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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骗子 我还是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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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魔界还是和之前一样,阿穆尔安排好九环的事务后,血月已经升上了天空。
血色的光华撒落下来,映照着九环,血雾弥漫,将九环茂盛的银叶林笼罩在一股妖异的氛围下——和自己因突如其来的预知梦而惊悸不已那天一样。
阿穆尔身穿丝绸睡袍,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床边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黄水晶,没来由地想到了陆砚秋,这家伙去往大陆正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现在过的怎么样。
卡尔菲亚王城的那些矮人都天性良善,应该会好好招待他,依照陆砚秋的性格,应当也很喜欢那些矮人们……
不行,我为什么突然想到那家伙,明明将对方送走了事情就解决了,我可以不用再在这上面耗费太多心力了。
极乐使徒狠狠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想要用这种方式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赶出去。
然而效果甚微。
这位矜贵的领主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不去想那个奇怪的魅魔。
这些日子,他早已承认,这个被各种流言传得神乎其神的魅魔真的拥有让人魂牵梦萦的魔力,他独一无二,简直就不像是在这片大陆生长出来的人。
穿着紫色长袍的领主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一块水晶球,细长的眉毛纠结地拧起来。
临走时他给陆砚秋的一堆东西里面有一个可以和他联系的水晶球,一方面是考虑到对方遇到危险可以随时联系自己,另一方面则是出于一些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小心思。
陆砚秋从来没有用水晶球呼唤过他。
那他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找那个魅魔触霉头的。
没等他继续纠结下去,外面的天空毫无征兆地瞬间变得敞亮起来,血色的光辉顷刻散去,将整个九环照的宛如白月时期。
阿穆尔条件反射地看向屋子里挂着的钟表。
现在明明应该是血月能量最强的时候——怎么会?
白月和血月的影子同时悬挂在漆黑的夜幕上,也同时印刻在极乐使徒颤抖的瞳孔中。
天生强大的灵性让他被一股没来由的危机感笼罩,几乎压得他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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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大陆正面的黑夜是大陆背面的黑暗渗透的时刻,那么魔界的白月时也是大陆正面的光明映照在魔界的体现。
现在这样白月强行升空想将血月挤下天空的情况,再迟钝的人也该想到这其中有光明神的手笔了。
阿穆尔勉强止住浑身的颤抖,努力回想陆砚秋安抚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转身一把抓住桌面上放着的紫水晶。
没等他做什么,窗外骤然天光大亮——
皎洁的白月燃烧成一团热烈的圆盘,灼灼的明黄色光辉席卷整个魔界,最后猛地一收,将所有热烈的能量包裹进了这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紧接着,太阳缓缓落下,血月重新占据了魔界的天空,阿穆尔感受到的压迫感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球里似乎还停留着烈日当空的景象,这位领主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空,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跟着那轮金黄的太阳一起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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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正面。
王城矮人狭小的洞窟中,一个红衣主教、一个黑暗精灵在矮人堆里格外显眼,他们和卡路面对面坐着,原本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几分焦躁的情绪。
随着洞窟中央红色倒计时的数值逼近0,烦闷的情绪愈演愈烈,像一口大锅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你会后悔吗?前途无量的主教阁下,或许现在该叫你教皇了。”白发的黑暗精灵在一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阿莱曼并未言语,只是看着自己手背上形似火焰的诅咒印记,回忆起那只魅魔的模样。
也许伊洛文说的没错,他坐上了教皇的位置,已经将教廷的权利全部洗牌,往后的权势甚至能够盖过国王,将名字永远留在吟游诗人口中的歌谣里,留在羊皮纸上墨水的印记里。
而这一切似乎都要在这场荒谬的诅咒里葬送了。
后悔吗?并不。
他从未忘记他的一切来自哪里。
教廷曾用二十余年的时间打造了一座规则的囚笼,在暗无天日的信仰里,那名黑发青年将囚笼的钥匙交到他手上,对他说——
信仰你的心。
也许唯一一点悔恨在于他没能早些找到这只魅魔,没能早些发现这个诅咒,才让那个闪着光辉的灵魂遭受如此长久的折磨。
这些想法并没有说与外人的必要。
“这个问题不妨留着问问你自己。”主教轻描淡写,高傲的蓝色眼睛扫过伊洛文。
卡路就这样看着两个不对付的人互相拌嘴,也没什么心情去拉架。
他看了一眼红色的倒计时,还剩下一分钟,如果这一分钟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氛围里过去也还不错。
即使这样想着,他的心思还是忍不住飘到陆砚秋身上去,这只魅魔从来不会辜负别人的期望,这次依旧如此。
每个人心中的不安随着倒计时到达顶峰,绝望无法抑制地滋生出来。
在他们头顶,血色的倒计时进入最后几秒。
五、四、三、二——
轻微的啜泣从矮人们中间传来,他们互相拥抱,把躯体传递的温暖当做临别的礼物
然而想象中的变故并没能到来,倒计时定格在了最后一秒。
矮人们呆呆地看着头顶上悬着的数字在“一”上一动不动,紧接着,每个矮人身上的火焰标记无声燃烧起来,化作一片光点,泡沫一样飘散了。
片刻凝固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
“他做到了……”卡路怔愣着喃喃,他连忙招呼矮人们,“我们说好的,桂冠!在陆砚秋回来之前,我们要把英雄的冠冕做好!”
一声令下,从诅咒中解放出来的矮人们欢呼一声,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自由的风元素缠绕在金黄的冠冕之上,橄榄枝和金合欢代表胜利、荣誉与尊重,再由淬炼的火焰带来一往无前的勇气……
巧夺天工的冠冕在矮人们手中成型,他们付诸全部的热情与喜悦,真诚地浇筑出整个族群的感谢,
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矮人洞窟里提前设定好的传送阵法上,等待着英雄跟随最初的约定凯旋而归,从他们手中接过荣誉的桂冠。
他们从黑夜等到白天,再从白天等到黑夜,却迟迟没有看见他们期盼的身影。
等待的第三天,黑暗精灵离开了这里,他要回到母树身边,在母树遍布世界的根系里寻找那只魅魔。
等待的第七天,红衣主教离开了这里,他步入苦刑之地,穿过荒凉与危险,去魔界寻找蛛丝马迹。
等待的第十五天,阵法旁的轮值已经成为了矮人们的日常,矮人们做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小铜人,将冠冕暂时安放在这个温和微笑着的铜人身上。
所有的等待和期盼化作来去自如的风,从大陆正面吹到大陆背面,吹过魔界的日月更替,一直吹到虚无之海盘踞着的大蛇那里。
祂晃晃脑袋,想将这些想念的声音丢走,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蛇尾一摆,将这些来自现世的声音卷在了自己的鳞片下。
虚无之海实在是太广阔,巨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搜寻完每个角落,如果能像最初碰见那只小魅魔一样幸运就好了,祂想,等到了小魅魔身边,这些被自己保留下来的声音还能带对方回到现世。
祂第一次在现世里见到小魅魔,但是却没有好好问好,这真不是绅士的行为,等找到陆砚秋了,一定要补上。
祂还可以跟小魅魔说,自己终于学会了在虚无之海听到现世的声音,循着声音自己找到出路了。
祂再也不会陷入沉眠了。
————
魔界的魔族对于日月交替这件事只花了一天不到就完美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觉醒来,就是烈日当空,带来魔族们从未体会过的热量,有些眼神不好的魔族借着比以往都要强烈的光亮终于看清了周遭的一切,指着旁边的魔族叫喊几声。
“嘿朋友,原来你长这样,真丑。”
魔界从此不再是永夜之地。
有人说曾在血月上看到了巨狼的身影,浑身毛发被血月的光芒浸透了,泛着铁锈般的红色,那样子毁天灭地,好像被那巨狼红色的眼睛看上一下,就会魂飞魄散。
也有人说在太阳升起前有一个人影举起火把,点燃了白色的月亮,但传闻太过离奇,大多数魔笑笑也就过去了。
他们口中沐浴着血月光辉的狼此时正蜷缩在苦刑之地简陋的洞窟里,浑身是血。
它捡来了赤色的矿石,暖融融的光芒中,它爬上冷冰冰的干草铺成的床,扯着洞窟里遗落的布条团进自己怀里。
布条上沾着它最初遍体鳞伤时留下的血迹,也带着些魅魔温柔的意味——虽然已经很淡很淡了。
但这些布条依旧被瑟提尔珍视地抱在身下,仿佛这是什么宝物似的,光明神留下的力量还在他的身上灼烧,深刻的伤口血流不止,他眷恋地蹭蹭那些布条,意识有些模糊了。
“洗干净了会是一条漂亮小狗。”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瑟提尔仿佛回到了最初遇见陆砚秋的那天,温柔的手指抚摸过他的毛发。
迷迷蒙蒙中,他似乎感觉脸侧的毛发濡湿了,不要哭,瑟提尔下意识想安抚落泪的魅魔。
他勉强睁开眼睛,血色的眼睛映照出空荡荡的洞窟。他才发现那行水渍来自自己的眼睛。
“我不可能主动丢下你的。”魅魔曾斩钉截铁地说。
骗子。
我也是骗子。
我还是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