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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木傀者(五) 飘在空中 ...


  •   岁衍刚擦完摸了柱子的手随意一转头,他直接“嚯”了一声。无他,只因在他视线里全是灰蒙蒙的东西正一股脑的往祠堂冲。

      他一出声,花时立即戒备向后看,果真是一大群村民低着头安安静静朝这边走来。村民们行动僵硬,抬手举足时满是木偶感。

      “被发现了呀,阵仗还挺大。”岁衍有些无奈地笑着,“这鱼,掌柜可还满意?”

      花时一脸无所谓:“被发现又能如何。”

      他思考了一下花时的实力,挠了挠额角,好像是不能怎么样。

      祠堂气运连着村民,有人闯入祠堂的安全线以内必然会引起村民的注意。因为祠堂被毁也代表着村名会受灭顶之灾,这也是生前的执念转化而来,成为了他们死后更加在意的东西。

      祠堂的结界能将那些黑雾放在外面,却无法阻拦这些村民。花时眼眸微挑,她以为以幕后之人的心机,不会让这些人“玷污”他心中的圣地。

      眼瞧着就过来了,她一把扯过岁衍衣襟,就拉着人往旁边躲闪。村民乌拉拉一片拖着步伐朝着宗祠而来。

      看着径直闯过结界的村民花时有些头疼,也不用岁衍确定,她也看出来了:“是没有,更像是煞气反噬。”

      “煞气?”岁衍眉头都皱了起来。阴影处的邪气还没解决呢,这村民身上怎么还有煞气这一回事儿?

      花时看着村民身体僵硬但动作极为灵活的样子,眼神有浮现若有所思。

      岁衍也不在意自己衣襟上紧紧攥着的手,跟着左右摇摆。

      这些村民也不知是怎么了,速度极快。

      岁衍像是一块随风摇摆的布一样任凭花时左甩右甩的,偶尔还感觉到自己的腿和脚不知砸到了多少人。人肉武器当久了,岁衍嘴唇忽地一勾显出几分狡黠。脚尖一踢,一块小石子朝着他眼中的灰色气体里打去。听动静,他应该是打中了村子里头那些人。

      花时看着一个村民的脑袋被石子儿砸中,那个本来被引走的村民缓缓停下了脚步,脖颈僵硬的转了个弯,往这儿看过来。男人眼下黢黑,更像是长期被煞气侵染,身体开始衰败的迹象。

      花时:“………”
      这个闲不住的家伙。

      咬紧了后槽牙她不打算忍了,她率先把岁衍朝着村民堆集的地方丢了出去。“啊~”的惨叫声响起,花时满意的勾起了唇。

      岁衍飘在半空,低头就是那一大片的灰蒙蒙的气体。他摔在地上顺势一滚,后背“嘭”地撞到什么上,竟率先村民一步摔进了祠堂。怎么知道是祠堂的呢?无他,因为耳边全是脚步声,鼻尖也是散不去的香火味。

      他连忙摸索着将门关上将村民隔绝在外,听着村民把门打的砰砰作响,他神色复杂道:“掌柜,做人不能这么记仇。”

      远处慢悠悠飘来一句:“那你自便。”

      “…………”自便不了一点!求求!

      祠堂外,方才那个老头手脚僵硬地冲到了她面前,手如利爪抓向花时。花时将面前的手一扭,咔嚓一声被折断。

      这么一折,那老头的手竟就这么断了。花时没想到他这把老骨头竟这般脆,扫了一眼那个断手,发现里头竟是木头......是木傀,可里面随着木屑掉出来的还有血液。难怪这些村民身上有着分明的活人气,身上的皮都是人皮。

      难怪!

      她毫不犹豫的以手为刃狠狠插入面前人的心口处,指尖探到心口时,不出所料的,那里没有心脏。金线凝结,将心脏那处的东西往外一拉,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在金线里盘踞。

      “阴煞之气?”她将手里的东西面无表情的狠狠捏碎,消弭的瞬间面前的人也瘫软下去,似乎是没了气息。但是那傀儡体内分明还有几缕魂魄。

      看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木傀,冷淡的眉狠狠拧了一下,到底将金线缠绕在木傀手腕上,强行留住了最后一丝意识。

      阴煞之气取代心脏,取其剩余魂魄封存于傀儡之中,再取原本身体的血加以定身咒,中术者犹如木偶般被掌控。难怪那阴影里被锁着那么多的残魂,竟是生生剥离。

      花时的视线扫过所有村民,不知是否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若都相同,那便更加证实了宋狸的特殊。

      堵在宗祠门口的村民门僵硬的将脑袋转过来,无机质的眼睛直直盯着花时,那种森冷的目光几乎要吞噬她。花时随手将冲到面前的村民的腰带一扯,将手捆绑在背后,随后手往他脑袋上一敲,当真传来“咚咚”的空洞的声音。转头望向步伐僵硬地朝她走来的脸色青白的村民密密麻麻地围着她,好似一个铁桶般。

      花时忍住心底泛起的那丝懒意,终是叹息一声朝着宗祠走去,一边步伐随意一边动作不停扯下他们的腰带就直接绑住。

      一路过去,最后她发现这些村民都是木傀!

      刚刚被她绑起来趴到她面前的老头骨头硬得忽然又爬起来冲。花时啧了一声,怕他把一身骨头都跑散架了,金线漫天而起丝丝缕缕的将她面前的都紧紧束缚住。那老头立刻像个无依靠的桩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到地上发出“?”的一声巨响。

      她发现这招数方便就捆了一堆扔在不远处。不过几息,方才还兴致勃勃挣扎着往前冲的人哗啦啦躺了一地。到了门口,花时抬手敲门,手还没碰上呢,门就自己开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脑袋迷迷瞪瞪伸出来的花时:“……你干嘛?”

      岁衍缓慢抬头,慢吞吞地眯了下眼睛。花时推开门进去,岁衍也往后靠。

      安然坐在牌位下方的岁衍,听到花时迈进来后离自己比较近的脚步声,说:“掌柜,我是废物。你不要意外。”

      “…………”还挺有自知之明。

      花时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若细细观察便看得出她竟叹了口气。

      是对于这厚颜无耻之人的束手无策。花时路过他时将方才折下来的断手扔给了岁衍又转头就朝里走,就没看见岁衍想让她拉一把的手。

      花时观察着祠堂里的布能不能扯,并不曾注意岁衍的手。虽然看到了也会忽略就是了。岁某人面色不改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站起身泰然自若地拍了拍摔痛的屁股。

      “这些牌位倒是干净。”岁衍到花时身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佛像,“还有淡淡金光,可能是受这些牌位影响?”

      “你能看到佛像?”这祠堂里的阴气很少,怨气也被遮挡在外围。村子里在那些阴影处藏着的那些东西更是不见一丝踪迹。

      “跟你身上的金线差不多,这些牌位上也有,不过不是因果线,佛像上的气息比牌位上的少一些。”岁衍难得一脸认真。

      花时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牌位。宗祠很大,大到一眼望去这些牌位竟一眼望不到边。除了牌位前方的一些上面写着名字,其他大多数牌位上都没有名字,是空白的,只右下角刻着卒年。

      金线与她有关系,那这些牌位是与她有什么联系吗?

      这佛像看着不像是被尽心对待的,上面落满了灰尘,但莫名让花时有着熟悉的感觉。

      “这些牌位上都是功德,那佛像反倒受了这些牌位的影响。可佛像又形成某种镇压之势,有些奇怪。”花时说。

      岁眼皱眉:“功德?这些牌位来历可不凡。”

      这些牌位上的功德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生前都该是有大功绩才是。

      “所以,遮遮掩掩的是这些牌位。村子里的人不过是背后之人的磨刀石罢了。”花时收回视线,转头看着不断挣扎的村民:“这些村民的尸体也没出现。”

      想要让这些木傀转世,必定需要他们的肉身的。他们魂魄被撕碎,若连尸身都没有就注定无法转世轮回了。

      花时继续说:“村民深受反噬,那仅剩的求生意识也会对这些牌位趋之若鹜。这些牌位上是功德,必然会想尽一切方法去靠近。所以,建立这座祠堂的人应当是用什么障眼法骗了这些村民,让他们对此视而不见。但同样的,这些牌位能够给予他们某种连接.......”

      岁衍眼睫微垂:“所以,他们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活死人了,他们的本能反倒是让他们依赖于这里,不自觉的想靠近这里。”

      “某种程度上,是这些牌位在给予他们生的希望。”

      花时继续往里走,密密麻麻的牌位摆着,看多了竟不觉头疼。花时只觉心中沉闷,而岁衍反应更大。自从进来这个地方,花时身上的光芒近乎耀眼到灼人。

      岁衍懒懒散散跟在花时边上,脑袋扭向另一边。

      “岁行川!”一道吼声炸响在耳边,岁衍脚步顿住瞳孔骤缩,整个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只有从内而外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嘶。”他痛苦的捂着心口,腿软似的跪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咚的一声,花时连忙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肘:“怎么了?”

      岁衍心痛到难以呼吸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呼吸滞留在鼻尖硬生挤出冷汗。他的身体细细颤抖,忽然耳边响起细微的叫声。他忍着疼痛侧耳,但那声音却变得很微弱。

      花时肃着一张脸打量周围,除了刺眼的烛光,就只剩安静摆在架子上多到诡异的牌位。根本就不知道岁衍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知跪坐多久,岁衍才觉得手脚回到了自己身上。手脚降落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他急促呼吸,瞳孔放大,仿佛溺水的人被放回到岸上。但他看起来意识还是没有清醒,瞳孔发散着,身体微微颤抖,撑在地面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恍如被魇住。

      花时皱眉,这些牌位上的金光是功德。但很弱,对人几乎不起什么影响。可岁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将指尖咬破,从指尖处立马涌现出无数金线争先恐后的在伤口处翻涌,金线染上了红色。

      她盯着金线,直到指尖的血要滴落的那刻,她将手朝岁衍轻抬。金线像是被牵引般缠绕上岁衍,在他身体周围飞涌,最后停留在额头。
      “醒醒!”

      岁衍昏沉许久,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阿……衍……阿衍……行川!”

      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体不受控制的向某个方向飘浮。牵拉感消失,他猛然回神。

      花时听到倒吸声响起时才睁开眼睛,但手并未收回。

      “喂,醒了?”

      岁衍点头:“多谢。”

      声音有些虚弱,他的眼睛能看到花时的金线在他周身。他莫名抬头望向花时,瞳孔骤缩。他的视线里,花时骤然变了模样。以往他只能看到暗淡微弱的金光总是在他不远处闪耀着,这次是被金线塑造的人。一个真正意义上被他的眼睛“看”到的人。

      看来这个地方是来对了。

      哪怕是眼睛,也闪着金光。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一个人的长相,可意外发生在下一瞬。

      “小心!”

      他亲眼看见,牌位里的金光朝着花时而来。但触及的同时,花时就被弹了出去。因为花时的金线缠绕着岁衍,弹飞时连着他也被甩了出去。

      “……………”服了。

      “嘭”一声,二人被砸出了宗祠。岁衍感知到自己似乎是砸在某个人身上,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花时。

      于是他微微侧着脑袋,试探般叫了一声:“掌柜 ?”

      等了好几息,回答他的是低沉的呻吟,是个男人。他“哦”了一声,嘴里念叨着“失礼,失礼”连忙起身。站定后,他便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在定格到某一个方位时,整个人都像是定住了般。随即不带一丝犹豫,他忙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当然是因为看到了那抹耀眼的金色。

      是如此耀眼无双。

      他愣怔一瞬才抬起脚。还是要近距离才能真的看清金线勾勒的动人眉眼,远一点就会变得模糊。岁衍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干涸已久的河道上挣扎的鱼,忽然有一片云独独挡在他头上带来无比甘甜的及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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