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指南[快穿]》三英里极限

51、帝师（51） 一副“交代

　　与此同时，宫里的顾曜打开了木盒。

　　最上方放着一封信，下面则是一本边缘泛黄、甚至有点破损的本子，最下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老大，为什么把这些留给小皇帝，不给赵典？”

　　韩慈骑着马走在粮队前端，小皇帝派来的精兵跟随在后，擎着一面金线绣的“昭”字旗，亮得晃眼。

　　“王嵩脑子再蠢，大概率已经销毁与柳照云之死有关的物证人证。而且诏狱都是宁安堂的人，不会认真查。”

　　他耐心向0529解释。

　　0529连连点头。这个它懂，执行官早说过澶州查不了。

　　“但顾曜一心培养自己的势力，把顾安派了过去。留下账本，一是为了让顾安有功可请，帮他扶自己人上位。二是翻出官匪勾结一事，让王家深陷泥沼，别来插手易州。”

　　毕竟，河北路不止易州军。其他地方的不少驻军是王家人。

　　万一他需要调动地方军，而他们收到王家命令，故意给自己使绊子，那就麻烦了。

　　“可账本里也记着宁家的事呢。”0529又冒出头。

　　“所以我在信里嘱咐了。”

　　——“……账本中所记宁知州之事，陛下且当没看见。可招宁相公入宫，当面销毁与宁家有关证据，拉拢人心，使宁王两家阋墙……”

　　顾曜一字一句看完，抬起眼睑，目光落在账本破旧的封面上，慢慢扬起嘴角，脸颊两侧陷下去一对深深的酒窝。

　　“那你把澶州探子的联络地址也给小皇帝干嘛？”

　　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0529忍不住腹诽。

　　“以防万一。”韩慈淡淡回道。

　　他的探子基本都在各个匪寨当打手。

　　在禁军前往澶州后、自己离京前，探子们一点消息都没传来，说明要么在打仗，不方便传消息；要么，仗打完了，自己却死了；亦或者消息已经在路上。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信息。

　　小皇帝掌握了情报网，面对日后王家对澶州案的辩解，就有分辨能力与主动权。

　　这些，韩慈都一一写在信里。

　　顾曜将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试图把每个字都刻进自己的脑海。

　　虽然先生的字就像他的人一般冷峻端方，但仍能从措辞中品出先生对他的爱护和牵挂。

　　他珍重地将信原封不动地折回去，又命人收好账本，这才想起手边还躺着皇城司的奏状。

　　——有关王二案的真相。

　　顾曜赶忙拿起奏状，翻开，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原以为，草菅人命的张府至少也是个五品大员，没想到仅仅是一个跟宁家沾亲带故的七品小官！

　　“好啊，真好啊。”顾曜气得把奏状往旁边一递，手停在半空，结果顿了半天还没有人来接。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去，发现从前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高大身影此时已然不在。

　　卷曲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收回手，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这段时日，事事都要自己一个人拿主意了。

　　“传大理寺……”话刚出口，忽然咽了回去。

　　他想起先前驿站贪污一事。

　　那次，自己不按规矩，直接让皇城司抓人，被宁安堂以逾矩顶了回去。

　　这一次，他偷偷出宫，本就违反宫规，还想强行介入大理寺日常办案……不，不能这么做。

　　顾曜慢慢咬住下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王二若想申冤，必须得自己写状子向大理寺上诉，他不能越俎代庖。

　　可……王二肯吗？

　　他慢慢低头，盯着眼前锃亮的地板，仿佛看见一道瘦小枯槁的身影趴伏在自己脚边。

　　“……去问王二，他还愿不愿意为儿子申冤。”

　　“是。”

　　小印子点头，刚想退下，又听顾曜说：“这里是澶州情报收集地，你差人看看有没有传来消息。”

　　他双手接过，默默记下地址，又将字条还了回去。

　　交代完事情，顾曜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廊下空无一人的长街。

　　骆秉言准备去熙州，张叔平被张端要去打下手，周垣今日则没轮到他进宫讲课。

　　偌大的东宫，忽然就空了。

　　他慢吞吞走回殿内，在案前坐下。

　　如今折子还是由中书省批好送来，但经过几次大事，许多政务再也不是宁安堂独断专行、只等自己盖章，而是分列出几条意见，用朱笔标注了利弊，供他选择。

　　顾曜沉下心一本本看过去，到了下午，照例去学骑射。

　　骐骥院又驯了一匹新马进献。通体漆黑，没有一点杂色，鬃毛又长又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四蹄修长，蹄上生有一圈白毛，远远望去如乌云踏雪一般。

　　马倌牵着它走来时，马蹄踩在黄土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哒哒”声。

　　当真是一匹好马。

　　顾曜摸着它油亮的皮毛，眼眸中的光慢慢黯了下去。

　　自己竟然忘了送先生一匹好马……也不知先生现在走到哪儿了……

　　“陛下莫要忧心，”似乎是看出他一天都不在状态，王生赶忙安抚，“韩大人估摸着还在开封附近。若陛下实在想念，可遣人快马加鞭，送一封信去。”

　　听见他的提议，顾曜眨了眨眼睛。

　　似乎，也未尝不可。

　　“等再过三四日，韩大人从滑州渡黄河，传信怕就没那么快了。”

　　王生实在不愿看圣上为此神伤，尽心出谋划策。

　　旁观者清。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圣上自己或许都不清楚，他在帝师身上寄托了些许对先帝的哀思，所以才如此牵挂。

　　“嗯……下了课再说……”尽管很心动，顾曜仍记得自己该做什么，利落地翻身上马，接过教头递来的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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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夏的原野一片青绿，麦苗在风中翻着细浪。官道两旁的榆树已长满了叶子，偶有几声鸟鸣，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大人，没有人掉队。”

　　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细的尘烟，在阳光下浮着一层淡金。

　　负责统筹粮队的随军转运使郭辕打马走到韩慈身边，悄悄瞥了眼跟在其后的四十余名亲兵——都是殿前司选出来的精兵。

　　韩慈点头：“注意按照班次巡逻，不能有丝毫松懈。”

　　郭转运使连连应声。

　　“派人先去滑州协调运船了吗？”

　　“派了派了，都是骑马的好手，估计一日出头就能赶到滑州。等我们到了，粮船应该已经协调好了。”

　　他微微弓着腰，回应得滴水不漏。

　　韩慈“嗯”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到十将官身边。

　　“韩大人。”见他靠近，十将官先是一愣，然后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顾十将以前可去过易州？”韩慈驾马与对方并排走。

　　十将官摇头：“下官以前在西南蜀地流转。”

　　殿前司的顾姓军官，枢密院向来不敢怠慢，除非自请驻边，不然从不往艰苦之地调。

　　韩慈淡淡应了一声，倒叫顾十将有些摸不着头脑。

　　临行前，顾指挥使嘱咐他，若遇到危险，必须用命护住这位帝师大人。

　　他原以为帝师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见了他骑马的姿势，一眼看出此人是个练家子。

　　既如此，为何还要特意叮嘱？

　　韩慈又问：“顾十将与其他弟兄是否擅长在山地骑马射箭？”

　　“一般。”顾十将不懂他的用意，老老实实回答，“西南虽多山，但蜀地平坦。下官与弟兄只训练过几次，并不精通。”

　　“嗯，明白了。”韩慈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独留顾十将一人低头琢磨。

　　“老大，怎么说？”

　　“我想分兵。”韩慈坦然说道。

　　“啊？为什么？”

　　“易州被困的消息传到京城，快马加鞭约莫四天，京中令遂城支援的命令发过去、遂城再点人支援，最快也需要七天。而我们到易州，至少需要二十天。你觉得，易州能撑到这个时候吗？”

　　时间紧迫，0529听得心惊肉跳：“老大，你的意思是……易州城早破了？！”

　　“并不。”韩慈摇头，目光往远处放，似乎看见横在天边的黄河堤坝，“蛮族缺铁、冶炼技术也不发达，极缺攻城机器，破不了易州城墙。”

　　他没说完，0529却想到了——打不破，那就困死。

　　“以主力牵制易州守军，分兵阻击遂城驰援。如果再派小股部队绕过易州，截击粮队、抑或烧了瀛莫两州的粮仓。易州，将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老大，所以你想先带人阻击绕过易州的小股部队，为易州争取喘息的时间？”

　　说完，0529愣了一下。这真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吗？

　　哎呀，我真聪明。它得意地摇头晃脑。

　　“对。蛮族不熟悉太行山地形，不敢轻易进入。但倘若他们得知大昭的粮队已经在路上，必会冒险。”

　　“嘶——”0529还没高兴完，立马倒吸一口凉气，“那老大你要报告给小皇帝吗？”

　　韩慈没有回答，而是率先勒住马头：“停。休息一柱香。”

　　粮队不都是骑马随行，还有许多厢军与民夫步行前进，此时已经累得两眼发直，气喘吁吁。

　　听见可以休息，顿时瘫倒在地，扒开衣服散热。

　　“大人，”朱机宜慢慢走到他身侧，眉头紧皱，“按这个速度，恐怕二十天都到不了易州。”

　　距离易州被困已经过去一周，再不急行军，难不成过去给易州军收尸？

　　副手都是清流自己人，韩慈没有沉默，耐心解释：“朱机宜，就算急行军，到了滑州，还是得等渡船。不如现在慢慢走，积蓄体力。”

　　只要每一次都能顺利交接，整体速度就不会慢。

　　朱机宜以前很少接触一线政事，为人却不固执，韩慈一解释他就懂得，了然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