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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狡猾的飞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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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痛如岩浆般煎烧着内脏。
多奇怪，他的本质是寄宿着火焰的恶之蛇，为何会畏惧高温呢？而一个不为律法所容的怪物，又为何会因蜉蝣而牵动心神？
宛如跌入了某种无望的循环。他出去转了一圈，受了通打击，惹得自己难受得紧。最后还是坐回了包厢里，一事无成。
他恨她。恨她顾左右而言他，恨她那张俏嘴里吐不出半句真话，还得意洋洋，满以为自己是个算无遗策的智者。
恨她，恨她……
他恨她为何在那种时候，还用不着边际的话来搪塞。
她可以将他推开，大声斥责他的无礼，甚至扇他一巴掌都无妨。可她偏偏要卖弄自己的伶俐，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却都是谎言。
原来在她心里，他竟是那种爱听奉承的庸人吗？
想到这儿，梅瑟莫不由得冷笑——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再自作多情、庸人自扰。
在两个小时的休赛时间过去后，大竞技场再次沸腾了起来。
团体比武不同于之前与斗士的一对一决斗，场上的比赛者可以自行结成小队使用战术，有如真实的战场，但却比战场更精彩。
因为严苛的淘汰机制，只能有四个人最终站立，所以结盟与背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他心中有气，即使混账的塞勒斯汀在开赛前还在无事献殷勤，十分频繁地一直往他的方向瞧，但他压根目不斜视，不屑于搭理没良心的家伙。
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便不再多事，讪讪收回了目光。
依然是由悠长而嘹亮的号角宣布开始，他也依然无心观赛。可他的身体却拒绝听从神思的指挥，他的眼睛也不受控制，一直追随着某人红色的背影。
火焰骑士的着装在当初由梅瑟莫亲自设计，他对此一直还比较满意。但今日这身行头被惹人厌烦的家伙穿了去，便也跟着遭受了无妄之灾，他由此看出了这身铠甲的缺点——使用的红色过于明亮鲜艳，即使丢到一群人中间，也还是会肆无忌惮地将旁人的注意全都吸引到穿戴者身上。
她穿着不合适的衣服，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武器，身形却很飘逸挺拔，从背后看尤其如此，宛如纤细而：笔直的新生树木。
起初，场内没人注意到塞勒斯汀，许多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老冤家或者认为需要迅速解决的对手，她则……很奇异的被晾在了一边。
库德参加献斗仪式有很多年了，他的实力为对手所知，既不出挑也并不孱弱。因此，很少会有人挑选他作为一开始的对手，基本等比赛进行到中段，他才有可能被打下场。但库德自己一般会主动挑选，先发制人。只可惜此时此刻他的盔甲中装着另外一个人。
她太年轻，也从未参加过此类活动，迷茫得仿佛啁啾鸣叫的鸟，不解地望着挨挨挤挤的畜群，左顾右盼间，就已经慢了半拍，让人止不住地怀疑：她究竟为何没在第一轮就被打下去。
输赢与否，梅瑟莫从不在乎。从前他只关心库德的身上会不会带伤，他知道他的首席渴望为火山官邸赢得荣耀，所以总有好勇斗狠的倾向。他每次也都不厌其烦的告诉他，他不在乎这种荣耀，他更希望他能平安完赛。
但库德似乎将他的提醒理解成了某种……无奈的圆场话，反而激得他分外勉励。到了这份上，梅瑟莫这个做君主的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塞勒斯汀，她于此事上稚嫩又生疏。她长到这么大，连观赛的经历都没有，他猜想她对献斗仪式的认识，也只有从书上读到的一点点模糊描述，十分之浅薄抽象。
所幸此时场上暂时还没有人将她作为目标。可这种状况持续的时间必不会太久，因为最终站立的只能有四人。
他为她即将受到的伤害而忧心忡忡。即便前不久他还喃喃地记恨于她，却还是忍不住关切。他将目光锁死在她身上，仿佛这样便能为她抵御暗处来的刀剑。
……那个傻子，她究竟为何巴巴地来凑热闹？她知道献斗仪式是会见血的吗？又傻又自以为是。他早该在她翻窗逃走之后就派人把她逮回来。
天色渐渐由金黄变为橙红。每次献斗仪式的团体比武环节往往都持续到傍晚方休，有更焦灼的情况甚至会等到夜幕降临，大竞技场内纷纷点起火把，方才决出四个优胜者。
在细腻沙地的边缘漫无目的游荡了一会儿之后，塞勒斯汀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太不合群。于是，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架好大剑，举起盾牌，冲入了混战的人群中。
她的灵巧令人吃惊。用猥琐却敏捷的姿态弯腰弓背、左挤又撞地钻过了扭打成一团的几簇人。在中途还不忘用手中的剑打打这个的膝盖、敲敲那个的后背，制造一些小小的误会用来挑拨离间。最后，她再像条泥鳅一样，低调又若无其事地滑出去。
她很明智，或者换一种人们更常用的说法：狡猾。观察着她梅瑟莫已然看出了她的打算——先作壁上观保存实力，制造矛盾让没头脑的、实力不济的先缠斗一阵。等到场上的人被消耗到她认为足够的程度，她再加入战斗。
计划是完美的，然而它永远赶不上变化。她不想引人注目是真，但在无意中吸引到对手的注意也是真。
那是一名卡利亚骑士，满月女王蕾娜菈和其余王室成员的近卫。他身着装饰有各色宝石的银色盔甲，手执镶嵌着蓝色辉石的盾牌与大剑。他在塞勒斯汀正在分神，试图绕开一对儿从东打到西的黑骑士和罗德尔骑士的时刻，提起武器从后方迅速向她靠拢。
梅瑟莫的手瞬间攥紧了。
卡利亚骑士要对她做的事显而易见——将对手打下场去，团体比武的规则便是如此。而除此之外，规则中也同样陈明，只有当选手无法从地上站立起来、或者主动投降之时，才算淘汰。
一直以来，至少在他面前，她都是个颇识时务的人。虽然他心中的某个部分正在低语着提醒，这只是她的又一张假面。
但他由衷地希望在这种局面下她能够继承从前的优良传统，打不过就投降，这没什么丢脸的。不然如果她流血淤伤、挫筋动骨，他……他还得调配调香师为她医治，又是一桩麻烦事。
他只是根本不想为没良心的家伙多费心思罢了。
在献斗仪式中使用的武器均未开刃，一定程度上能避免造成致命伤口。但大剑本身所具有的重量也足以令它成为打得人晕头转向的钝器。
镶嵌着蓝色辉石的重器对准塞勒斯汀便砸了下去，剑刃直砍她的后背。而她此时却忽然变得无比愚钝，对此毫无所觉。
愚蠢的笨蛋！平实的机灵劲儿都去哪了？被她自己吃了吗？梅瑟莫在心里急得暗骂，但碍于观赛的体面，他不能下场替她化解这一剑，否则便是严重违规了。
但塞勒斯汀却在卡利亚骑士的剑即将砍中她的瞬间忽然动了。
她将身一低，仗着比对手更加纤细矮小身形躲过了破风而来的剑刃，并且出人意料地从卡利亚骑士的……裆下钻到了他的背后。而她的对手在先前应当是抱了一击让她退场的念头，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剑上，重心本就不稳。
塞勒斯汀同样明白这个必然的弱点，在她成功转移到对手的盲区之后，立刻抬脚踹到了卡利亚骑士的屁股上，让原本偷袭她的家伙狼狈地扑倒在地。
……他真是多余担心她。
这种招数很丑陋，但行之有效。但本该上场的库德无论如何都不会使用。这些出在梅瑟莫下属身上异常甚至引起了在身旁落座的葛德文的注意：“库德今年……采用的新战术行之有效啊。”他既亲密又疏远的同母兄弟笑盈盈地替他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观兄长近日来心情不虞，如果是为比赛之事，想来不必烦忧了。”黄金王子的微笑比黄金树更加耀眼，他举起酒杯，与梅瑟莫碰了一下，发出“叮”的脆响，而后将小半杯晶亮的玫红色酒液一饮而尽。
“我提前预祝兄长大人坚贞的骑士能旗开得胜。”
团体比武是一场消耗战。此刻，橙红的天色渐渐变为了靛蓝，越来越多的人退场了，持久的对抗也即将落下帷幕。
在将卡利亚骑士踢倒之后，塞勒斯汀并未放松警惕。她延续了一贯的无赖风格，半分不害臊地大喇喇坐到了她对手的后背上，揭起他扔在一旁的辉石盾牌，用尖尖的底部对准了他板甲与头盔连接的缝隙处，一下接一下地猛砸，像是在努力敲开一个倔强的核桃。
倒霉的卡利亚骑士起初还像离水的鱼一般扑腾着，试图挣扎翻身，但很快，他便在疼痛与眩晕中放弃了。
他高举双手，做出了通用的投降手势。塞勒斯汀这才饶过了他，可这还不算完。等到场外人员匆匆走来，要把她的对手带下去疗伤之时，她这才放弃了压制，从倒霉骑士的身上起来。
许是因为她自己擅长使诈，便以己度人，在反诈骗这方面相当警醒，对他人始终保有高度怀疑。
塞勒斯汀的小胜利成功在观众与其余选手之间引起了一阵骚动，而她隐藏自身的战略也彻底宣告结束。
第一个冲上来的罗德尔骑士被她用别人落在地上的连枷狠狠打中了后脑勺，当场昏厥在地不省人事；紧接着应战的黑骑士身材魁梧，难以以蛮力取胜，她便趁着对方拉低身位躲避她佯攻的机会骑到他的脖子上，再伸手蒙住头盔上的视物孔，另一只手上不知从哪划拉来的匕首旋即便插进了对方的臂甲关节处的缝隙。见情况不妙，又有一位杜鹃骑士联合了另一位卡利亚骑士，来为自己的友军报一脚之仇。他们对于真正的库德来讲或许是个不小的威胁，但只可惜，这会儿盔甲里装的是从魔法学院出师的塞勒斯汀。
她审时度势，一对二，自己明显处于下风，便非常没骨气地开始兜圈子逃跑。中间还像是背后长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翻滚躲避着纷至而来的魔法飞剑。
这番懦夫做派惹得她的两个对手又气又急，但与此同时，有不得不被动得追着她满场跑。其中，杜鹃骑士的体力好些，跑在前面，等到他和自己的另一位友军拉开了距离后，狡猾的塞勒斯汀又故意装作体力不支，慢了下来。
而杜鹃骑士显然没识破她的诈败，满以为自己就要赶上她时，她又看准机会，猛地转身，用早就拎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长矛刺穿了对手的肩膀，当场便迫使杜鹃疼得跪下，头盔里传来憋闷的尖叫。
而剩下的一个卡利亚骑士于塞勒斯汀而言几乎不算麻烦——她无比熟悉对方的各种看家本领，而且有了刚才对付他队友的经验，她似乎发现了长武器的优点，便从地上拾起了一块坚固的大盾，自己龟缩至盾牌背后，将长矛架在盾的左侧，迎接对手的是密如雨点的戳刺。
大竞技场内在不知不觉中燃起了火把，等到第二个卡利亚骑士也败下阵去，宣布比赛结束的号角也恰巧于此刻吹响。
塞勒斯汀破天荒的成为了站里四人中的一员。
后半程的比赛将在明天进行，而她的对手将由抽签决定，可能的人选有：卡利亚王室久负盛名的“双月骑士”雷菈娜、战功彪炳的熔炉骑士首席奥陶琵斯，以及上次献斗仪式的冠军，担任葛德文亲卫的首席古龙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