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纸蝶》许祈稔

1、初见 本故事为架

　　注：本故事为架空背景。
　　华历十五年，英明的领袖于建国初期陨落只留下那句句泣血的救国方针。可人们早已习惯了那指引方向的路牌和送到眼前的光明，浑然不觉那光明并非凭空而生和长久存在。

　　第一章：初见
　　前言：安家门前有一条河，安家栋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帮里一天之后，在傍晚时分和媳妇一起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吃饭。他觉得只有看着那河水滚滚向前流，这辈子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所以在儿子出生后，在那个男孩大多承载在家族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年代，他决定给儿子起名为安望川。安望川这辈子不需要光宗耀祖，他只需要感觉每天的日子都有盼头，他只需要每天都有闲情去看看家门那条河就够了。

　　太阳将土地烤的炽热好像要将那最后一丝余温也融进地里。漫天的尘土中，安望川穿着阿娘新给他纳的鞋，揣着家里卖粮换来的钱，拿着京城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离家的火车。站台上站着很多送别亲人的人正冲着火车上的亲人招手，周围甚至有些旅客从火车的车窗探出去就为了和外面的亲人再拥抱一下。
　　切，有什么好拥抱的。有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安望川捏过头去故意不看那边，在心中鄙夷道。不过在周围离别气氛的烘托下，他还是在火车开启前朝站台挥了挥手，即使站台上根本没有与他告别的人。
　　那就当是和这片故土告别了。安望川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头扎进大山离站台越来越远。
　　一半由杂粮制成的窝窝头被一只饱经风霜的手递到安望川面前，“你吃吗？这是俺娘给俺蒸的，可好吃了。”
　　安望川顺着那半个窝窝头望向它的主人，那人看着和他一般大，或许还要再比他小上一点。黝黑的皮肤，利落的寸头，洗的发白带有补丁的衣服，一看便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的人。安望川瞥了一眼他的手，黝黑龟裂、布满茧子，指甲虽然剪的很利落但还是残留在一些泥土，一看便是庄稼人。
　　至于安望川为什么这么清楚，那自然是因为他也是同他一样的庄稼人。只不过他的父亲听说读了书才能当大官，所以执意要让他去读书，哪怕倾家荡产。当得知儿子可以去大城市念书并且有机会留在大城市后，这位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不顾村里人的风言风语，毅然决然地将儿子送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车。
　　那人看着安望川半天没有动，又把那半个窝窝头往他面前递了递。
　　安望川回过神来拒绝了他的好意，“谢谢！我不吃了，我不饿。”
　　话音刚落，咕咕的声音便不合时宜地从安望川的肚子中响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安望川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
　　他已经将近十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从村里到县里的火车站要翻过一座大山，父亲天不亮就驾着牛车带着他出发了。到火车站时已经下午了，为了在天黑前回家，父亲叮嘱了安望川几句便匆匆离开。
　　分别前，父亲从怀里掏出几个残留着他的体温还热乎着的窝窝头递给安望川。
　　“幺儿，这是你娘一大早上起来给你蒸的，你拿着路上吃。”父亲将那窝窝头塞到安望川手中。
　　可家里的粮早就为了给他凑学费都买了，分别前家里甚至已经连吃了好几天的野菜。这几个窝窝头大抵了父母找邻居借了粮。
　　安望川假意接下，但趁父亲不注意把它们都塞到了牛车的稻草下。他知道父亲今晚回去一定会把牛车上的稻草卸下来重新做成稻草人，毕竟这稻草是昨晚父亲为了让他坐的舒服点，特地大半夜跑去自家田里把稻草人拆了铺上了。
　　“没事，俺还有。你吃吧！”那人不由分说地直接将窝窝头塞到了安望川的手中。
　　安望川没有再拒绝，道谢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那半个窝窝头。
　　旁边那人似乎很自来熟，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的往事。从他的讲述中安望川知道了他这次坐火车就是为了去北城的兵营报到，至于去当兵的原因那位年轻人说是为了为了三十元的入伍费。
　　三十元，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安望川一家三口人累死累活的务农一整年的收成也二百来块钱。但现在的局势说不是太好，去当兵的话很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那人看了一眼安望川那一看就没有干过粗活的手，略带自嘲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俺特傻？居然为了三十块钱去卖命。可是，可是俺也没办法啊！俺娘生病了，病了好久都没有好。村里的大夫说要送到县里，县里的大夫又说要去城里。俺这辈子第一次去县里还是给俺娘看病，俺哪知道城里怎么去啊！”那人说着声音里带上了无尽的哀伤与无力，不过很快就被后来的兴奋所代替，“后来征兵的来了，他们说只要俺愿意当兵就让他们的大夫给俺娘看看。你猜怎么着？俺娘好了！后面啊，我就和他们商量让俺回去帮俺娘秋收完就去找他们……”
　　“所以你去当兵就是因为他们给你娘治好了病？”安望川听完身旁人的喋喋不休后总结道。
　　“当然了，这是很大一部分原因。”那人说完后又悄悄凑近安望川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和俺说，只要等他们打赢仗，以后每个人就都能治的好病，吃的饱饭了。”
　　打仗？仗不是早就已经打完了吗？现在大家不是早就已经有饭吃了吗？虽然还是吃不饱，但是听说比起之前一点粮食都没有，想吃都没得吃，可要好太多了。至于看病这点，安望川始终认为人各有命，这玩意主要看命。所以安望川不知道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把这世道搅得不得安宁才肯罢休。不过这些话安望川自然不会告诉眼前这人，毕竟他可是读过书的，可与他们不一样。
　　临下车前，那人与安望川交换了姓名。只不过那人的名字安望川没记住，他也根本没有去记。
　　车窗外的景色由成片的绿渐渐变成了成片的黄最后又变成了成片的灰。
　　将近两天的车程，安望川只饮凉水充饥。他舍不得用家里给的钱，哪怕只是为了最基本的果腹。
　　刚出火车站，安望川便看见了很多精美的小楼。这一眼望过去比他人生前十几年看过的都要多上好几倍。
　　他沿街一路询问，终于在傍晚赶到了学校附近。
　　安望川怕错过报到时间提早两天到了学校。学校虽然会提供住宿，但在安望川看来还没开学就住进学校显然是不太现实，更何况现在学校大门紧锁。
　　安望川看了一眼那把拴在大门上的铁锁，叹了一口气。
　　不过现实并没有允许他失落太久，肚子的咕咕声很快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在周围环视了一周，最后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粥铺。
　　听到有人进店，原本在后厨忙碌的老板娘慌慌张张的跑出来喊道：“不好意思啊！今天的粥都已经卖完了，正准备收摊呢！”
　　安望川听罢，点点头抬脚准备离开。
　　“等等。”老板娘看了看安望川那略显单薄的身板和纤细白嫩的手指试探地问道，“你识字吗？”
　　女人的询问让安望川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你，你可以帮我写张信吗？”老板娘有些紧张的问，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急忙补充道“不白写，我给你整点饭吃或者钱也行。”
　　写几个字就有免费的饭吗？这是一笔不需要的思考的划算买卖。
　　几乎没有犹豫，安望川脱口而出：“可以。”
　　粥铺内
　　迎着安望川疑惑的目光，老板娘从厨房端出一碗粥和几碟咸菜。她看了看那碗粥，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那个，这粥是我想留在自己吃的，本来是不买的。”
　　“嗯，那我现在帮你写？”安望川说着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笔和本子。
　　“不着急不着急。你先吃，我先去收拾一下厨房。”老板娘说着，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向厨房。
　　粥的味道很普通，不过在饿了两天的安望川看来这是难得的美味。以至于后来在京城日子里，安望川成了店里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