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捡了个男人》兰尧

1、第 1 章 心悸之药

　　慕容白醒来时，鼻间传来馥郁异香，便知青崖已经到了。

　　果然，青崖正坐在床边俯身看他，手上端着一碗药。

　　慕容白已经习惯了青崖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向来生活在这座山里，两年前不知何故患上了心悸之症，被他救下的青崖得知此病症，一直在为他寻药。

　　青崖的眼眸黑如点墨，静水无波，被他这样长久凝望着，慕容白胸中猛地一沉，病症又严重了几分似的。

　　他低下头平缓着呼吸，一碗药径直送到他嘴边，言简意赅：“喝了。”

　　药的味道并不苦涩，反而带着异香，慕容白接过药饮尽，感到心脏跳动得慢了些许，才抬起头微微苦笑道：“这药也只管这么一小会用，实在不用每次都去寻。”

　　青崖摇摇头，道：“只要能缓解你的病症就足够了，寻药并不费事。”

　　话虽如此，慕容白却知道青崖每次寻药回来，衣服上都带着斑斑血痕。

　　起先被宽松的广袖外袍遮掩着，慕容白难以发觉，可有一天他失手打碎药碗，着急去捡碎碗时被青崖抓住了手腕，这才看到他襟前中衣被道道割裂，濡湿的血迹染红了衣服。

　　慕容白明白这是为了给自己寻药而带来的伤口，让青崖不要再去寻药了，但青崖却说这些只是小伤，每个月都不曾失约过。

　　慕容白心中感激，只觉青崖对自己好得有些过分。

　　两年前慕容白在山谷中捡到了昏迷不醒的青崖，他醒来后只说自己被仇家追杀，想要在此避避风头，于是便在此处住了下来。

　　或许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青崖平日对他可谓是体贴入微，见他喜欢穿素色，总从外面带来崭新的白色和青色衣服，饮食更是亲力亲为，除了从山中打些野物来下厨，慕容白爱吃梅花片糕，青崖便专门从福鼎楼买来，送到时还是温热的。

　　只是青崖虽然知道进出山门的路，却从来不提要带慕容白出山去玩，而慕容白身无内力，对山谷之外的地形尚不熟悉，自然也就搁置了要出山的想法。

　　看到青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慕容白披衣起身，从书桌上拿出一个盒子，坐到青崖身旁，便要打开青崖的衣襟。

　　青崖没有抗拒，任凭他查看自己的伤势。

　　果然，中衣上渗着丝丝殷红，精壮的胸膛上旧伤又叠新伤，让慕容白看了有些心惊。

　　他打开盒子，挑出一些捣碎的草药，要给他敷上：“这是我前日在山谷中见到的药材，有止血疗伤之效。”

　　突然，手中的盒子被夺了过去，青崖脸色微微变了：“你怎么知道这药有疗伤之效？”

　　慕容白茫然道：“这就是从山中采的止血草啊，没有什么特别的。”

　　青崖来回查看那团已经被碾碎的绿色药泥，似乎要从中查探出什么。

　　然而这株药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青崖放下了盒子，紧紧盯着他：“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株药材？”

　　慕容白两日前去山中采果子，看到这株小草在山崖边劲然挺立，风吹不倒，心中突然很是喜欢，小心攀上去将它摘了下来，却惊喜地发现被山石割破的伤口碰到草根时便愈合了，便将它做成药泥，想着治疗青崖身上的伤口。

　　听完这药泥的来历后，青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了，他将盒子抬起，问道：“这是给我的？”

　　慕容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是啊。”

　　在他答应的一瞬间，青崖眼底浮出笑意，渐渐扩大到脸上，他手中紧紧握着盒子，像被从内而外的欢喜浸透了似的轻声笑起来。

　　慕容白从未看到过他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印象中青崖的面容总是平静甚至是冷淡的，极少看到他有什么情绪波动。

　　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酸涩感，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还未来得及思考，心脏又在一抽一抽地跳动，慕容白知道，自己的心悸之症又犯了。

　　说来奇怪，慕容白自认身体也算强健，平日做些力气活并无什么不适，但尤其在面对青崖时，心脏便不受使唤般跳动，若是情绪波动稍大一点，更能体会到心如针扎的滋味，往往疼出一身冷汗。

　　要是被青崖察觉的话，他肯定又要紧张自己的身体了，慕容白不敢再想，强撑着说：“青崖，你可有带回什么吃的没有？我有点饿了。”

　　青崖回过神来，摘下自己腰间挂着的乾坤袋，轻轻一弹，慕容白送的药盒便消失了，随即桌上出现了精致可口的饭菜，都是慕容白爱吃的菜色，还有两双瓷筷并瓷碗。

　　他将一盘芙蓉桂花糕递给慕容白，安抚道：“慕容，你先垫一垫，我去灶房热热菜。”

　　等到青崖转身，慕容白眼前阵阵发黑，许久才缓过来。

　　很快，青崖便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回来了，慕容白勉强吃了几口，看到对面的青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种目光有点怪怪的，让他有点食不知味。

　　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吃东西？”

　　青崖看他不自在，这才拾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饭的样子非常优雅，慢慢将口中的食物咀嚼咽下，再去夹下一筷，如是反复，却并不显得刻意。

　　慕容白不觉发呆，反应过来后低下头草草扒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直至现在，慕容白心口还存留着些许不适感，现在他发现了一件事，不能多看青崖的脸，每当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胸腔中就涌起别样的情绪，牵动心脏开始刺痛，简直到了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地步。

　　青崖见他今日有些反常，问道：“怎么了，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

　　慕容白并不是一个挑食的人，何况青崖总是选他爱吃的菜，于是摇摇头。青崖见他嘴边沾着一些糖粉，抬手用丝帕擦拭他的嘴角。

　　慕容白下意识偏过头，丝帕便停留在了半空中，青崖顿了顿，最终收回手，淡淡道：“吃完了就歇一会吧。”

　　只见青崖屈指轻弹，桌子上就变得整洁，连慕容白嘴角的粉末也不见了，但他浑然不觉。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青崖施法，但慕容白还是暗自惊叹，青崖从来不肯说自己的来历，但他法术如此强大，想必应该是得道高人，却不知为何这么关照自己。

　　青崖对自己的来历向来闭口不谈，慕容白也渐渐习惯了他的沉默。

　　然而即使不用抬头他也能感受到，青崖正望着自己。

　　那目光寸寸丈量着他的轮廓，慕容白只觉胸膛里的那颗心，又不受控地跳起来。

　　心脏跳的频率越来越快，慕容白终于忍不住打破寂静：“青崖，你的这种法术，我能学会吗？”

　　青崖微怔，轻声道：“怎么会想学法术？”

　　慕容白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像青崖一样厉害，这样就不用总是你来照顾我了。”

　　他由衷觉得青崖对自己实在是体贴入微，简直要远远大于那所谓的恩情了，因而说得真心实意。

　　话音落下，青崖的手陡然握紧了。

　　宽大的衣袖也无法掩盖绷紧的肩，像在承受什么无形的压力一般。

　　一瞬间，慕容白几乎以为自己在青崖眼中看到了翻涌的痛苦。

　　但下一瞬，青崖垂下了眼眸，恢复寻常：“我会一直照顾你，只要你愿意。”

　　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慕容白心里一动，言下之意，是不是青崖会一直保护他，所以这仙术不学也罢？

　　转念一想，他都无法走出这座山，就算真的学会仙术又如何，也没有用武之地啊。

　　心念转了几转，望向竹窗外层层的群山，他终于把藏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青崖……我想下山看看。”

　　青崖又一次沉默了，许久淡淡道：“不行。”

　　“为什么？”慕容白实在不解，“我一直在山里长大，都没看到过外面的世界，就出去一小会也不行吗？”

　　“你身体太弱了，外面的世界对你很危险，”青崖克制道，“等你的病完全治好，我自会带你出去。”

　　反反复复，青崖总是用类似的理由拒绝他。慕容白有些恼，却深知青崖并不会改变主意，索性起身走到窗前不再看他。

　　走了几步他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刚才莫名其妙，凭自己并不能出山，与青崖无尤，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回过头，青崖还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自己，身影清隽，气度不凡，然而那种让心脏针扎一般的刺痛却消失了。

　　心中的情绪并不是嗔怒，而是空，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是夜，慕容白早早就睡下了，青崖在外间的竹床上就寝。

　　慕容白失眠了，也不知是不是睡得太早的缘故，心烦意乱地拥被起身，却听到外间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没睡着？”

　　霜白色的月光倾泻而入，慕容白有些恍惚：“青崖，你能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吗？”

　　“吱呀——”青崖从竹榻上起身，走近床边，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外衣：“怎么想知道外面的事？”

　　慕容白将视线移开，装作若无其事道：“终日在山中，所以有些好奇。”

　　青崖在床边坐了下来，两人呼吸相闻，他道：“那我给你讲一个求仙问道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