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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血骨枯(二) 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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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退出幻境,花时下意识转头就往身边看去,就见岁衍皱着眉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手,抿着唇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眼前的房屋哪里还有先前倒塌的模样,直直伫立在那儿,村子里整洁齐整。只是,村民与宋狸早已不见。
岁衍久久不能回神,仿佛仍拿着匕首,虎口裂开的疼痛,流出的血与那些人的血淌在一处......
不等花时开口,这人忽然像是抽风一样朝着阴影走去。花时看着他的背影,只是蹙了蹙眉却并未阻止。她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凝结金线,气质冷凝,眼神紧盯着岁衍背影,他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息。
待他靠近阴影时,方才寂静无声的角落狰然翻涌出一股黑气。
他不曾犹豫,径直抬起手伸向那里。“嘭”的一声巨响,嘲咋嘶吼的黑气骤然涌向他,紧紧圈住他的手腕企图将他拉进去吞噬。
就在黑气即将网上缠绕上岁衍的手臂时,他只轻轻道了句“掌柜”。金线倏然缠绕在他腰间轻轻一拉,将他整个人从黑气当中抽离开来。
岁衍顺着金线凌空后退,直至一个手掌从他背后将他顶住后安然扶稳。
“里面的残魂消失了。”岁衍视线紧盯着不远处的阴影,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深入骨髓的痛苦面不改色地开口道,“结界可以直接劈。”
花时的视线落在地面,那里有着宛如沼泽般的律动:“知道了。”
岁衍的手微微颤抖着,花时用金线将他的手臂紧紧缠上。因果线能克制一切邪物,想必对他手臂上的伤口能有所用处。
等了一会儿,待岁衍缓了片刻剩下的也没等岁衍开口,二人一前一后极为默契地动起手。金线凌空,及其霸道朝着那处砸去。
岁衍眯着眼睛望着,半晌凌空绘符,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画符念咒都是通过符咒沟通天地能量,借助神祇之力实现召唤目的。而花时不像岁衍,她本身就是在庇护一方,她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自己施以法术。
无形结界“咔哒”一声轻响后被花时打碎,岁衍的符咒起了左右破除邪阵。登时无数黑影四散,似是要将这天地吞噬殆尽。金线铺天盖地织成一张大网,黑影在其作用之下缓缓安静下来。
花时见他们都安静下来后抬手一捏,黑雾瞬间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但眼前这个不是关键。因为打破之后,其他地方的阵法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好一会儿,忽然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从阵法消失的地方攀爬而出!
花时眼眸微眯,静静等待着。
果然不出所料,那些残魂被压制在阵法之下,在阵法破碎之后竟缓缓出现了!并没有完全被吞噬。
残魂如薄雾般温吞飘忽,如呼吸般消失在原地。
“木傀估摸着暂时被宋狸镇压了,且切断了与残魂之间的联系,现下四散,怕是要回到身体内。”
“走。”说罢,花时扯着岁衍衣襟,拉着人往最近的人家跑去。
等他们跑到最近的院落里时,一道残魂正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尸身被幻术遮掩,他们找不到自己的尸身。”花时看着那飘荡在院子里的残魂说道。
“简单。”岁衍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迈着禹步从明堂位步入太阴位:“赫赫扬扬,霹雷光芒......水不能溺,火不能侵,三界内外,唯吾独强!”
无形幻术轰然被破,停留在原地的残魂似是有了指引朝着某处飘荡而去。
“成了。”
随着残魂而去,就见他茫然停留在某间房子里,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垂着脑袋。
金线拉着残魂远离那里,转头望着岁衍说:“我借于你我的力量,方才的破幻咒再来一次。”
她的力量太强,这些残魂历经许久怕是承受不住。
岁衍点头神色清然,桃木剑重新出现在他掌心,闭上眼睛的时,一股力量顺着他的脊背蔓延,极强的生命力在他的掌心涌动:“赫赫扬扬.......”
咒语生效,以岁衍为中心,像是飘荡的钟声般向四周蜿蜒,细细碎碎的幻术破灭的声响传进他的耳中。
半晌,他倏然睁眼,准确无误地盯着花时:“好了。”
紧接着花时将手掌覆于地面,金线四散而开,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土地翻飞,一具具沉湎于地底的尸骨翻涌而上。村民的尸骨就埋在每家每户阴气最重的地方。
若没猜错,他们两个所在的那个房间就是宋狸家埋藏尸骨的地方。
而这些村民无一例外,他们的胸口都放着一面贴着符纸的镜子,镜子上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迹。咒术以血为媒,方为始位。
将尸身封印在地下,魂魄无归处。转而将魂魄分离,大部分封锁在傀儡里,一小部分为饲任其在阴影处为诅咒吞噬,阴煞之气混合血液或者发丝指甲凝结成一颗假心脏,任村民挣扎在生与死之间。
更巧妙的是,偏偏那些牌位有护众生的本能,加重了木傀的活人气,增加了他们的攻击力,留有一丝意识更是为他们保留了转世的最后一丝可能。
那老道又施以层层咒术与幻术,外面的人进不来,简直就是密闭的天然的保护场。
花时冷着脸将所有的镜子全部的打碎,符纸随之失效,残魂像是有了归处。
在咒术消散的瞬间,千里之外的道观,一道打坐的身影骤然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打碎的石像般委然倒塌。道人口中鲜血喷涌而出,神色萎靡,天空中隐约传来雷声阵阵。
他感受到经脉溃散,忙绘制隐匿自身气息的符咒。屏息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才缓缓消散。
门被大力推开,一个穿着侍卫模样的人冲了进来,忙过去将人扶起。
“主人!”
将人扶起后,低声道:“有个学徒死了,经脉溃烂。”
道人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唇角的血擦拭,眼神阴狠:“临江村的阵法被破了,他回来了。”
*
一贯的寂静被打破,未曾腐烂的尸身重见天日,残魂重新回到身体,村里的阴煞之气在无形之间减弱。由于尸身气运被抽离,几乎所有的尸身都处于一种干瘪的状态。
“走吧,该去找宋狸了。”
“掌柜。”
花时的目光刚落在岁衍身上,就见眼前的人轻笑了起来。花时觉得他的笑跟自己发现阿川魂魄还在的笑很像。
岁衍神色坦然:“掌柜,或许需要你救个人了。”
岁衍知道花时的因果线对于鬼魂而言是致命利器,也是救命珍宝。即便不能起死回生,也能让那个人的魂魄迅速成长起来再入轮回。他要想救,就得遭天打雷劈了。
花时清楚他在说谁,唇边染上不明显的弧度。
彼此之间心意有灵犀,一道轻笑惊扰周身飞尘,扬起一抹惊艳的弧度。
方才在宗祠就没有看见宋狸跟她爷爷,花时跟岁衍领着身后一大堆的尸身往宋狸家走。这些尸身现下只有残魂顶着,还需将那些傀儡体内的其余魂魄引入方可。
不出所料宋狸锁上了门正木然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她的身后木门被砸的哐哐作响,不只是他们家的门,其他家的木门现下也被敲得砰砰作响。可她充耳不闻眼神还是熟悉的呆滞。
看来宋狸所做出的努力不是没有用处,最起码能控制她自己也是极为幸运的一件事了。
花时蹲下身,将手缓缓置在宋狸紧捏着的手上。宋狸身上传来的触感与村民不同,宋狸不是木傀。回想起所谓的祭品,想必是跟那个少年一样,只是作为某种不可缺少的中介而存在。
那她的所谓活了,就是献祭的时刻已经由不得她自己选择是活还是死。
“宋狸。”花时轻声唤道,声音冷清却不冷淡,以往的疏离在她的话语间不知不觉失了踪迹。
当时把脉时宋狸抓着骨头的手被她下意识的护在身下,所以当时就连花时都没注意到。
宋狸目无定所的眼神转到花时身上,村口时见到的灵动好似幻觉。想到幻境里的少年,花时复抬头。
“阿狸。”花时很有耐心的再叫了她一声,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极为安稳之感,“别怕。”
宋狸的目光再次变化,好似记起当年也有一个少年同他说“别怕,我保护你。”
笑意爬上宋狸的脸颊,本就僵硬的脸忽然升起笑意时给人的感觉竟有一丝诡异,她一字一顿:“阿川。”
花时缓缓点头,语气也放慢:“我能救他,救阿川。”
救阿川这三个字似乎深入宋狸骨髓,听到的瞬间就有了反应。她将手掌摊开到花时面前只说了一个字“救”。好似即将落入悬崖的绝望之人捉住仅剩的一道绳索拼命攀爬,让宋狸竟相信萍水相逢之人,将自己最心爱之人甘愿奉上。
花时盯着宋狸因长期紧握而在掌心留下的疤痕,并没有伸手接过,只缓缓覆在她小臂之上,盯着她麻木地眼睛。
看着她手掌上的骨头花时没有拿,只抬头盯着宋狸的眼睛问她:“你要跟我走吗?”
这句话宋狸反应了好久,她缓慢点头:“走。”
“好。”花时冰冷的表情不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随后她直起身金线缠绕住宋狸的身体,指尖点在她的眉心处,魂魄显形。金线缓慢注入她的眉心,将她的魂魄从她体内轻柔地牵引出来。
魂魄抽离时,肉身与宋狸的魂魄纠缠,因巨大的痛苦导致宋狸惨烈的叫喊。
“别抵抗,相信我。”魂魄被锁在躯壳,花时面色凝重的用金线抽丝剥茧。
宋狸身体早已腐朽,魂魄困在体内日积月累只有痛苦。在宋狸的灵魂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几乎将她席卷取代了方才深入灵魂的苦楚。她下意识紧了紧右手,发现阿川的骨头还在她的手心。
花时早在她的右手裹住了一层金线,确保宋狸能紧紧握住。
“谢谢。”宋狸真的很开心,这次她脸上的笑容不再呆滞,而是充满了灵动。
花时回以一笑。
岁衍在后面轻咳找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