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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阿斯特丽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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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丽德看到男人没有反应,又悄悄的往旁边爬了爬,她还想伸手去够那个猎枪。
她正悄悄地伸手的时候,她的手却被一只黑色的靴子给踩住了。
她抬头,毫无惧意的看着他。
“Naughty girl(调皮的女孩)。”他轻声说。
“到现在还不放弃反抗......”他叹了口气。
“告诉你的父亲。”
“Alo·Valentine(阿洛·沃伦蒂诺)来了。”
阿斯特丽德还没有反应过来。
男子微微蹲下身子,他伸出右手,他的双手都带着皮质的黑色手套,他慢条斯理的、用右手摘下左手的手套,露出来那只纤长的、骨骼分明的手——他的手非常漂亮,就跟用玉石雕刻而成的。
然后,男子的左手抚上阿斯特丽德左侧的脸颊,阿斯特丽德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动作,她下意识的偏了下脸,然后,男子的手便摸空了,只从她的下颌骨转角擦过。男子倒是不介意,他轻笑了一声,那只手又抚向了阿斯特丽德脖子后面的位置,好凉的手——怎么会这么低的气温呢,好像被冰块给冰了一下,冰的发麻,和阿斯特丽德温热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阿斯特丽德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了地上。
男子施施然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他走到破碎的玻璃墙边——刚才,他正是用枪打碎这里的玻璃,从这里走了进来。
他停下了脚步,望向窗外的风景,这里有一望无垠的雪地,还有繁茂的黑色密林。云雾散去,硕大的太阳挂在天边,金色的阳光被地上的冰雪反射,晃的他的眼睛发疼。
一滴眼泪从他的脸颊流下,但那并非因伤心或者痛苦,而是纯粹的生理反应——因为那刺眼的阳光。
他恐惧阳光,但又无可救药的迷恋着阳光。
因为阳光,是他曾经在地牢中接受杀手训练时,唯一可以看到的美好。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永远充斥着杀戮,两个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里没有光,只有铁锈、苔藓、血液、尸体,唯一能感受到的美好,就只有头顶的穹顶中,透出来的阳光。
但是,当阿洛因为训练的不好而被鞭笞、被按在冰水中快窒息的时候,当两个人决斗,阿洛倒在地上,可能马上就要死亡时,导致他沦落到那里的罪魁祸首——阿斯特丽德的父亲,正和他的妻子还有女儿,在这个别墅中,享受着天伦之乐。阿斯特丽德灿烂的红发披在身上,她在享受着阳光。
阿洛哂笑了一声。
这时,他拿下了脸上的面具,把隐藏在面具后面的脸露了出来。
如果有人在现场看到他的这张脸,一定会发出惊叹声——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古怪、奇异、邪恶又丑陋,好似世界上所有关于丑恶的词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奇特的英俊。这完全相反的形容词,在他的脸上却达成高度而完美的统一。
英俊是因为,他的面部骨骼极其立体,好似文艺复兴时期的古希腊雕像,还是最杰出、最顶尖的雕像家亲手雕刻出来的作品。他的额头平缓,眉骨微凸,眉骨和眼窝的部分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他的鼻又粗壮又挺拔,嘴角略微宽于鼻翼,唇的形状像是花朵一样,既不过于厚实又不过于薄弱,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恰到好处。他的面部线条也很流畅——颧骨、下颌角、下巴,每一个折角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因为脸方显得过于粗糙,也不会因为脸小而显得小家子气。
他完美的符合文艺复兴时期对人体的审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有一双宝石蓝的眼睛,比天还要湛蓝,比湖还要清澈,即便是上帝的眼泪、世间最绝美的贝加尔湖在天朗气清时,亦不能和他这双眼睛相比。这双眼睛充满了神性、悲悯,好似一面镜子,能映照出所有的丑恶。当你注视着他的眼睛时,会情不自禁的因这双眼睛想要流泪。
然而,与此同时,这张脸上伤疤密布。红色的烧痕遍布全脸,横的、竖的、斜的、什么角度都有,这些伤疤盘根错节的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的脸就像是密林中最古老、最扭曲的老树根一样!使人看到就会惊叫和恐惧。
极致的英俊和极致的丑陋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特别的状态,他似乎是丑的,又似乎是美的,他似乎是美的,又似乎是丑的,美和丑的边界交织不清,模糊不清,正如同他这个人,站在白与黑的交接地带,身份不清,模糊不清,暧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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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轻轻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的很清新,他似乎能闻到空气中蕴含着的针叶的清香。
他伸出了手,想要捕捉天边的阳光,但是他的手伸出后,却正好把那光芒挡在了后面。
他微微分开手指,光束从他的指缝中漏了下来,然后,他收了回来。
他抬起脚,但是,并没有踏出这个别墅,而是转身,又朝着客厅走去。
他走到那个女孩面前,阿斯特丽德此时已经晕倒在了地上,她耀眼的红发在身边散乱着,那般明亮、狂乱的红色,就好像悬挂在天际的鹅蛋红般的太阳。那太阳的颜色是那样强烈、那样灿烂,那样迷人,那样让人眩晕。
她在熟睡着。
阿洛抽出了枪,枪头指向了阿斯特丽德,他漫不经心的想,要不然,还是杀了她,省的以后留下麻烦。他最怕麻烦。
所有的电影故事中,该杀的人不杀,都会留下后患。
他的手指似乎马上就要按下,他已经扣动了扳机,只要他的手指再微微移动一毫米,阿斯特丽德就会去地狱与她的母亲重逢——
阿斯特丽德去不了天堂。
并非因为阿斯特丽德的道德有什么问题,她善良、温柔,对人友善,但是,她身上留着她父亲的血液,她天生带着原罪——与她的母亲不同,她的母亲明明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杀手,但是她仍旧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并为他生下一个女儿。阿斯特丽德不知道,但是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这一刻,时间静止了。
阿斯特丽德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有人对他动了杀心,她不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迎来生命的终结。
她躺在地上,面带微笑,还砸了咂嘴,好似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境。
她梦到了妈妈。
妈妈。
最终。
阿洛收回了枪。
他站在那里,高高在上的俯视着阿斯特丽德,片刻后,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俯身抱住了她。
他的衣摆拂过高高的楼梯,拂过长长的走廊,最终来到阿斯特丽德房间门口。
他推开门,将阿斯特丽德放在了床上。
“不要让我失望。”阿洛说。“让我看看你会怎么选择。”
不要让他失望。
“阿斯特丽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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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特丽德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和母亲一起去滑雪橇。
她们坐在雪橇上,此橇滑过长长的斜坡,她玩的如此开心、快乐。
全心全意的沉浸于此,但是,但他们滑到终点的时候,母亲要从雪橇上下来,阿斯特丽德不想让母亲下去,她说:“妈妈,我还想和你一起玩。”
然而,母亲栗色的双眸温柔的注视着她,说:“阿斯特。”这是阿斯特丽德的昵称。“妈妈累了,要休息了,不能陪你一起玩了,以后你要自己玩了。”
阿斯特丽德就哦了一声,说:“那我也不玩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妈妈摇了摇头,说:“阿萨,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家了。妈妈要走了。”
阿斯特丽德就问:“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能一起去吗?”
“阿萨,你去不了。你就在这里,乖乖的等爸爸回来。”
“我不,我要和妈妈在一起!”在梦中,阿斯特丽德变成了小孩子,嚎啕大哭。
然而,她的母亲却被一股强大的力给吸住了,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一直到阿斯特丽德再看不见她。
“妈妈!”阿斯特丽德大喊。她睁开了眼睛。
“阿斯特!”与此同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那个男人的声音充满着关切。
阿斯特丽德睁开眼睛后,第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男人,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阿斯特丽德大喊一声:“爸爸!”然后就扑在男人的怀里哭了起来。
男人看到阿斯特丽德醒来后,颤抖着声音说道:“你终于醒了,阿斯特,我不知道如果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谢天谢地,你没事。”
“妈妈,妈妈!”阿斯特丽德忽然想了起来,她赤着脚就要冲下床,却被艾伦一下子抱在怀里,艾伦将阿斯特丽德牢牢的按在胸膛,阿斯特丽德一直在大喊:“妈妈,妈妈,我要去看妈妈!”
她使劲撕扯着父亲的衣服,她流着泪说:“那是假的,对吗,妈妈还活着,那都是假的,对吗?”
父亲没有回复她,他只是一遍一遍的说:“阿斯特,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他的眼中闪过复仇的烈焰:“我向你发誓,我会替你妈妈报仇。”一个字一个字的向阿斯特丽德保证。
“阿洛·沃伦比蒂。”阿斯特丽德忽然静了下来,她说出了那个杀手的名字。
然而,她没有看到的是,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父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说他叫阿洛·沃伦比蒂。爸爸,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阿斯特丽德想了起来,她的眼睛眨呀眨呀,拼命的回忆着那个男人曾经说过什么。“他说,让我问你,就什么都知道了。爸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杀了妈妈。”阿斯特丽德哭着说道。
但是,父亲没有回复她,那种想要复仇的恨意瞬间消弭,他的眼中只剩下无语言说的疲惫与苍凉,他久久的、久久的凝视着窗外,阿斯特丽德还在问他:“爸爸,他究竟是谁!”
艾伦轻轻叹了一声,他好似一瞬间苍老了十分,妻子的离世对他来说是无比重大的打击,他宁愿复仇落在他的身上,也不希望是自己的妻子。唯一幸运的是,阿斯特丽德还活着,但是,为什么阿洛会放过了他?
他低头拉过来阿斯特丽德的手,检查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她有没有在你身上放什么东西?或者他有没有给你吃什么东西?”他仔细的检查着阿斯特丽德的皮肤,生怕那个男人在她肌肤内种植了微型炸弹。
“没有。”阿斯特丽德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爸,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为什么他好像认识你,为什么他问我,说你是在做什么的,爸爸,你不就只是一个木匠吗。”
艾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和女儿解释,望着女儿纯洁的神情,他不知道怎么说出真相,他总不能说,哦,我曾经是一个杀手,我杀死了他的家人,所以他现在来复仇了,这都是我的错。
阿斯特丽德从小在他的庇护下长大,在她眼里,她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果她知道自己曾经是个杀手,那他在她心中的形象一定会崩塌。他没有办法接受总是崇拜的看着他的女儿,眼中会闪过惊恐和憎恶。
但是他又无法欺骗阿斯特丽德,所以,那一瞬间,艾伦转过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看到父亲这个动作,阿斯特丽德忽然怔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停顿片刻,看向自己的父亲,她忽然发现,父亲的脸上已经长皱纹了,他的头发中也有几根变成了白发,那个小时候她总是仰视着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衰老了。
阿斯特丽德咽了口唾沫,张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丝颤抖,很轻,带着一丝茫然:“爸爸,你曾经做过什么,是吗?”
可是,爸爸能做过什么呢,在她的印象里,父亲只是一个木匠。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些被她错过的细节都此时都浮现了她的脑海中。
她刚刚发现,父亲有一个锁着的房间,里面放着的是各种各样的枪支,如果父亲只是一个木匠的话,会有那么多先进的枪吗,涵盖了各种型号、各种大小......还有那个杀手,阿斯特丽德一想到那个男人,心里就气的发抖,一股气从胸腔上涌了上来,差点昏厥过去。她恨死他了,她恨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但是他说过一句话,她拼命的压住自己心中那股汹涌的恨意,去想他到底说过什么。他说:“你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对么?”
他是来杀人的,按说他直接杀了自己就可以,没必要说这句话,但是他说了,所以,她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呢,阿斯特丽德想起来,她的童年时期,父亲经常带着她和母亲搬家,隔一段时间父亲就要消失一段时间,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总是看到客厅留了一盏小灯,母亲正坐在灯下面,双手合十,紧闭着眼睛,好像在祈祷.......
睁开眼睛看到她后,母亲马上会擦干净自己的泪水,对她说:“快会去睡觉吧,阿斯特。”阿斯特丽德怯生生的问:“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就会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快点回去睡觉,不要让我再担心你了,好吗。”
但是当阿斯特丽德走上楼梯,回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转过头来,又看到母亲在灯下,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眼,静静的祈祷。
只有父亲回来后,母亲才恢复正常。
而且,小时候父母从来不让阿斯特丽德单独出去玩,他们总是会接送她上学,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和朋友出去玩,只有她从来不可以,她总是待在小小的房间内看着外面,后来有一次,她跟一个朋友约好了去游乐园,没有告诉父母,直接从学校偷偷的翻了出去,她们在游乐园玩到很快乐,玩到天黑,然后,父母到游乐园找到了她,阿斯特丽德记得很清楚,那时她们正在玩旋转木马,木马驮着他们,高高低低的变化着,远处天色将暗,游乐园里的灯一个个亮了起来,仿佛星星的海洋一样,那么美丽,她和朋友互相看着对方,笑着,但是,朋友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阿斯特丽德回头,看到了栏杆外面,父母铁青的脸。
当她从木马上下来后,父母马上把她抓走了,父亲的脸色十分难看,母亲则是满脸泪痕,说:“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父亲则生气的打了她一巴掌,阿斯特丽德哭了后,他又把她拉入怀中,颤抖着说:“我只是太担心你的安全了.....以后不要再不打招呼出去玩了,我和你妈妈都担心死了。”
那时候阿斯特丽德心里也委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可以,只有他不可以,但后来等她长大之后,她终于可以出去玩,父母也不再是紧绷着了......这些事情,她都想了起来。
阿斯特丽德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部叫《杀手恩特》的电影曾经风靡世界,这部电影是由好莱坞顶级导演斯皮尔伯格执导、世界巨星暨奥斯卡影帝里奥·威廉姆斯饰演男主角,一上映就风靡全球,是当年的票房冠军,他们同学都去电影院看了,都在讨论这部电影。阿斯特丽德也看了,在家里的饭桌上,忍不住说:“这个电影真的很好看,恩特好酷,好帅,当杀手真有意思。”
然而听到这句话后,父亲的脸色骤然就变了。他非常认真、严肃的盯着阿斯特丽德,说:“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你根本不知道做一名杀手意味着什么。”
阿斯特丽德就说:“可是,电影里做杀手就是很酷啊,我的同学们也觉得很酷啊.....”
父亲说话:“那是电影里!杀手,要杀死无数人的生命,他的生命,也在被无数人觊觎着,没有一个杀手能活到寿终正寝,他们的家人都会死去。成为杀手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和死神签了合约,他们的命,随时会被死神取走,而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他们无法反抗,只能接受。”
“杀手死后,也进不了天堂,只能生生世世在地狱里赎罪。”
“杀手的人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父亲说道。
阿斯特丽德委屈的哦了一声,但那时,她并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觉得,父亲不喜欢的话,以后自己不说就好了。
这一刻,这些所有的细节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些细节交织在一起,阿斯特丽德觉得自己的大脑变得痛不欲生,好像她的大脑在绞肉机里翻腾。那个最有可能又最不可能的可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不愿意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阿斯特丽德静了下来,轻声的问道:“爸爸,你是一名,杀手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疑惑。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这个世界好像静止了。
阿斯特丽德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事实上到了这一刻,她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在做这场梦之前,她和父母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他们有一栋漂亮的家,她的父母十分恩爱,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但是在这场梦里,家里进来了一位面具杀手,他们的家毁灭了,母亲当着她的面被杀了,她自己也差点死去,然后,她的父亲可能是一名杀手......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噩梦。
最变态的恐怖片导演也写不出这样的剧情。
求求上帝,让这个噩梦快点惊醒吧。
然而,命运并不给阿斯特丽德躲避的机会。
阿斯特丽德看到父亲侧过了头,最后,轻轻的,点了一下。
这头点的很轻,但是又有如万钧之重。
阿斯特丽德感觉自己都快要昏厥了。
这比刚才发生的事情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的父亲,一名杀手?
天哪,从小要叫她一名正直的人、一个好人的父亲,竟然是一个杀手......
这个世界,真的有杀手?
杀手,不是电影中杜撰出来的吗,这可是真实世界。
阿斯特丽德的心中有如翻江倒海,但是片刻后,她还是问出了下个问题,而且非常奇异的是,她的声音竟然无比冷静:“那你杀过,多少人?”
阿斯特丽德本来想问的是,“那你杀过,人吗?”
但是前面四个字说出来,阿斯特丽德自嘲了一下,她又何必欺骗自己。
都是杀手了,怎么可能没有杀过人。
父亲轻轻的说:“......很多。”
两个字,却击碎了阿斯特丽德的心房。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两个字重重的锤了一下,锤的头脑发晕,但是,她又坚强的稳住了自己。她的大脑虚虚的,空空的,麻麻的。她继续问下去:“你杀了,那个人的亲人吗?”
她没有说谁,但是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父亲这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轻轻的叹了口气,说:“我杀了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弟弟。”
这句话出来后,阿斯特丽德更是坐都坐不稳了。
她感觉大脑一阵眩晕,她差点就要倒了下去,她只好扶住了自己的脑袋,父亲捕捉到她的动作,关切的看着她:“你没事吧,阿斯特,你千万能有事。”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办法面对我,实际上,我也没法面对自己。我现在想想过去那些事,都感觉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一样。”他苦笑一声,“我小时候出生在捷克一个贫穷的家庭里,家里除了我还有五个兄弟姐妹,父母养不起,当时有个人贩子,父母就把我卖掉了,后来人贩子又把我卖到了那个组织里......那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
“很荒谬,是不是?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荒谬。我没有选择。阿斯特,我不杀人,他们就会杀了我。”父亲轻声说道,“但是我知道,这一切好像也都是解释,我不奢求你理解我,阿斯特,我会去替你母亲报仇的。你什么都不要担心,好好照顾自己。”
阿斯特丽德的大脑已经全乱了,那一刻她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父亲,她面前的父亲,还是她的父亲,但是又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阿斯特丽德没有办法,不把仇恨迁移到父亲身上,就是因为父亲是个杀手,所以才害死了母亲,而且另一方面,阿斯特丽德从小接受的是做一个好人,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父亲是一个杀人无数的坏人,尽管他刚刚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在这样一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下,阿斯特丽德说:“报仇?报什么仇......他杀了妈妈,是因为你先杀了他的父母,因为你先杀了他的父母,还有弟弟!所以他才来报仇的,他是来复仇,如果要报仇,是不是你先应该去死!”
她的声音那么尖利,就像在哀嚎一样。
但她是个好姑娘,当她这么说完之后,第一个痛苦的人,却又是她,她说出这句话,却比听到这句话的父亲还要痛苦。
阿斯特丽德骤然一声哭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
她的母亲刚刚死在她的面前。
她也差点被那个杀手杀死。
但是,这一切是因为——
她的父亲曾经是一个杀手,而且杀死了对方的父母,还有三岁的弟弟。
阿斯特丽德的世界,她的三观。
她所有的一切关于是非的认识。
都在那一刻,彻底破碎了。
砰的一下,就好像那扇被枪打中的玻璃一样。
碎裂成一滴的渣。
她恨她的父亲。
但那是她的父亲。
她也爱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