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雾散 ...


  •   邱泽从派出所出来的那晚,没有回家。

      他去了野渡。那家他曾经最熟悉的酒吧。如今老板换了,酒单也换了,连墙上他当年亲手钉的那排黑白照片都没了,只剩几个发黄的钉子孔,像几只挖空的眼睛。他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一瓶接一瓶地喝。没人认出他。或者说,没人愿意认出他。

      他喝到第三瓶时,给张景文发了条语音。

      “张景文,你今天晚上像个英雄。你挡在她面前的样子,真他妈好笑。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吗?他们说,看,一个男人在护他老婆。可他们不知道,你是个被女人当狗骑的东西。”

      发完,他自己先笑了。那笑从喉咙里刮出来,像砂纸磨在木头上。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他不想哭。他这辈子最恨哭。他哭起来丑,像一个被人踩碎了壳的蜗牛,软乎乎地摊在地上,又黏又恶心。

      沈子怡说得对。他是个小/三,还是个被女人“赢了”的小/三。他连“沈老师”的真面目都揭不开,反而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在公众场合撒泼的疯子。这比任何惩罚都让他难堪。因为邱泽这辈子最要紧的,就是姿态。他可以在别人心上捅刀,但不许人看见他哭。

      现在,他姿态全没了。

      张景文没回他的语音。沈子怡也没再找他麻烦。她像打完一场胜仗,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这种彻底的漠视,比当众骂他更让邱泽发狂。他宁可沈子怡恨他、报复他,也不愿意她就此把他翻过去,像翻一页已经看腻的书。

      他坐在野渡的黑暗里,把玩着那枚摘下来的银戒指。那戒指他戴了很多年。很多男人都夸过它好看。只有他自己知道,戒指里侧刻着一个字母,很小,几乎看不见。

      他对着灯光看,那个字母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像他和张景文之间那点事。曾经很深,深得他以为能刻进去一辈子。如今再看,只剩一道模糊的痕。

      凌晨三点,邱泽给周天打了个电话。

      “周天,你要多少钱,她给你多少?”他问。

      周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邱泽,生意的事,咱们讲清楚就散。你栽了,别怪别人。”

      “我没有怪谁。”邱泽笑,“我就是想知道,我输给她什么。”

      “你输在你以为她跟你是一路人。”周天说,“她不是。你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行了,别打来了。以后沈老师的单,我全退了。”

      电话挂了。邱泽独自坐在黑暗里,手机慢慢从耳边滑下来。

      原来自己最后的一点场子,早就被抽干净了。

      沈子怡这几天很安静。

      码头的事像一场高烧,烧过去以后,她和张景文之间反而生出一种古怪的平静。她还是照常上班,照常管他,照常在夜里用那种让他无法抗拒的方式,把他牢牢攥着。可白天的她,温柔了许多。她会在他下班前把饭焖好,会在他洗完澡后把水温调高一档,会在他写材料到深夜时,轻轻放一杯热水在他手边。

      张景文不太习惯。

      他甚至有些怕。他太了解沈子怡了。她对他越好,他心里越发毛,像在等一场更大的暴雨。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暴雨没来。他们的生活像一条河,表面越来越缓,缓得张景文快要忘了,河底还沉着多少没捞起来的东西。

      有一天傍晚,沈子怡忽然提出要去养老院看张母。

      张景文正在擦她的矮跟皮鞋。他手一停,抬头:“你怎么想起这个?”

      “你妈打了几次电话了。”沈子怡坐在床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总说你忙。我陪你回一趟,堵她的嘴。”

      张景文有点怔。上一次见父母,还是他们扯证那天。老两口欢天喜地,把家里打扫了三遍。现在母亲搬进了养老院,父亲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他其实去看过几回,都没带沈子怡。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他妈的眼神,怕那些亲戚问长问短。

      “你不用去。”他说。

      “张景文。”沈子怡偏头看他,“你在怕什么?”

      张景文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擦鞋。沈子怡走过来,拿走那只鞋,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你以为,你妈不知道我们的事?”她问。

      张景文身体明显绷紧了。沈子怡慢慢说:“她知道的比谁都多。你这个儿子,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我今天去,不是为了气她。是让她看看,你还没被谁弄死。”

      张景文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不是怕沈子怡,是怕走进那座养老院,面对那间窗明几净的房间,面对母亲那张又老又疲惫的脸。

      “去。”沈子怡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养老院。

      张母老了很多。她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块旧毛毯,见他们进来,眼睛先红了。她拉住张景文的手,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沈子怡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削了只梨。削得很薄,一片片摆在盘子里,推到张母面前。

      张母不吃。她只是拉着张景文,嘴唇哆哆嗦嗦地说:“景文,你瘦了。工作太累是不是?妈不要紧,你别惦记我。”

      张景文摇摇头,说:“不累。单位挺好。沈老师也挺照顾我。”

      他不敢看沈子怡。可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说“挺好”的时候,声音在抖。

      张母转头看沈子怡,眼睛又红了:“沈老师,景文这个人,打小心就重。他不会说话,有什么委屈都自己吞。你多担待他。他若是哪儿做得不对,你回来跟妈说,妈骂他。”

      “他很好。”沈子怡说,语气很平静,“阿姨,你放宽心。”

      张母点点头,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旧话。说张景文小时候爬树摔断了胳膊,说张父以前脾气大,说家里条件不好,让景文从小就知道要争气。她说得很碎,像把这一生的苦,都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外吐。

      张景文一直没插话。他握着母亲的手,越握越紧,像握着最后一点还能证明他“是个好儿子”的东西。

      离开时,天快黑了。张母坐在轮椅上,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沈子怡先出了门。张景文落在后面。他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去,在张母面前蹲下。

      “妈。”他说。

      “哎。”

      “我可能会让你失望。但我会好好活。”他一字一字地说,像在发誓。

      张母眼泪下来了。她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动作和他小时候一样。

      “你会活。”她哽咽着,“妈就你一个儿子。你不许有事的。你听见不?”

      张景文点点头,喉咙紧得说不出话来。

      沈子怡站在养老院门口的槐树下,看着那一幕。天很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张景文从里面走出来,眼睛通红,像刚被风刮过。

      她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那只梨核扔进垃圾桶,然后伸出手,牵住他。

      张景文一愣。沈子怡的手很凉,却很牢。她牵着他,朝不远处的车走去。那一刻,张景文觉得自己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被捞了上来。捞他的人,居然是她。

      他忽然明白,沈子怡这个女人,真的有本事让他一边疼,一边谢她。

      车开出去以后,沈子怡说:“你妈很爱你。”

      “知道。”张景文说。

      “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沈子怡说,“但她还是把你交给我了。张景文,你可想好。我这种人,一旦握在手里的,就轻易不放。”

      张景文望着前方的路。夜晚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就握紧点。”

      沈子怡没说话。她偏过头看窗外。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和一点点微微翘起的嘴角。她自己都没发现。原来,她也会因为一个男人一句“握紧点”,而觉得这城的夜色,忽然温柔了许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7点更新 旧文完结可看—— 《到底谁才是男主gb》 《冷面杀手的养父过于娇贵怎么办gb》 《今天也没哄好小夫君gb》 《我的正君是骗子gb》 《攻略者反被攻略gb》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