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帝师（68） 五月早荷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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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朱机宜反应开口，孟含章陡然抬高声音：“两日后动身？你怎么确定两日后安全？”
韩慈答得坦然：“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那如何保证自己与粮队的安全？
孟含章眼皮一跳，刚想反驳，转念又意识到自己也给不出好办法，只能硬生生咽下质问。
“行吧。”他敷衍地拱了拱手，“希望一切能如大人所愿，莫要再出意外。”
韩慈没有搭话。
他沉默，众人也没兴致聊下去，各自散去，准备明日后的行动。
等所有人都离开，他摊开信纸，慢慢给小皇帝写信。
“……臣与诸位已到遂城，不日将向易州城启程……”
写到一半，他手腕一顿。
易州形势严峻，即使能将粮食运进城内，恐怕也很难打赢这场仗，是否应该现在就告诉小皇帝？
浓郁的墨砸落，晕开一圈黑。
他恍然回神，搁下笔换了一张新纸，将内容誊抄上去。
写到刚才停笔的位置，他笔锋一转：“易州附近递铺稀疏，传信不便，后续若有消息，未必能及时送至京城。
“陛下不必挂念，臣自会与诸位尽力而为。五月早荷初绽，臣不在京中，不能陪陛下赏看，先行告罪。”
0529忍不住问：“老大，为什么不跟小皇帝说易州这边情况不好。”
韩慈慢慢写完剩下的话，将信折好封口：“这些信得到中书省过一遍，现在京城忙着清算王家，易州这边不能给他们话柄。”
他们，既指走到穷途末路的王家，又指伺机而动的宁家。
宁安堂不会甘心一直被自己算计。
他轻轻吹灭桌边燃到一半的蜡烛，走出堂屋。
晚风从遂城的街巷间穿过来，带着初夏草木初盛时那种半涩半清的气息。
他推开朱机宜的房门，细窄的光切开一屋黑暗：“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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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没亮透，韩慈与何铨分别带领一千五的兵卒朝蛮子可能的补给线快步赶去。
他们走得早，晨露未消，打湿了裹着兵器、马蹄的布条，动静小得凑近了才能听见，沿着百姓常走的土路一路向前。
韩慈在队列中段，身边只有一个亲兵跟着。
官道需要顾及车马行进，修建时会绕远路，土路就没那么多顾及。
虽然路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窄到只能容两三人并肩通过，但胜在近。
不过半日，众人进入易州城的地界，远远望见山脚下出现十几道人影。
现在正打仗，百姓逃的逃，剩下的也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敢在这个时候大咧咧出现，除了敌军没有别的可能。
韩慈抬手，命众人原地隐蔽，又派一名士兵悄悄下去，探查这些人的身份。
很快，士兵回报，应该是敌军的巡逻小队。
他立马点出几十人。
士兵们贴着山坡草最深的地方摸下去。
山脚下的巡逻队正在路边歇脚，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兵器靠在肩上，队形松散，没有人朝山坡上看。
都头回头比了个手势，后头士兵轻轻点头，自动分开一队绕到另一边。
灌木丛的枝叶微微晃动，有人警觉地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同伴看他一惊一乍，一边用手肘怼，一边嘲笑。
那人气不过，也给了对方一肘子，两人打打闹闹，掩盖住小队靠近的踪迹。
突然，一声突兀的闷响响起，小队还没来得及反应，藏在灌木丛中的士兵从左右后方杀出，几步就冲到巡逻队面前。
韩慈静静看着山下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广信军平日显然疏于训练。即使人数占优，又是突袭，一时间还是跟巡逻队打得不相上下，甚至放跑了几个。
他没有搭箭射杀，也没有派人去追，放任他们跑远。
山下动静逐渐平息，士兵拖着还剩几口气的巡逻兵回来，压到韩慈面前。
“大人。”
韩慈点点头，看都没看软倒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巡逻兵：“给你们记功，杀了。”
手起刀落，鲜血淌了一地，渗进土里，被随后前行的脚步踩过去，泥与血混在一起，几步之后就看不出了。
走在后头的士兵随意踢了两脚，把尸体踹进路边灌木丛中，敷衍地盖上几层草和断枝。
午后，太阳毒辣得刺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淌进衣领里，打湿了衣裳，众人的脚步也逐渐慢下来。
韩慈转头吩咐队伍停下休息。
士兵散散坐在路边，沉默地分食大饼、肉干，混着水抻着脖子往下咽。
他接过亲兵递来的干粮，掰开就着白水吃，动作自如，跟平常吃饭没什么区别。
士兵们看了一眼，又挪开视线，各自低头嚼自己手里的东西，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下来。
约莫休息半个时辰，众人起身上路。再走一段，前面的路开始变窄。
韩慈张开舆图看了看，指挥众人偏离土路，走上一条更隐蔽的小路。
跟着身边的亲兵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您怎么知道这有路？”
“问过熟悉线路的百姓。”他简短答道。
0529挠头：“不对吧老大，我没见你问什么人啊。”
“这个世界有原型。”
世界泡来自于故事、梦境等等，构建故事的意识可能只是随意一想，并不在乎背景，直接取用自己的世界。
所以，有时不同世界泡的地形、历史等，会大致相同。
0529恍然大悟。虽然它没经历过相似世界，但是执行局里这种情况不少，有些出现频率特别高的世界还有存档，供大家随时查看。
“怪不得，”它嘟囔一声，“那……老大你能打赢这场仗？”
熟知地形，这可是个绝佳的优势诶。
韩慈答得干脆：“不能。”
大昭兵力除了静塞军，其他军队素质太差，正面拼不过，只能想办法营造以少打多的局面。
但易州城绕不开，最终还是要回到正面对峙。
队伍继续往前，小路两侧的草越来越密，众人像趟水一样，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韩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队伍最前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确切的路线。
又前进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偏西，前面的路忽然开朗了一些。
坡下是一片平缓的地面，夹在两座丘陵间，后面隐约有条路，被树木杂草盖住了大半。
他立马让队伍停下来，派了两个士兵下去探路，查看路面上是否有大规模车马经过的痕迹。
又过两刻钟，士兵爬回来，气喘吁吁地撑着树干，缓了一会儿才道：“大人，那边路上有车辙印子，但是很稀疏、特别浅，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另一人补充：“而且路断了，中间长满了草，不像能走粮车的样子。”
看来不是这。
花了近一天时间只得到一个错误答案，众人脸色沉了下来，散乱坐在坡地上，默默吞着水。
韩慈面色未变，让队伍在原地休整，自己拿着舆图走到一旁。
初夏的季节，连山谷里都没有风，空气几乎凝固，明明不热，却闷得人心头难受。
士兵们喝完水就闭上眼休息，没人说闲话。
确认完方向，他合上舆图：“走吧，清点人数，去下一个地方。”
队伍重新上路。
日头一点点滑下去，天黑比预想中还快。走在前面的人脚步慢下来，后面的人来不及调整，差点撞上。
“就地休息，明日再走。”
亲兵将他的命令传下去，队伍逐渐停下。
四周的轮廓一点点被夜色吞掉，连坐在身边的人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暗影。
韩慈不允许众人点火，士兵只能在黑压压的沉默中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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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辕趴在船头，看见南城门的轮廓从夜雾里浮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那不是天黑久了生出来的幻觉。
“贺……”他下意识喊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贺铮，转过头，一旁空空如也。
对方先行一步去易州城报信，顺便给自己开城门。
他长舒一口气，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赶紧抓稳船舷。
“居然活下来了……”他喃喃自语，望向不远处隐约能看见亮光的蛮族营地，眼睛瞪得溜圆。
越靠近易州城，河道的水草越稀疏。今天白天他们根本不敢径直往前，只能靠贺铮探一段，他们走一段。
最后实在没办法，停在水草里，等待夜色降临，直到夜深得连鸟叫都听不见，才加紧出发。
船队逐渐靠近，易州城墙逐渐变得巍峨，直到看不到顶。
真高啊……怪不得蛮族人围了这么久还不敢打。郭辕一边指挥下属迅速通过小水门，一边感叹。
城内，得知有粮船到达，周远安急匆匆赶来，却只见到稀稀拉拉十几条，嘴角不由得耷拉下来。
“只有这些？”
他不想质问，能在敌军封锁下送来粮食已实属不易。可城内百姓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他不得不问一句。
郭辕也不生气，苦笑一声：“还有别的船队在外头，如果他们能到的话，应该能让你们再顶三天。”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帝师（6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