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 155 章 给我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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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霞如艳丽的纱绸，在东边天上投下来。
姜家铺子前院尽数被毁，连接的长廊烧到一半，铺子里的花草树木被殃及，唯独葡萄藤还挂着一半。
林和尘带来的那些军士翻了废墟两三个时辰，除了血迹外一个人影都没搜到。
陶纤纤昨夜上门看诊，听闻消息赶回来，同冰儿目瞪口呆地立了半天，从废墟瞧到一具具被搬出来的裹着黑衣的尸首，最后落在看不出铠甲颜色的林和尘身上。
他出现得突兀，又带着坏消息，叫熬了大夜的陶纤纤不顾身形颤抖，破口大骂，“我就知晓你于她不利，你这种性子从来只信你自己，如今果真是应验了！”
冰儿拉住她，“一切事由我们不知，天涯在何处？我们一同寻找。”
林和尘双肘搭膝，一双手破碎不堪，似是听不清他们再说什么，只是一味呆滞地盯着脚尖。
冰儿等了他片刻，不再问话，深吸了几口气，“问别人吧，问阿佑，他是个跟屁虫，还有德二……”他瞥见另一端面黑得厉害的姜隼，和他身边的德二几人，均是一言不发，在那片废墟附近挖着。
冰儿转过头，“还有对，豆儿呢，豆儿同阿状都在哪儿？”
闻言林和尘抬起头，一双失神的眸子忽地有了光亮，他猛地起身朝着后院过去，沿路撞倒无数人，最后停在姜天涯院中，那个通道口显然是被人刻意卡住了。
“需要把斧头劈开。”
姜隼头脑发白地跟过来，见状吩咐德二去取，但林和尘不管不顾地，先是徒手掰，然后抽出宝剑劈砍，一下不成又是一下，总算砍断卡扣，下一刻便只身跳了下去。
“为何上面还无人替我们开门？”
李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身前是用铁铳抵住过他脑袋欲杀死他的阿佑，他被他随身护卫提致内伤未愈，眼下正昏昏沉沉地睡着。
姜天涯守在他身侧，两旁依偎着豆儿和阿状，她接过来此藏避的伙计们带来的茶水给阿佑润嗓子。
“你见那些人有多少？自然要应付段日子，况且，”
她抬眼看向刚才掉下来的地方，那儿出乎意料地凹陷出一个坑，看来当初计算错误，此地并不适宜打造底下打铁房，但好歹留了条性命。
“什么？”李降身着府兵衣，正极力忍耐脾气。
“怕是上面的人找不到我们，以为我们三个被砸成了个稀巴烂，此刻正捶胸顿足思量拿衣冠冢办丧呢。”
田婶捂住姜天涯口，呸了几声，“东家，少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在被叫醒前还在趁夜色腌咸菜，叫姜天涯闻到股深浓的味儿，皱着眉挪开脸，不免笑道：“只是开个玩笑罢了，这不好端端的么，你们是吓坏了吧。”
这里人多数为女铁匠，个别年少和年长些的男人都在一边靠着墙，双目紧闭，不往这边多看一眼，因此李降在姜天涯身侧叫那群人侧目而视，但又知晓他是立心郡主那位贵客带来的，不好多说什么。
“吓到还好，都是吃过苦的，见得多了。”田婶笑笑，“如今你又在我们这里，更是不怕了，大脑听你方才说，估计姜师傅得急得发丝发白。”
姜天涯想了下那模样，笑道：“倒也不是不行，他模样还行，你说呢田婶，总不会嫌弃他吧。”
一群人笑成一片，田婶羞赧，脸颊绯红，“瞎说什么呢……”
“……”
一群人顺着此话题说起来，三三两两说着各自的话，打铁房成了北回镇的大树底下，抵消了忽然而至的恐慌。
阿状和豆儿都已经熟睡，姜天涯扯了扯两人身上的毯子，这才往后靠去，将阿佑落在视野里。
“你这个铁匠铺子老板当得也不轻松。”一旁李降目睹一切，忽然轻声说道。
“做什么都不轻松，您别自谦。”姜天涯给他递过去阿佑饮了一半的茶水，“只剩这些了，要等到天亮才能出去，身上还有伤，将就些。”
李降微怔，勉强接过，看了几眼一饮而尽，他另一手直直地垂着，在刚才落下时断了。姜天涯给他简单包扎过，眼下只待出去再治。
“我的铺子定然是毁了，等出去了，您可得赔。”
姜天涯见他喝了，开口索要。
李降差点咳起来，瞥她一眼，低声吐槽：“市井气。”
“小民自然市井，分分豪豪都得精打细算。”
“你以为这铺子毁了，责全在我？”他跳开话题，拉开这些日子的前因后果，引着姜天涯思索起来。
“无论在谁，都是天灾人祸之一，你来此突然，若无人提前算出你过来，那便是有人透露了。”
姜天涯说道：“我等小民之言，只是觉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若捕风捉影，头疼的只有自己，别人眼睛一闭去了孟婆处领汤，活着的人却还是要继续想，何必呢。”
“你想要什么？”
“什么？”
君心难测这四个字真真切切地摆上来，便听他道：“赔偿铺子建造钱，还是叫我给你和林将军赐婚？”
“银钱足够，婚事不必旁人插手，不过您真要大度……”
话到一半，通道口被忽地拉开，林和尘纵身跳进来，径直拉着姜天涯搂进怀里，对一旁的李降看也没看一眼。
血与硝烟的气味扑过来，姜天涯摸到林和尘身上冰凉的铠甲，她轻拍对方后背，“我无大碍，这位府兵受了伤，你快将他护送上去瞧一眼大夫吧。”
林和尘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是我不好，来迟了。”
说话间，两滴泪顺着眼角落下，鼻音也有些明显。
姜天涯一听便知她是哭了，低声提醒，“还有旁人在呢。”
林和尘不管不顾，“若不是冰儿提醒，我已决定了要随你去了。”
姜天涯一把捂住他的嘴，恰巧通道口陆续下来几人，她越过对方山一般的身躯，同姜隼对视了眼，对方满脸憔悴，眸色复杂，步子蹒跚，一时老了大几岁。
林和尘跟着看过去，见姜天涯同姜隼虚抱在一处，对一旁的李降伸手。
“林将军还记得我，可喜可叹啊。”
李降撑着他的手起身，目光落在同下来的一圈人抱了个遍的姜天涯身上。
“我倒是有几分明白你说非她不可的意思，不过看起来她那爹对你没什么好脸色，想必你做了什么对不住人的事。”
一行人由着林和尘的亲军护送上去，两人落在最后，林和尘这才单膝跪地，“臣林蒸齐救驾来迟，圣上赐罪。”
李降沉默不语，多时才道：“赐罪就免了，至于别的罪，我得好好思考下。”
林和尘跟在他身后，望着涌入云层的白烟，以及姜天涯的背影。
“圣上，登州战事已平，臣想告老当一名铁匠。”
李降脚步一顿，若不是看到他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和天光下两道清晰的泪痕，真想依葫芦画瓢给一下子。
“驳回。”
李降拂袖而去，身侧护卫将他围住，即刻上了辆马车。林和尘没再追过去，手中握着那道没给出去的兵符。
姜家横遭此劫，消息封锁得厉害，淮安城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议论谣言纷纷，说的最多的还是姜家如今势头太大，被人眼红谋害。但整个铺子少了一半，一人未伤，菩萨三清保佑，实在是有福德门户。一时找上门的生意竟多了不少，还纷纷给了超一半的定金。
姜天涯身为老板，为铺子着想也为口碑着想，拒绝不得，干脆做让利八成买卖，将客人需求按月份排起来，随后便要找泥瓦匠木匠修缮。
但这事被林和尘摁下，他看着姜隼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手底下有人会这些，不够我另外再请些人也是有经验。”
姜隼冷哼一声。
姜天涯道：“眼下还得找地方给众人落脚，无院无门，住着不放心。”
“我想好了。”
姜隼：“将军真是神机妙算。”
林和尘摸了把尚微微发疼的脸，“方才想好的，阿佑家那院子从前被封，刚才得到圣上传言重查贪污之事，那院子便拨给我用了，想必阿佑并不介意。”
姜天涯思忖，“这倒不错，能安置一家人变好，拿宅院在何处？”
“落英巷，隔两条街便是味鲜阁。”
“好，那便这么定了。”姜天涯看了眼姜隼，“爹你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同师弟聊聊？”
“没什么可说的。”
林和尘一阵汗颜，也自知理亏，“是我高估自己了，原以为日子计算得正好，不想出了变故便敌寇偷袭一场……”
姜天涯打断，“你当真是伤了耳朵？”
林和尘当即点头：“嗯，这半只耳朵听不见了。”
闻言，姜隼这才抬头，但怒气不减。
“马后炮无用，你若知晓他会过来，又有人追杀，应当提前叫我们准备。”
“说实话，我并不知晓他会落脚在铺子里。”
林和尘看了眼屋外，“他是个谨慎之人，头一回出远门，我原以为至少会有个替身……但叔伯说的对，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只顾着这事结束后一切落定，铁铳军能复启，铁行也有个标准……而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出入铺子。”
姜隼闭了口，脸色依旧黑着，姜天涯见状不再强行说什么，只是抓了把他的头发，摸到一手灰，“咱们赶紧启程吧，爹你再不洗漱一番，田婶该嫌弃了，她昨夜可是在大家伙跟前承认了，可别叫她等太久。”
姜隼一口老血，“这两件事能一样么？这会若不是凑巧，早要了你的命。”
“如何不能一起提，你想我找个良人，我亦如此。”
姜隼气得直喷胡子，自顾出了屋。
“真是年纪越大脾气越大，他这回是急了，不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知你无心，也见识到了你的难处，不必多想。”
姜天涯说着心里话，林和尘满目润泽，“你刚才的意思，是愿意给我名分了？”
“父母之命……你得努努力哄好老头子再说。”
姜天涯略略垂眸，唇角确实扬起一抹笑来。
“放心，我正好请了人过来，我哄不好，有人能哄好的。”
“谁？”
“我爹娘。”
林和尘笑了下，擦了把泪痕。
姜天涯后知后觉，“这一切都是你提前好了的？”
“是，从我知晓你在淮安起，我便料想了一切事情发生的可能，但除了今日，我请爹娘过来，也不是我特意为了让叔伯消气，而是叫他们替我提亲，只是误打误撞。”
“哦。”姜天涯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再料想一下我会如何回答？”
她说罢转身离去，林和尘紧着追上去，“总归我们一门三口便赖你们姜家不走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 1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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