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宿雪千年

17、突袭

　　夜半，江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了身，一个人慢慢散走到楼外，此时，耸立的办公大楼已经静了，可是外面的居民楼还灯火通明，像是最后的狂欢。

　　有人如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漫步，有人彻夜待在屋子里用酒精烟草麻醉。街上还有士兵巡逻的整齐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如警钟敲响，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众人末日降临。

　　江唯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所见之处，皆是疲惫不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忽然，前方冒出个举止鬼鬼祟祟的女人，她挺着大肚子，似乎是要走出地下基地，却又害怕地面上的一切。

　　江重跟在身后，停在不远处看着江唯好奇观望的背影。

　　车灯闪过，一辆医护车从旁驶来，从下走出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还有抱着枪的士兵，两个医护人员将那孕妇驾住，似要将人强行带上车，孕妇尖叫着，江唯疑惑地看着这一幕，犹豫着该不该出手。

　　突然，巨大的爆破声响起，竟是从这地底的墙面上破土而出一个巨大的怪物，像是地底的蚯蚓，浑身透明，却又布满血丝，能看见它的内脏与血管，它没有眼睛没有触角，只有口前叶，身体因蠕动而凸起皱褶，让人忍不住恶心，它张着自己的嘴到处寻找食物，那巨大的头部微微抬起，滴出粘液。一旁的士兵赶紧举枪射击，接着又一声爆裂声，又从地底下爬出蚂蚁，老鼠，鼠妇，还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气味。

　　地下基地顿时被这种生物袭击，人群或尖叫，或奔逃，士兵们赶紧冲上去，那孕妇趁没人看着她，立即转身朝地面跑去。

　　江唯看看那个孕妇又看看这座地下城，随即一伸手，无数庞大的草木长出，江唯心念一动，那草木竟长出了嘴，宛若食人花，食人花张开大口，相互撕咬着那些怪物。

　　眼看地下城已经没了大碍，江唯当机立断转身追了上去。

　　才走不远，便看见那个孕妇捂着自己的肚子蹒跚走着，如此行动不便为何还要逃离安全的基地?

　　江唯走上前，很快就追上了她，平静问：“这么难走，干嘛还要走?”

　　孕妇很戒备地看着她，脚步动了动，似乎想要绕过她去，她走得沉重，很疲惫的样子，“你……你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江唯一愣，说道：“不。……你为什么要逃?”听她的说法，好像遇到了什么难处。

　　她喘着气，似乎十分艰难，每喘口气都像将肺里的一切排出，“我……这里……只要生了孩子，他们就会把孩子带走，我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我不想……”

　　江唯沉默良久，只迈开脚步往前走，随后顿了顿，“你不是要走吗？”

　　那孕妇反应过来，连忙跟上，“谢谢你，你这么好心，上天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唯笑了笑，不语，只伸出手，巨大的扇形树叶自脚下生长，托着二人正要飞出去，江重一个弹跳跳了上来。孕妇看了看，见江唯没反对，自己也就没多问，只好奇问道：“你是星盟来的救援吗？”

　　江唯不应。

　　她便自顾自的说道：“真羡慕你，如果我也有烬能力就好了，至少我可以保护自己。你这么年轻就入了星盟部队，你家人一定很高兴吧，不过部队还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江唯涩哑开口，“我没有家人，他们早就死了。”

　　“……”本就不怎么轻松的气氛霎时凝固起来，最后还是江唯轻笑出声，“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一个人挺自在的。”

　　孕妇无声松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

　　江唯有些无语：“那你还敢出来?不知道外面很危险吗？”

　　“比起外面的危险，里面更让人窒息，还不如到外面干脆的死。”

　　天晚了，谁也没有先说话，柳蕴合眼睡去，江重才慢慢地走到江唯身边，低声问道：“我们去哪儿？你有什么打算？”

　　江唯想了想，“既然任务是要找到初始样本，那我们就往实验室方向走去。”说着，她抬起头，点了点手环，地图瞬间显现，“之后夜枭他们会来汇合的。”

　　“那……她又怎么办？”江重看了看柳蕴。

　　江唯叹了一口气：“总之……先离开走一走，看她的肚子，应该快要生了，等以后还是叫人来接她回基地吧，至少……好死不如赖活，对吧。”

　　江重说：“我不知道，我不明白生死对于人类的意义，生与死好像没有差别，不过都是自然而已。”

　　江唯笑了笑，“是啊，没什么区别，可是求生偏偏是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天晚了，我也想睡了。”就这样用手当做是枕头，在树叶上睡去。

　　……

　　翌日，一行人又起来赶路，有了江唯在，倒是也不烦恼缺吃的。

　　一路上轻轻松松日行千里，正飞着，忽然前方出现枪响，正是本地军收到了一只怪物袭击，青面獠牙，八只毛茸茸的脚，是一只狼蛛，看了就叫人起鸡皮疙瘩。

　　正好，顺便托付一下孕妇，江唯跳下了下去，随即利落伸出手，霎时间，天雷滚滚，一击打在狼蛛身上，那狼蛛受了一击，趴在地上不动了，一旁的士兵警惕走上前，正要将怪物绑住打算带回去，那突然，那狼蛛猛地睁开眼，四眼转动，当即吐出一口绿色粘液，只一瞬江唯还来不及反应，一转头士兵已经被毒液腐蚀，化为骸骨。

　　毒液继续吐出，江唯紧张伸手，巨大的树干伸出，泛紫的树叶挡在众人面前，忽然狼蛛吐出一口毒液往江唯处飞去，江唯抬手遮挡，却发现那毒液是往身后飞去。

　　脑中嗡鸣一声，倏地伸出手，树干遮挡了大半，但还是沾染了一些，尤其是柳蕴，还怀着孩子，立马痛呼起来，手臂被毒液腐蚀，很快就见了白骨，江重飞快走上前，现出机械手臂，取药治疗。江唯愤怒转头，随即便是一击更爆裂的雷击，连打了好几下，确定狼蛛真的死了，才收手，正要转头去看柳蕴，便又听见了熟悉的叫声。

　　“终极，终极……”

　　一声一声，如寒霜覆体，他们的声音嘶哑，像是气管被捅穿个洞，漏着风，江唯只觉一股寒意自下往上窜，她僵在原地，如临恶梦，许久，才慢慢转回头，只见那狼蛛已经四面朝天，可是那腹中突然爆出一张人脸，接着，第二张第三张，密密麻麻布满全身，像是长满了脓肿，众人惊呼。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江唯急促地快走而去，伸出手凝结出有史以来她凝结出的最大的匕首，一挥而去，狼蛛腹中便被切开，一堆人头落了下来，还带着恶心发臭的粘液。江唯蹲下身，远远看着，再三回忆，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们，他们只是被狼蛛吃掉的受害者，人死了怎么可能发出声音?那么很有可能是这种变异后的怪物会有这种迹象，可是怎么会发出叫她的声音?一定是有人刻意安排，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正思考着，一声痛呼，打断了她的思绪，江唯转回头便见柳蕴躺着，□□流着血，江唯赶紧冲到一旁，着急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可能要生了。”

　　“啊？”江唯不知所措，“那那怎么办啊？”

　　“我……”江重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支支吾吾，手忙脚乱但不知在忙什么，“我……”随即才恍然大悟似的，在系统搜索该怎么办。

　　“需要热水，一个干净的地方，剪刀……”

　　其他的倒好办，但是热水可是如今最珍贵的物资，江唯忙转头看向那些士兵，“有没有水！”

　　士兵们翻找着，最后只掏出来一些水壶，里面存着不同量的水，这些哪够洗去血污，迎接一个新生啊？

　　江唯抬起头，看着天空，这黄澄澄的天竟是一片云也没，她伸出手，有些吃力的挥着手，物质分子重组，造出一片云来，随即，雨云笼罩在头上，江唯用树叶做盛器，没多久，许久没有下过雨的末日，下起了雨。

　　众人惊喜抬头，享受着久违的雨滴，如春雨绵绵，带来生机，不远处的地下基地有人听见了水声，在地下，雨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是声波，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纷纷走向地面，又哭又笑，一直以来积郁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江唯用绿叶做伞，用枝干结网，隔绝雨滴与视线。

　　江重按照系统给的教科书笨拙地接生，江唯坐下一旁，看着疼到出汗流泪的柳蕴，一时又心疼又紧张，无措言道：“你别哭了，哦哦哦，好好好。”甚至脑袋短路一般化成草结成的小玩意儿，跟哄孩子一般，见没用又把玩具丢在地上。

　　从来面对艰难险阻都平静的终极在这一刻慌乱起来。

　　等孩子出生，江重抱着孩子，一转头便见江唯坐在角落，抱着膝盖，用衣衫掩住脸，呆呆地睁着眼睛，“你怎么了？”他问。

　　江唯喃喃道：“我感觉好恐怖啊，她流了很多血。”

　　江重一怔：“可是这是新生啊，是希望的代名词。”

　　“是婴儿的新生，不是孕妇的。你看她的样子，很辛苦，为什么女人要生孩子?”忽然，江唯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坚定又带着恨意，“我讨厌生孩子，也不要怀孕，更讨厌男人，永远都讨厌。”

　　江重微张着嘴，欲言又止，低下头，眼神晦暗下来。

　　是不是也讨厌我?

　　忽然，柳蕴发出一声呢喃，悠悠转醒，她微微转头，哑声道：“下雨了，是不是下雨了？”

　　江唯这才走近了，“对，下雨了。”

　　“真好啊。”她笑了笑，“那是不是又有活着的希望了？又有生路了？”

　　人的力量实在弱小，自然给了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人可以填海造陆，可以愚公移山，但是他们造陆用的土，移山的铁，都是自然给予的，人能发明科技，自然是希望，人也可以是，但不是用一个女人拼命生下来的甚至用一命换一命生下的婴儿当做希望的寄托，将压力与承担一切的代价转给女人。

　　人或许能发明自然中没有的物品，但自然鬼斧天工，并且不索求任何回报，不私心为自己，只为自然中的万千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