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幸福》栀枝喜欢月亮

16、失眠的夜

　　你就是我的幸运，感谢你接受了狼狈的我
　　——《紫菜的日记》

　　周末

　　“徐梦姚，出来吃饭”姚母重重的敲着她的门
　　“啊，知道了，等一下”她不耐烦的回应，低头继续刷手机，姚母气冲冲的走到门前，疯狂的拧着把手
　　“你到底吃不吃的？叫你叫那么多次，怎么还不出来？”
　　“我都说了，等一下，等一下！”

　　“……”

　　这时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徐梦姚心里委屈，眼眶有泪，但就是憋着不想哭出来，因为哭出来只会得到她变本加厉的指责

　　“要等多久？！真是惯的你跟个小姐一样”屋内没有动静姚母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就此作罢，但气不减，一脚踹上门“哐当哐当”

　　过了一会，她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拧开门，不管不顾的跑出家，被门槛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后，少女蹲在地上，无助的哭泣

　　“有毛病！不吃就不吃”言语间尽是委屈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但也止不住抽噎，走到电梯前按下1楼，在坐电梯的时候，她想着，但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叮”
　　电梯门开了，走了几步，来到小区的绿化，他看着不远处幸福的一家三口，
　　“妈妈，帮我拿着小风车！”
　　“好～是不是想去吃好吃的啦？”
　　“爸爸付钱，想吃什么都行！”
　　“……”
　　她走了，他不敢再听下去，眼眶里的热意已经到达了极点，跑到假山旁蹲下捂住自己的嘴，捂嘴哭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诶？姚姚？咋蹲在这呢？”一条牵着狗的老阿姨，徐梦姚忙慌抹去眼泪，缩了缩鼻子，强装镇定的咽下口水抬头，果不其然，又是一副慈爱担心的样子，她现在很窘迫，要不是因为‘对长辈要尊敬’这个礼仪，她恨不得立刻钻地缝，逃走

　　“啊啊哈哈，没事呀，自己出来溜达”
　　我妈在家就等着你上去找她打麻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装的像平时一样开朗

　　“好哈哈好，要不要跟姨一起？”
　　“哎呦陈姨，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待会就好”小狗很热情，跑到她的脚边，一直蹭徐梦姚的膝盖，毕竟还是小孩子，对猫猫狗狗这种毛茸茸的生物，一点拒绝力都没有，直接就上手摸

　　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小狗的尾巴。
　　小狗突然僵住，然后猛地回头，一口咬在她小臂上。牙齿扎进手臂，徐梦姚吓坏了，反应过来才掰它的嘴，陈姨看到这场景，也过来帮忙，没过多久，它终于松口。
　　她“啊”了一声，咬的时候疼，松开的时候更疼，像是两根钢针扎进了手臂，刺激着全身的神经，低头看的时候，小臂上多了两个小洞，但血从洞里慢慢渗出来，越滚越大，顺着皮肤往下淌。她愣在原地，看着那两滴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哎呦，看给我娃咬的”
　　“臭狗，坏狗，回家都把你煲汤喝咧”陈姨抄起旁边的树枝，狠狠的向狗打去
　　“姚姚啊，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去拿钱陪你去医院看一下嘞，伤的这么严重嘞”
　　陈姨一直喋喋不休的道歉，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扶着徐梦姚的手臂，皱着眉头，另一只手拍大腿
　　“陈姨，我没事”徐梦姚带着明显的哭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可嘴上还说着懂事的话，手臂上的疼蔓延至全身，心里也炸开的疼
　　“哎呦，娃呀，咋可能没事嘞，得去看医生啊”
　　话落，他着急忙慌的掏出手机点开与姚母的聊天框，按下录音键，徐梦姚夺过他的手机，带着恳求的说
　　“陈姨，我没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妈，我求你了，真的，我求你了”
　　“不告诉你妈不行啊”“都是陈姨的错，都是陈姨的错，我回家就教训那条死狗”她语气上全是懊悔，拉着徐梦姚的手往自己身上撒气，徐梦姚怕了，缩回手“我没事的，您别自责，我自己去医院就好……”
　　“真的没事陈姨”说完这句话徐梦姚就跑着走开了，她害怕麻烦别人，害怕从别人身上看到愧疚和可怜，这种目光比杀了它还难受

　　眼泪边跑边掉，模糊了眼睛，整张脸都是红晕，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两个小洞周围肿起来，一个不小心被自己给绊倒，双手撑在地上，擦伤了，她爬不起来了，他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
　　陈记火锅店

　　下午店里没什么人，陈哲阳在用抹布擦桌子，边擦边给凌薇发消息，好多次拿起手机又扣在桌面上
　　“凌薇同学，你在写作业吗？”
　　“同学要不要吃点什么好吃的？”
　　“同学，下次要不要看我打球？”
　　“……”

　　凌薇一条都没回，她在写作业，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实在忍受不了
　　“别发了，我在写作业”
　　“哦哦好，我就分享一些事儿”
　　凌薇翻了个白眼，扣下手机继续写作业，没过多久手机又开始震了，这次，凌薇有些上火，解锁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陈哲阳
　　【对方已取消】
　　过了3秒，陈哲阳又打过来。凌薇接起
　　“什么事？”
　　“呃……”
　　“我挂了”
　　“别——”
　　“怂货”
　　凌薇挂断了电话，屏幕那头的陈哲阳盯着手机
　　os：我跟她打电话了？我操，她骂我怂货啥意思？

　　李书奕坐在角落写作业，看到这场景也憋不住笑
　　“笑什么笑？”
　　“没笑”
　　“我看到你笑了！”
　　“哦，我要酸梅汤，不要薄荷”
　　陈哲阳丢下抹布走进厨房，把薄荷猛加进李书义的酸梅汤里，然后笑嘻嘻的端给李书奕
　　“诺，不加薄荷”
　　李书奕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陈哲阳开口“不是不加薄荷吗？”
　　“嗯。”

　　“那你怎么不喝？”

　　李书奕没说话，只是大步走出店门，陈哲阳把那碗酸梅汤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我加的，喝不死你。”

　　“你去哪？”
　　“买笔！”
　　李书一走进便利店，随手挑了一只平时用的牌子，结账出门，正好看到——徐梦姚，他忍不住走过去
　　————

　　她正哭着，忽然一只白玉般芊长的手出现在视野里，徐梦姚抬头一看——是李书奕，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笔，包装都没有拆开，应该是刚从便利店出来。她对上那双深情眼，一时间忘了哭，全神贯注的盯着，直到他开口

　　“起来”清清爽爽的男声，好听的如同溪水一般，让人安心，他蹲下身来。

　　“你手臂怎么回事？”尽管徐梦姚用袖子遮掩，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他把她的手臂拉起来，把袖子撸上去细细查看，脸上全是担忧，她从未见过——原来年级第一也有柔情的时候，有些震惊，平时见他总是不苟言笑，都没有什么情绪，回过神来，徐梦姚倔强的把手抽回来，拉下袖子，站起来，低着头，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肿起的眼睛
　　“没事，被狗咬的。”

　　“被狗咬还没事？你是钢铁侠？”

　　徐梦姚不说话了。她向来如此，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

　　“等我”

　　李书奕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马路，跑进路边一家店。五分钟后，他还没回来。她正要迈步，街对面传来一声

　　“徐梦姚！”

　　他坐在电动车上，双手握着车把。阳光落下来，她站在那儿，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过来”

　　她走过去，跨上车，接过他递来的头盔，弄了半天扣不上。他翻腿下车，踢开边撑，把头盔从她手里拿过去。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凉的，她的脸是烫的。他把头发从卡扣里轻轻拉出来，护颚带绕过她的下巴，“喀”的一声，扣好了

　　“手伸出来”他好听的声音，勾的徐梦姚不知天南地北了
　　“啊，哦”反应过来，才撸起袖子，眼里全是他
　　“有点疼”他从车上的收纳袋里拿出一瓶酒精和一包棉签，棉签沾了点酒精，他忽然抬头眼神与徐梦姚对视。
　　“嘶，痛?”徐梦姚痛的收回手，他愣了一下，把棉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在从车上的收纳袋里拿出一盒卡通图案的创口贴，小心翼翼的贴在她手臂上
　　“这样就好了，你别去撕它，我带你去医院”

　　他重新跨上车，启动电源。

　　“抱紧。”他说。

　　车动了，风灌进袖口。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攥住他腰侧的衣角，他没说话，她也没说
　　——
　　医院
　　医生看了一眼她小臂上的伤口，两个小洞，周围已经肿了。

　　“被狗咬的？”

　　“嗯。”

　　“出血了，属于三级暴露。”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狗打过疫苗吗？”

　　她摇头。

　　“不知道就当没打过。”医生抬起头，“要打狂犬疫苗，今天第一针，后面还有四针。按时来，不能断。”

　　她点头。

　　“先去冲洗伤口，那边护士会教你。”

　　护士让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凉水冲上来，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她咬着嘴唇皱眉，还是没出声

　　李书奕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他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冲洗完，护士用碘伏消毒。

　　“会有点疼，忍一下。”

　　她缩了一下手，碘伏涂上去，凉凉的，刺刺的。她盯着自己的手背，那两颗牙印清晰得像某种标记，“为什么今天这么倒霉啊？”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

　　打完针，护士说“留观半小时，没什么不舒服再走”。

　　她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李书奕在她旁边。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贴着的那块创可贴，说：“钱我回头还你。”

　　“不用。”

　　“要的。”
　　半小时太漫长了，又是中午，她平时有午睡的习惯，眼皮实在撑不开，靠在医院的椅子上睡着了，李书奕挨过去，她的头正好落在李书奕的肩，他不敢动，心好像是要跳出来一样，脑子空白，
　　他侧头去看她，‘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的，睫毛长长的，脸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脸很红，眼睛还有刚哭过的肿’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再看

　　7点，留观的时间已经到了，李书奕轻轻叫醒徐梦姚，出医院，走着去停车的地方
　　走了很远的时候，她才恍然想起，外套落在留观室
　　“算了，别回去拿了，先穿着我的”他脱下外套，轻轻的披在徐梦姚的肩
　　“啊？那你不冷吗？”她缩着鼻子，眼睛望向他那张脸
　　“不冷，你别感冒就行”
　　“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冻着……”
　　“我真的不冷”
　　——
　　回到小区门口
　　“我走了”
　　“嗯”
　　“今天……谢谢你”
　　“嗯，别吃辣的，别熬夜，还有三针没打，到时候我可以陪你，还有藏好你的伤口，我知道你不想被你妈发现”
　　“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诶”
　　“……”
　　“好了好了，总之谢谢你，快回去吧”

　　“等等……你周三说我不开心可以跟你说，现在还有效吗”
　　她呆在原地，反应过来，扬起一抹笑
　　“当然”
　　“我知道你不开心，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不开心”
　　“李书奕，以后要多笑笑知道吗，你笑起来超好看”

　　他被逗笑了
　　“我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
　　他点头，她往楼里走，他忽然停下，只是呆呆的在原地看着她回家
　　————
　　陈记火锅店
　　“去买笔买这么久？”
　　李书奕没回答。陈哲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过来：“你脸怎么红了？”

　　李书奕别过脸：“热的。”

　　“大冬天你热什么——”陈哲阳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去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李书奕摸了摸鼻子，眼神随处瞟“没有”

　　“哎你等一下！”陈哲阳在身后喊，“我妈卤了牛肉！他叫你吃”

　　李书奕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不用了，替我谢谢阿姨”
　　上次球场的事儿，其实陈哲阳也很很自责，觉得自己太热情，太冒失，不过，也幸好他们都不怎么记仇，那碗过量的薄荷酸梅汤就算是报复了

　　这一晚上，有两个人在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