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 129 章 我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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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儿已在瘟疫初期时回了刘家，其他伙计各自在家隔离，铺子里剩下的姜隼和林和尘都是男人，除了夜里洗漱白日闭门不出，衣裳也因为要隔离不便，加之气候渐冷，无法穿戴整齐，于是姜天涯同他们说话不是隔门就是隔窗，已有不少日子没见过面。
姜天涯将药放在二人门口，敲了两人的门窗提醒他们拿药，她心里沉重，送了药便不再开口，径直回了陶纤纤那儿帮忙整理着药方和记录效果。
这日夜里，姜天涯已经记不清是全镇封闭第几日，也不记得她送了几次药，脑中只有一件事——若方子没研制出来，一铺子人乃至全镇的人都得听天由命，到那时也许这个镇子会沦为一座空镇。
她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双手压在脑后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发呆，耳边是冬鸟振翅的扑棱声，费力而短促。
她记得年幼时姜隼曾颇有闲情逸致，教她去识别各类鸟类，说起它们迁徙的规律，再把老灰那些鸽子捧在手里吃粮。
眼下老灰已经有不少日子没瞧见，而姜隼也在自个屋子不知生死，她干涩的眼睛眨了眨，忽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窸窣声，听着动静的方向，是从林和尘那间屋子里传来的。
她猜测林和尘大抵是去洗漱，毕竟对方一向注重外在，只不过比平日忘了不少时辰。
脚步声一步一顿，姜天涯听着有些痒痒，但若她这会出门去见人，以对方那种性子大概率会捂住脸，倒不如忍住这一时。
她继续盯着深不见底的房梁，手指扣着床褥。
那脚步声似乎与她心有灵犀，渐渐地挪到了廊下，房门被轻轻扣响。
“师姐。”
姜天涯听到一声微弱的喊声，她光着脚踩在略微冰凉的地板上，几步跨到门前，调整了些呼吸，才答道：“我在。”
门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过后有些沙哑道：“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没别的事。”
“怎么这么晚了才出来？你白日也可找我的。”
“我实在怕传染给你，总觉得夜里疫病没有白日里嚣张。”
“你想和我说什么？”
姜天涯觉察对方是坐在廊下，于是也顺着门坐下去，和他同一高度地说着话。
“我很想你。”
那边想了片刻，脱口而出还是只有这四个字。
姜天涯心头一热，转而有些心酸地道：“兴许，你随立心郡主回去会好的更快些，此地仅靠纤纤一人……”
“你想我走？”
林和尘的语气瞬地低沉下去，“我走了得救了，你爹呢，师兄们呢，你都不管了？你只管我一人好了便成了？”
他越说越急，越说声音越沙哑，姜天涯没听下去，起身拉开门，坐在门槛上的林和尘猝不及防往后一靠，正贴在她腿上，如同两人初见那晚一样。
两人许久未见，林和尘一时愣住，他仰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借着微弱几近于无的天光，端详着着姜天涯的轮廓。
“我只是想你好得快些，倘若你回去后得了救治，还能寄方子过来不是，或是再亲自过来，到时总该境地不一样的。”
“她和你说了什么话，叫你觉得我如今回去是尤其安全的？”林和尘不甘地坐直了，“你当我贪生怕死也好，我说了不会同她一道走就是不会走。”
“我不清楚，但很显然，上头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师姐。”林和尘打断姜天涯，转身将脑袋抵在她腿上，“我只是棋子罢了，棋子有生路便有作用，死了便就死了，起不了什么波澜的，不要听她们说的那些，我不愿意走，更不想走，若我真有一劫，就死在你面前。”
话题硬生生地到了这个地步，即便天黑到看不见，姜天涯也能觉察出对方落在她腿上的泪，她深吸了口气，问道：“你还去洗漱么？”
林和尘有些莫名，但还是答道：“我早已经洗漱过了，屋里有水，就是……”
话音未落，姜天涯抓着他的胳膊，有些费力地将人拉起来，“今夜留在这睡吧。”
“那怎么行，会传染给你的。”
林和尘有些急迫地要抽身回去，但此刻气力不足，犟不过姜天涯，半推半就地被她摁在了床上。
“天涯，真开不得玩笑！”
“你既不愿意走，还要死在这里，那我就陪你一起扛扛天命吧，之前我们共吃过一碗长寿面，说好要一起活五百岁的。”
姜天涯强行将人扔去床上，林和尘本就体力不支，被她这么一使力躺在那半天爬不起来。
姜天涯将他的无力看在眼里，偏过视线将被褥掖好，略俯下身抹了把他脸上的泪，在他干燥的唇上轻吻了一下，见他依旧睁着眼企图爬出去，又落下一个吻，这回加深了，容不得他拒绝。
亲密到了这个程度，林和尘走不走都没什么太大区别了，他双眸荡着光，深吸了口气拉着姜天涯往怀里搂。心道这样也好，但转念又觉得她还是在逼他走。一时心里七上八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夜漫长，林和尘睡得不好，睡醒前梦里都是荒草长满了姜家院子，他独自一人站在里头，想叫人都发不出声音。
待满头大汗睁开眼，想起铺子里炉子生火不断，压根就长不了什么草，这才松了口气。
再看向身旁的姜天涯，大约同样是在做噩梦，一双眉头紧蹙着，手心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忽地大骇坐起身，连形容也不顾地赤着脚跑去了陶纤纤那儿，惊恐道：“陶大夫，快去瞧瞧天涯，她发热了！”
陶纤纤也才起不久，顶着一双青黑的眼圈系着襻膊，面前是各色药草，被不少日只隔着门缝把脉诊治未见过面的林和尘闯进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再看他衣冠不整的模样，忽地意识到什么，提起一旁的挖药锤就朝他劈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不住色性去缠她！”
林和尘堪堪避过，此事实在不好解释，他总不能说昨夜是被姜天涯强摁住睡下的，于是一边躲着她的攻击一边朝姜天涯屋里快步过去，等到了床前，才矮声道：“暂且别计较这些了，昨夜我是有错，但你先瞧瞧她。”
姜天涯早已被两人动静吵醒，人在床上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看向两人，“怎么了？”
“还能怎么，他身有疫病，你怎么能叫他歇在你屋里，哪怕什么都不做。”
姜天涯微微诧异，这后一句的补充不符合她往日做派，但并没有多想，坦然道：“你一直试药无果，与其这么拖下去，倒不如拿我试药，我同他们不一般些。”
一旁收整着衣裳的林和尘动作一僵，她竟当真是要和他一起共生死。
“为何不与我商量？”
陶纤纤实在气得厉害，待林和尘进了屋，才质问起姜天涯来，“为了他，值得么？他若不测，早晚有人来救他，你若有什么个万一，我就算有九条命也拉不回你。”
“所以那晚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叫你刻意瞒着我。”
姜天涯平静地带上面罩，看到陶纤纤脸上滑过一丝不自然。
“不要紧，就算你们不说，我大抵也猜得到他的身世。”
姜天涯耸耸肩，“值不值得我不清楚，我只是不想愧对他眼下的情谊，若日后无缘，我也不欠着他，你就当成全我吧。”
陶纤纤眸中尽是不忍，片刻后转过身，“我娘说的对，真喜欢上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如今叫你连性命都不顾了。”
“那也不一定，我是笃定你会研制出药方的，我还要活许久许久呢。”
“既然你信我，我便不对你客气了。”
陶纤纤平复起心情，拣起一碗药来，“这些药可苦得很，你若吐了便是白喝。”
陶纤纤说一不二，又本就带着火气，姜天涯没什么脸面和她讨要糖水，待那药煮好她一气下肚，苦的直吐口水，但这并不管用，眼看陶纤纤冷脸忽视，她一跳三尺高到了后院那片药圃，眼尖盯着那株被移栽的甘草，想起那滋味应当是甜的，当即薅了两枚叶片塞进嘴里。
但不等嚼开，那怪异的味道化在口腔，翻到刺激起她的记忆来——甘草根才是甜的。
姜天涯于是不管不顾地，从甘草底下挖了个洞，拔出两寸根须来，就着井水冲洗一番又是吞进嘴里。这回叫她得偿所愿，暗叹书到用时方恨少，果然平日里还得多看多学。
她一顿操作暂解了口中苦味，那头的陶纤纤却不知她都做了什么事，见她脸上沾泥回来，还以为她被药苦成这般，只得推了块枣糕过来。
姜天涯嬉皮笑脸地接过去，“这幅药得试多久看成效？”
陶纤纤碰了碰她的额头，“看你今日体温是否会消下来，你昨夜留宿林和尘，应该很清楚他的体温了。”
姜天涯稍稍怔住，“我还真忘了，他昨夜犟得和头猪一样，废了我好大力气。”
陶纤纤嘴角略扯了扯，“你先回房歇息吧，我待会要出去领粥饭，再顺便去冰儿家中瞧瞧。”
姜天涯自我感觉良好，嘴上道着“好”，回了铺子却是把昨夜剩的饭菜查看一番。
镇子乱的厉害，菜市口空无一人，这些日都是县衙来人发放粥药，能勉强饱腹，但吃的好是绝对不成了。
等日后这事过了，得开辟块菜地来，再养几只猪几只鸡鸭以备无患。姜天涯默默地想着，又进了打铁房掂量起铁锤来，不少日子没打铁，再次摸起这摸了十来年的家伙，一时竟觉得手生起来。
正有些愣神，忽听得许久不见热闹的巷内传来嘈杂声，她扣好面罩推开院门，便见一行四个衙役正边走边沿墙角撒着什么，身后跟着几个镇民再问着什么，隐约听见些“柳大人”的字眼。
那些衙役步子快，不多时到了姜家铺子跟前，姜天涯后退几步，那衙役却正好停住腿，一边朝身后镇民道：“你们问再多也无用，人没了便是没了。”
“谁没了？”
听到此话姜天涯没忍住，几名衙役看过来，对她还算有印象，“柳巡检昨夜没了，他家中那一带不要踏足，”
顿了顿，似有些犹豫，又道：“今早抬出来时才得知他先前出门是去了登州地界，那儿的赤龙寨疫病比咱们镇子还严重，已经死了上百人了，兴许瘟疫就从他那里来的。”
这消息实在突然，姜天涯消化了许久，另有镇民追问道：“那可有查明缘由？平白无故给柳大人扣了帽子，他家孤儿寡母还能如何生活？”
衙役竖起眉头，“如何查？从咱们镇子往南都有瘟疫，谁不怕死过去，再说趁势攻破赤龙寨大抵就在这些日子了，去了也是妨碍军务，柳大人家眷自有人登记照看，你们跟着我们，我们也只是当差。”
“让让让让，杀毒药还没撒完呢，你们这么精神便去药济坊帮忙。”
几个镇民被赶走，衙役们又渐渐随着巷口走到下一户门前，姜天涯思忖半刻，追了上去，“赤龙寨之事当真么？咱们镇子和那头的疫病都是同一种？”
那些衙役们脸上遮的严严实实，闻言只剩一双挑起的眉头，“该绝总要绝的，”见她实在认真，又放低了声音道：“千骑王你总听说过吧，他那位失踪多年的独子近日出现在登州，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一批据说是要和赤龙寨里应外合的海贼，赤龙寨没了支撑，自是早晚要亡，至于疫病么，十有八九大差不差，说句不该说的，柳巡检那病来的蹊跷，如今怎么说都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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