着眼前那青年。
褚鸣野就在她身后的半步之外,提着灵灯。
她下意识的手指轻触在腰间的小布袋上——
沉甸甸的,装满了铜钱和碎银。
这里没有剑,没有丹药,也没有她刚买的那本问剑宗基础剑诀……
那本剑诀在曲惊竹的芥子袋里,安稳的装着。
这一侧的通道比想象中要长上许多……
最前方的纪理,脚步停住了。
燕向雁从他身后走出,站在那停下脚步的青年身旁——
和之前那段狭长的通道完全不同的地下空间,空旷到足以让一些没经验的修士怀疑是不是已经走出了这个密室。
石顶隐在黑暗里,隐约可见一些倒置的石笋自上方垂落,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
一座石坛。
那坛由一种燕向雁认不出的黑色石材砌成,标准的三层台,礼天地,通真灵——
内坛上本应放置着主神像的位置空了出来,只有最外的那一层坛上围了整整一圈的石像。
燕向雁的视线落在八座小石像上。
小小的石像手中各自持着不同的法器,石镜,石伞,长剑……
每一尊都看不清体态和性别,只有那一面面栩栩如生的神情正对着她们。
喜怒哀惧爱恶欲,还有那最后一座空白着没有面容的石像——
七情八像。
祭器。
“祭器。”
褚鸣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少年的目光在八座石像上缓缓扫过。
“只是……”他紧锁着眉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式。”
他转过头,看向纪理,“风清门内有这样的记载吗?”
“没有。”纪理摇头。
燕向雁垂下眼眸,她也没见过这样只在外坛上放置着祭品的祭坛。
“看周围,”女孩抬头,“墙上有壁画。”
闻声,褚鸣野的视线落在燕向雁的身上。
顶着少年狐疑的探究,燕向雁神色淡然的拽了拽纪理的衣角。
青年愣了愣。
但他没有停顿多久,纪理依言紧握剑柄,调动灵力。
柔和的水色光芒如同一片翻涌不停地湖水在这石室前炸开,掩盖过褚鸣野手中提灯的星点微光——
她听到了身侧纪理突然急促的呼吸声。
四周的石壁上,绘满了壁画。
颜料斑驳脱落的壁画,只剩下一些深深浅浅的轮廓,能大致看出些模样。
燕向雁的视线从这些壁画上一一扫过——
全是凡间祭祀的场景。
天空裂出缝隙,黑色的气息从天而降。
一个身穿凡间界古老服饰的祭司站在祭坛中央,双手高举。
周围跪着一圈又一圈的没有面容的人,一只只破碎的手臂向那祭司伸去——
人群开始变得扭曲,他们的身体上长出了黑色的纹路,互相撕咬,互相残杀……
祭司倒下了,八座石像从地底升起,将那口裂隙团团围住——
结束了。
壁画的内容结束了。
燕向雁不自觉的抬手抚上自己那缠满布条的半张脸,柔软的触感在她的指腹间漫延。
女孩的目光沉静,看不清神情,燕向雁望着那第三扇壁画上那些互相撕咬的人群。
她太熟悉那种黑色的纹路了——
不仅仅是作为中央庭修士燕向雁见过的那些漆黑,更是她在镜子里直面现在的每一个清晨与夜晚。
那种翻卷着血肉的灰黑,那种永不消退的烙印……
与她现在左半张脸上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疤痕,一模一样。
看不出壁画意指什么的三人,朝着祭坛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的那股系统说的死气就越浓重。
女孩的脚步微微一顿。
“怎么了?”走在最前的青年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回过头来看她。
燕向雁摇了摇头,重新提起脚步,“……没事。”
无非就是这里的气息太盛,而她这么个小炼气实力太差,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罢了。
纪理的指尖动了动,一缕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的覆在燕向雁的肩头——
就像山上雨夜初遇的那一次。
燕向雁的睫毛颤了颤。
“谢谢。”
“举手之劳罢了,”纪理的声音很轻,眉眼悄悄的弯了下,“我说过,没关系的。”
身侧的褚鸣野越过她们,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提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燕向雁分辨不出那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三人来到了祭坛边缘。
近距离看,那些石像更加逼真了。
拥有着各式各样神态的七座石像,面上的每一个刻线都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的诡异。
而那座满面空白的‘无’像,虽说没有任何的五官,但整体的轮廓却与正常的人脸别无二致。
无像的手中,什么法器也没有……
燕向雁绕到了石像的背后。
望了一眼身侧褚鸣野开始翻弄石像的身影,她的手指搭在了一座石像上——
哀伤的面庞上,表面粗糙而冰凉。
她的指尖在石面上缓缓移动,然后——
她摸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小小的凸起,是被极为锐利的工具一点点凿出来的纹案,很细,很不起眼。
燕向雁收回手,又走向下一座石像。
喜像的背后也有。
怒像的背后也有。
燕向雁的指尖在那些凸起上缓缓划过,试图辨认它们的形状——
是字。
八个石像,八个不同的字样。
很小很小的图样,藏在石像的背后,被岁月风化磨损得几乎辨认不清。
但她记得,这些刻画符号——与通道外那些刻在墙上的古文明文字,完全同源。
只是……
燕向雁的指尖抚过代表着爱的那尊石像后的图样,手微微一顿,睁大了眼睛。
爱像背后的这个字,在刚才那石壁上一模一样的出现过。
但是……
女孩紧蹙着眉头。
这前后出现的两个同样的文字,却有些细微的差别……
它们,不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