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捉虫） 夜奔惊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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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三人均是一顿。
“你不信我？”
陶纤纤转身质问，她素日爱穿浅色衣裳，此刻为了方便隐蔽换上了深色，浑身上下只余一张素白的脸暴露在月色中，更是触目惊魄。
林和尘咽了口唾沫，“我只是好奇罢了，你若想走，连今日都这般顺利，为何从前不走？”
“那你现在便可以回去，我不拦着。”
陶纤纤看他一眼，扬着下巴孤傲地继续往前。姜天涯总算反应过来，跟了过去，身后的林和尘被她一道扯着上前了几步。
“陶大夫莫气……”姜天涯话未道全，被陶纤纤打断，“此地往前还有二十多里路，且歇着体力吧，若不想走你们二人自可以回去，没人拦着。”
姜天涯听出她是怒了，但此刻可不是吵嘴的好时机。
她一时想起昨夜里同对方详谈时，林和尘在屋内并未听全，如此有了信息差，他这般疑虑也正常。
“要怪便怪我吧，是我们那晚聊完，忘记和他提起你说过的话了。”
姜天涯回头看了眼林和尘，“陶大夫助我们一臂之力，全凭真心，我也视她为朋友，不必有什么疑虑。”
林和尘防备并未就此放下，就要再问，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皆听到声音，往那声音方向一看，竟瞧见了闪动着的火光。
陶纤纤反应最快，当即熄了烛灯，也不必提醒姜天涯二人，三人身形一矮，匿入草木中。
“这是你们寨子里人？”姜天涯低声问道。
“不是。”
陶纤纤皱着眉头，“我们寨子可买不起马。”
马？
姜天涯一惊，北回镇地偏，战事没停多久，一匹马精贵的很，往日除了少量经过的行商外，纵观整个镇子，有马的便只有县府衙门和巡检司了。
想到此，姜天涯紧盯着那头，那群人马极快，随着来人衣裳闪过，透着些深青色的光泽，竟真是北回镇巡检司的巡检们！
“是巡检司！”
姜天涯低呼一声，等着那群人过去，压低声道：“莫非是我爹他们报了官？”
“可这个点过来，破了宵禁也只出来了几人，他们有如此信心么？”
林和尘难听的话还没说，便见姜天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此地可没什么宵禁。”
林和尘还未及反应，忽地又来了一串声音，那声音不快，听着很像是听惯了的驴车，透着树梢看去，隐隐绰绰地坐着几个人，个个手持家伙，不是姜隼他们几人又是谁！
“爹？”
姜天涯内心一阵澎湃，但随即冷静下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跟前路过，急得林和尘差点想咬上她一口。
“他们想必此刻还不知道你们寨子究竟在何处，你且先回去，我和他绕过去同我爹他们会合，这样便不会泄露此地了。”姜天涯思索一番，对陶纤纤道。
陶纤纤见姜天涯守了承诺，感激地看她一眼，干脆应答便要往回走。
林和尘却无法理解：“他们是逃兵流寇，饶了他们，叫被劫的人如何？”
“这世道艰辛，若不是被逼民反，谁不愿意好生过日子，你这种少爷懂什么？”
何况人家是我们邻居，这样一来，不费一文水排就能建成了，岂不皆大欢喜！
“再说你还想抄你恩人的家么？”
姜天涯心里话给藏了，又是来了个反问。林和尘不语，片刻后让开了路。
“多谢你们。”
陶纤纤留下这句，将烛灯递与了姜天涯手中，身形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夜色中。
姜天涯望了几眼，等见不着人影时，才拉着林和尘往大路上走。
当下瞧着近，可走起来却是跋山涉水。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总算到了那路上，均叉着腰喘气。
忽如其来的自由叫两人都有些恍惚，连夜里偏冷的气息都显得深重起来。
“走，我们追过去，爹带了巡检们过来，想必早有准备，若是摸去那村子中了陷阱就不好了。”
“你觉得叔伯能查到那里？”
林和尘又是好奇起姜隼原先的身份来。
“我们被带过去时，我特意踩踏了不少鲜草，这两日痕迹应当还没消磨，巡检们经验丰富，这种事说不好。”
随即点了陶纤纤给的那盏灯，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夜里山风萧萧，各种鸟怪声叫不绝于耳，两人走了一段路程，被黑风吹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渐渐地恍惚眼下是一场梦，刚才见到的那些人那些马是幻觉，否则怎么才过这么些功夫，便丝毫动静也没了。
“这里应该就这么一条道吧？”
林和尘颤着声，前后看了看，不自觉地贴近了姜天涯，两人体温相触，眼前的路总算真实了些。
“只有这么一条大道，但这个方向是我们镇里过来的反方向，他们是如何知晓走的这条路？”
姜天涯一时诧异，莫非他们当真已经查到了此处？当下一阵心惊肉跳，察觉到林和尘紧挨着自己，并不在此时消遣，牵着他又是快走了几刻时辰，穿到了她们回程的那条路上。
直到这时，才猛地又听见马匹嘶鸣声，她警惕地拉着林和尘进了一旁林中，复隐着身形摸索过去。
“你是说在此处？”一道略粗的嗓音喝道。
姜天涯闻声而视，远远地见着一名巡检押着一人，往他们当初被赤龙寨人请过去的那条小道上去。
“正是此地，这底下有个村子，到了便知了。”一人道。
“不好，那人要带他们入陷阱内了。”
林和尘提醒道，但不用他说，那边灯火通亮，姜天涯已经将形势看清。
也不知巡检们从何处抓到一名赤龙寨人，大约是拷打过，鼻青脸肿地看不清面目，但可见是个硬骨头，此时此刻还想着引他们入瓮。
“慢着！”姜天涯跳将出去，高呼道：“那条路不可走，有陷阱！”
那边人群一惊，当下亮刀的亮刀，搭箭的搭箭，唯独姜隼和伙计们一眼认出了来人。
“天涯。”
姜隼唤了声，一脸肃色收敛开，几步上前将其打量起来，见完好无损，这才将目光落在林和尘身上，“都无事吧？”
姜天涯拍了拍他肩，“和我在一起，他怎么能不好。”
林和尘经了这一遭，原先和姜天涯在一处不觉得多艰险，此刻剑拔弩张，才惊觉自己差点丢了半条命，感慨之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当真是姜姑娘？”
柳天初跨步过来，被抓来的那人睁大眼看着姜天涯，满脸不可置信。
“如假包换。”姜天涯回道。
“你们从赤龙寨跑出来的？道路何方，带我们过去。”
柳天初这句话出口，那名赤龙寨人便厉声尖叫起来，作势要阻拦姜天涯开口，被几个巡检猛地踹了几脚，闷哼之后才隐了声。
“听我一句劝，我们得快些离开此地。”
姜天涯看了一眼那人，借着打好的腹稿道：“我们被劫走这两日压根不知身处何地，赤龙寨人白日是平头百姓，夜里四处劫掠，眼下我们趁他们离开了才跑了出来已是侥幸之极，现在什么时辰？若是碰上他们回来，我们这些个人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姜天涯话里半真半假，但语气严肃，柳天初等人惊疑不定，赤龙寨那人却听出来她在替他们隐瞒，诧然之下渐渐地垂下头来。
“当真？”
柳天初面色一凝，转向赤龙寨那人，“他们何时回来？不老实回答我就地解决了你，上头已经发了公文了，流寇，土匪，逃兵，是人皆可诛之而后快。”
那人满嘴是血，勉强地笑了声：“不知，有时早有时晚，就看尽不尽兴了，我们人多，你们纵使把我杀了，也不够他们打牙祭的。”
柳天初闻言神色变了变，姜隼来回看了眼，此刻接腔道：“柳大人，小女和侄子已经接到，我们暂且先回吧，小女一向胆大妄为，这么说词，定不是夸张。”
“也罢。”柳天初开了口，身边人问道：“这人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拖回去便是。”
说罢翻身上马，一扬鞭子，那人被拴在马后，沿着路拖出一道血条来。
“若是觉得触目，就别看了。”姜隼提醒道，德二几人跟着默不作声，拉着两人上了车。
静默片刻，姜天涯还是止不住好奇心，冲着被拖在地之人问道：“他是如何被发现的？”
“那日我们在前头，不到半刻钟发现你们的车不见了，回头去找没瞧见，回了镇上就要报官，岂知冰儿说有人送了一封信加上一句话，说是请你俩去做客几日，若是见了官，你们便没命了，我们只好先回去。”
德二开口，“那日之后，便时时见着一人在铺子附近转悠，师父说此人应是赤龙寨派来，怕我们报官盯梢的。”
“今日夜里，师父趁他不备带着我们把此人撂倒，原本想着问出什么，结果正好碰见柳大人过来，他们也是几日未见你，有些疑虑，师父便道了实情，柳大人他们拷问手段厉害，一下子知道了这里的方位，但若非你提醒，哪知道这里还有什么陷阱。”
姜天涯听到此话看了眼跟在身后的一名巡检，“他们如今这般好说话？这么晚了还跟过来？”
“唯恐误了官刀的伙计，自然是要在意的。”
姜隼回道，看了眼迟迟未说话的林和尘，问：“林侄，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这几日有没有吃苦头？”
林和尘一肚子话无从说起，记着姜天涯的话，半晌才摇头：“没什么要紧的，被拧断了手，又接回来了。”
“什么？”
几个伙计大叫一声，将后面的巡检引了过来，“何事？是想起什么线索？”
“非也，只是我这侄子吃了不少苦头。”姜隼摆了摆手，探手过去，“我瞧瞧，成么？”
林和尘对他话语里小心翼翼有些心绪复杂，点了下头，“已经接上了，现在那绷带还在固定着，没什么大事，就是使力气还有些酸疼。”
姜隼伸手触摸了下，眼神掠过一道厉色，“你还在长身子当中，若是处置不当难免影响日后，回去我再帮你看一下，用木板固定了最好。”
“那便有劳叔伯了。”
浅显的称呼变化，叫姜隼察觉出来这两日的关系变故，当即看向姜天涯，“你呢？”
姜天涯一笑，从腰上摸出那柄匕首，“我能吃什么亏，瞧这刀柄，以后倒是能把玩把玩。”
林和尘一惊，“你那时便是去拿这东西的？”
“要不然？我做的器物哪有白白给了别人的道理？”
姜隼接过去，伸指弹了弹，“没淬火？”
“正是。”
她嘿嘿一笑，随后圈住了姜隼的肩头，将脸贴在上面，“这几日你忧心了吧？可是十分记挂我？”
此等直白肉麻的话语落在耳边，林和尘不由得咋舌，但一车人却显得稀松平常，连声响都没听见放。
“记不记挂的，总归我知道你性子难吃亏，吃点小亏不要紧，亏大了讨回来便是。”
“那是自然。”姜天涯起了身，拍了把身边伙计的肩，“你们怎么不说话？不想师姐么？”
“自然想，可是我们总不能抱你，再说林少爷，他也不喜欢我们碰吧？”
说着便朝着林和尘扑过去，林和尘“诶”了一声，“我手伤未好呢，别闹了！”
身后的巡检无言地看着这一铺子人，遭遇流寇竟还能如此肆意，心还真是大。
他们一路未停，但行至一半，那名赤龙寨人已然晕厥，柳天初停了下来，叫人将他捆起来抬上马。
姜天涯这此时借着火光看了眼，竟是那位举旗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捉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