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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白日梦美 ...

  •   这样一想,他自嘲笑笑,连那灯都是误会留下,何况她宝贝的东西。

      “那可说不定,也许真有人愿意送我呢。”姜天涯美不滋的,“人嘛,闲了就得做做白日梦。”

      德二用罢饭后和蔡覃两人驱着车去了,阿状留在姜家等着他阿娘过来接他。他性子又闷又皮,平日就喜欢到处疯跑,但眼下顾忌着新先生就在此地,才规规矩矩地看着课本,但瞧着这位新先生上午还俊的不像话,下午摇身一变,竟成了姜天涯手底下使唤的人,心生好奇,频频探去脑袋。

      姜天涯正在锻马蹄铁,这是上午姜隼同柳天初说贺琢家院子时顺手的接的活计。

      林和尘先是将那季阿奶的铲刀给前刃给锤平了,被姜天涯检查了番,又顺手修补了几下,点了头叫他歇了工给人送过去,便叫他往炉子里添铁矿。

      林和尘完成头一件物什,颇为心满意足,照着她说的量往里添矿,过后又是在纸上写下来。

      阿状这会终于没坐住,隔了点距离问道:“林先生,跟你读书写字后,日后还是要同我爹一般打铁,还得在天涯姐姐手底下干活么?可我爹也没读过书,既如此,我读不读书也都不要紧了?”

      林和尘一行字还没写完,额前的发丝垂下来几绺,神情一顿,一时哑然。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以为你林先生读完书还是个铁匠?”

      姜天涯接过话头,但还是不免被阿状的话逗得一笑。

      “那不然先生在做什么?”

      “他在撰写我们铁匠的专书,为了严谨才动手学习,这叫求真。”

      “写了铁匠的书,又有何用?给铁匠看的?可我爹就不会认字。”

      “这你就不懂了吧。”姜天涯沉了沉肩,“阿状我且问你,整个北回镇有多少铁匠?”

      阿状摇头。

      “那我告诉你,除了我们姜家铺子,还有镇南角一家,你留叔和本叔前不久自立门户,加起来整个镇子便是四家。”

      姜天涯一面说,一面看了眼炉子,林和尘手中笔已停,见她煞介其事,也是好奇她要说什么。

      “北回镇有四家,而仙回镇呢,除了刘师傅,还有新冒头的朱家,兴许还有别的,加起来两个镇子足有六七户铁匠铺子,这若放在南边略微兴盛的城内,聚集起来便可称作铁行了。”

      阿状继续懵懂的听着。

      “我们这行积年累月,是平头百姓家里不可缺的,也是军将必备的,日后定会为国驱使,为国兴盛。但每户铁匠方法不同,手段不同,锻造出来的器物便不同,以此参差不齐,便不易平衡度量。你们林先生如今做的事,放在将来,可使所有铁匠铺子造出来的铁一模一样,如此任人去哪里买物件都不必担心,些微区别便是铁匠们的手艺和心思,这般引着这行当往好处奔,可是大有裨益,你可听懂了?”

      阿状早就糊涂了,林和尘眼眸却是一亮,姜天涯此番见解,磅礴大气,毫无藏私,颇有领袖风范,若是将来真能统一铁器标准,想来军需不在话下。

      “你说了这许多,阿状如何能记得。”

      姜隼不知何时过来,按着阿状的脑袋叫他继续写字,转头到了姜天涯跟前,“你何时想的这么多?你是想日后出这个镇子闯荡?”

      “自然而然便在脑海里了。”

      姜天涯摊了摊手,“总归咱们铺子是要一直开下去的,长此以往,客人多了,要的器物也多,如此只顾着我们一家是万万不能的,要的是所有铁匠共力奔个前程,如此最好不过嘛~至于出镇子,那便看将来形势了,这可不是我一人之力。”

      姜隼点头,“你有这份心便好,只怕并非大家都如你这般所想,如你方才所说,铁匠铺子不少,活计也才那么些,多数人也只是养家糊口就很不易了。”

      “你放心,我又怎么不知,这不是怕阿状看扁了咱们师弟!”

      姜天涯拍了拍林和尘的肩,“你既然已经走上这条道了,可别被阿状那番话羞得不想做了。”

      “在你眼里,我便是这般?”

      搭在林和尘肩上的手生热,他不自在地避开,转而又道:“倘若我这本到时不慎遗漏落于他人手中,你也当真不介意被旁人所学去了?”

      “怕什么,又不是郝兆那种一心干大事的,只要是同行都如我们姜家一丝不苟便好了,多的是偷奸耍滑的人,你小瞧人心了。”

      “那你方才所想,岂不是桃源一场?”

      “为了桃源,总要有人跨出第一步的,不过我如今也只是做白日梦罢了,消遣消遣,听个乐子。”

      这可不是什么消遣,林和尘垂头,她那话脱口而出,非一日之功,想来心里早有思量。何况此地卧虎藏龙,兴许哪一日便有出头之日了。

      闲话说完,一行人等继续劳作。

      林和尘头一回看着铁矿被炼成铁水,又从那高炉内流出来,原先被姜天涯拉着画炉子图纸时他一知半解,如今一瞧这设计实在是精巧,令炉渣和铁水都能分开放了去,才总算明白了德二那些人对姜天涯的态度因何而来,也怪不得郝兆要同她拜师学艺,内行看门道,属实高明。

      铁水顺着模子灌出长条形,姜天涯一手钳住一手用锤子敲打起来,绕着突出来的圆柱铁台渐渐捶打出弧形来。

      林和尘手上水泡口子未愈,那锤子又沉的很,提起来都费力,更别说现在就开始这一步,他就那么瞧着姜天涯将一根长铁条敲打成一块前圆后尖的马铁蹄形状,再在两侧用尖锤凿出凹痕和孔钉。

      直到最后淬火浸入冷水,姜天涯才叫林和尘试一试,修正一下变形的部位。

      林和尘看了眼外头的阿状,将那遮帘拉下来遮了外头的视线,才举起锤子小幅度敲打起来。

      这是他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打铁,一时形容非常奇妙,那铁平日摸起来坚硬,又多数都是生冷的,如今却是热的,还能是软的,被他手中锤子敲打后,能随着他的心思变成各样的形态,他此刻多少有点理解姜天涯她们平日的想法了。

      外人看着吃力受苦,当中人才知晓这宛如铸造出一片天地的快感。

      姜天涯见他还真不是一时新奇,虽手中力道不足,却未停歇,于是驻足观望,偶尔提点一两句,如此便叫他继续捶打下去。她则又是灌了条新的长条来,两人如此她九他一的合力了一下午,共出了六只铁蹄成品。

      一日劳作方歇,林和尘右手几乎举都举不起来,就那么垂放着都在些微发抖。

      “今日便歇了。”

      姜天涯做了一下午活计,也是肌肉泛酸,甩了几下手臂看林和尘还未动弹,才瞧见他一张皙白的脸已成了猪肝色,双眼似湖波涌动,好似欲泪欲诉。

      她托起他那发抖的手,咧嘴一笑,“习惯便好了,林金豆。”

      林和尘都没有力气将自己手甩开,随她取乐,半晌才拖着步子去了浴堂,撕开身上汗涔涔的衣裳,收拾一番后,是饭也不想吃,路也不想走了。

      姜隼见他乏累至此,给他倒了杯浊酒助眠,林和尘颤抖地举起杯来一饮而尽,如此一觉睡到天亮,连次日若不是姜天涯催促,他怕是成了先生的第二日便要迟到了。

      他昨日刚教了新篇,今日点兵点将过来,能熟读课本的人只有一二,其余皆浑水摸鱼,林和尘总算明白从前夫子气的肝疼是为何故。

      正巧右手酸泛难提,便也不拿书,只是肃着脸叫他们当堂念起书来,再依次齐声读全,再抽人询问昨日教授过的句意,如此到了午间,姜天涯过来接人时,林和尘那堂课还都未曾结束。

      她也不催他下课,只是坐在室外廊下栏杆上,脑门上有些微汗。

      林和尘见她眉头紧锁,抽空过来说话,“怎么了?”

      “德二和蔡覃还没回。”

      林和尘一愣,“他们有说好回来的时辰么?”

      “嗯,昨日正午出的门,下午到了那边理应交了货,今早顺路去刘师傅那儿,也花不了半刻时辰,按理来说早该回了。”

      姜天涯罕见地沉着脸,片刻后又扬起了个笑,林和尘当下转身,见阿状过来,歪着头问道:“天涯姐姐,我爹回了吗?他说要带好吃的给我吃呢!”

      “正是要给你买好吃的,才迟了些,先回铺子等吧。”

      阿状一阵欢呼,回了课堂收拾书盒去了。两人对了眼,林和尘深知其中厉害,紧跟着放了学。

      一众学生们因先生今日格外的严厉,道别时恭敬不比平常。

      姜天涯看在眼里,锁了门问阿状,“今日你们先生教的如何?”

      阿状瞄了眼林和尘,“很好。”

      “当真?”

      “反正我是会读了。”阿状一阵小跑到了前头,生怕得罪这位先生。

      “啧啧。”姜天涯轻叹几声,“原来给他们可不怕贺举人,如今你一来全然换了风格,怕是他们往后都不想读书了。”

      “那我便闲得自在。”

      此番被比较叫他心里不痛快,但见姜天涯说话时带笑便知她是故意揶揄,他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回了铺子,林和尘吃过午饭,深觉才第二日教课便有些困难前行,因而须得提前备些课,见姜天涯暂未开工,便叫她过来帮忙写字。

      姜天涯午饭后有些犯困,叮嘱阿状莫乱跑后,拖着步子去了他屋里,瞧见冰儿一刻也不舍得歇手,停着看了会功夫,见那喜服已成,这会只差个红头盖了。

      “这般刻苦,仔细着眼睛。”

      她看了片刻,拖了步子往林和尘那头去,冰儿冲她背影看了眼,“那劳你给我泡盏明目的茶?”

      “行,待我替林先生写完字。”

      姜天涯坐在林和尘身侧,见他尚未更衣,一身水墨长衫衬得人温文尔雅,金昭玉粹,目光不由得落得久了些。

      林和尘拿了论语摊在案桌,对身侧人灼灼目光察觉的通透,由她看了片刻,才出声道:“劳师姐帮我写几条课案。”

      姜天涯恍回神,哦了声,提笔蘸墨,随着他一边念一笔一划地铺在纸上,这纸是她斥巨资购得,她记得再清楚不过,故而丝毫不敢浪费,小心翼翼地写出了生平最完美的字来,叫林和尘看着也生了点惊喜。

      “师姐的字长进了许多,何时练的?”

      “哪有时间练字,不过是这纸贵,怕浪费罢了。”

      金钱味熏了眼前的笔墨,叫林和尘撇了撇嘴,“若是那些学生也知晓纸贵便好了。”

      “你是先生,同他们说不就行了。”

      “我是先生,只能开口提学问,这些事依着各自长辈,不便开口。”

      “那好办,”姜天涯冲他挤眉,“你哪日请我过去,我去同他们说便是了,不过天下没有白帮的忙,我帮你一场,你把我那匕首还回来吧。”

      她说着看向他腰间,林和尘忙捂严实了,“你收了我的发簪,拿你一个没淬火的匕首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发簪是你送我的生辰礼,和这匕首不搭噶的。”

      “那这匕首也是我的生辰礼了,我就不客气了师姐,我日日佩在身上,你要回去我不习惯,倒是那簪子未曾见你佩戴过。”

      两人谈话声音渐响,冰儿听得清清楚楚,他一时心神不宁没注意,叫针刺破了指尖,登时鲜血冒出来,连忙塞嘴里堵着口子,便听姜天涯道:“你那簪子精贵,搁打铁房若是不慎飞到炉子里可救不了了,我那是珍惜才没戴的。”

      里头声音静了片刻,冰儿苦笑了声,正要叹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和平的声响,接着便听到阿状唤了声爹,冰儿探头看去,便见德二和蔡覃两人的身影落在院内。

      早日听说他们迟迟未归,这回心总算是落下,但才放心,却听得阿状哭喊一声,一时姜天涯和林和尘两人都急着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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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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