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共振》冻雨川

4、孤立无援 不是说我要

　　天色渐暗，远远望见一片人类建成区，从上俯瞰，稀落低矮的建筑群像圆心，被包成了一个黑色的圈，这个视角也算是奇观了，随着距离的拉近，谢澄依稀能辨清那个黑色的圆环似乎是由什么乌黑物质堆积而成。

　　贺煜起身动了起来，他在备战中心处便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作战服，现在正在固定降落伞，熟练的几个快动作便把跳伞准备就绪，谢澄也随之起身，他问：“我的背包呢？”

　　贺煜将黑色的防护眼镜扣住后往下一拉，转头看向一身实验服的谢澄，他没说话，谢澄身上却有一种被扫视了一圈的感觉。

　　驾驶员的声音在嘈杂引擎声中响起：“报告少校，即将抵达目的地，当前距地1300米，可降落！”

　　贺煜一把将正等待自己的跳伞装置的少年揽进臂弯，两步走到舱门前。

　　“收到，准备降落。”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从谢澄头上传来，随即舱门被操控打开，疾猛的烈风袭进机舱。

　　贺煜一只手固定在他的腰间，一只手将他的头摁紧在身前，他说：“抱紧，要跳了。”

　　骤然的失重感让谢澄只能四肢使劲紧紧攀住这个男人，久违的高空跳伞让谢澄肾上腺素上涌，速降的几秒内谢澄的口鼻紧贴着贺煜的胸膛有些喘不过气，他缓慢挪转自己的脸，看着身侧极速变换的景色，有几分新奇。

　　降落伞撑开，坠落的速度变慢了些，二人在空中转了一大圈变换了位置，谢澄从背向大地变成了面朝大地，贺煜的手依旧死死的锢着，在这种时刻竟带来了几分安心感，直到离地面越来越近，谢澄看清那些黑色的东西。

　　属于甲科昆虫的巨大外壳、支离破碎，或棕或黑的肢节，层层叠叠的铺在这片大地上，有在低空飞行着的小虫子与谢澄擦过，更有不少大型虫类异种在这一大片同类的尸骸上爬行。

　　这幅画面让谢澄顿时头皮发麻，他们的目标明显就是包围中心的人类城市，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十三区。

　　贺煜控制着方向落在了一块城外的空地上，他的步伐稳健，落地的时候谢澄甚至都没感到颠簸。

　　安全区的高耸的防护墙就在身后半里左右，他们的动静被异种察觉到了，远处已经能看到涌动来的虫群，贺煜利落的处理到多余的装置，伸手又准备抓住谢澄的腰，谢澄果断抬手挡住了，不想再次成为某人的挂件，贺煜看向他似乎有些不解：“现在要进城。”

　　谢澄：“我自己能走。”

　　贺煜听后便直接拔步就走：“那你最好快点。”

　　在这短短几句对话的期间，谢澄便已经听见了愈发靠近的肢节摩擦声，他迅速跑起来追上前方行动迅速的贺煜。

　　一只半人长的振翅异种突然加速向谢澄冲来，谢澄在紧迫时刻回想着以前学的技巧，枪刚掏出，一声巨响——子弹从他的耳侧擦过，将那只身后的异种击坠。

　　是贺煜开的枪，他回头一把扯过谢澄往身后一甩，那只坠地的异种又颤动着翅膀动了起来，贺煜一脚下去，那教科书上描述得如同钢铁一样的甲壳便四分五裂，他的角度与力度都控制得很完美，墨绿的粘稠液体一同迸射出来，却没有一滴溅到二人身上。

　　刺鼻的腐烂味传来，但现在远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了，同类的血液激化了附近的所有异种，肉眼可见地虫潮拍向了他们。

　　这时，比贺煜更先出手的是谢澄的枪，贴向他们的几只虫子都被命中要害，在地上翻滚着。

　　贺煜没问他为什么会用枪，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近距离的虫子，他扔出一枚小型炸弹，随即便把谢澄扛起来径直撤退。

　　火光将虫群炸出一大块缺口，瞬息间他们二人便抵达了安全区的大门。

　　安全区的关卡迅速地识别了贺煜的身份，高耸的大门开了一条缝隙又立马闭合起来。

　　“贺少校回来了！”

　　“少校回来了！他果然没有放弃我们！十三区还有救！！！”

　　有人还向着少校身后张望，低声问着身边人：“咋没看到支援啊…”

　　“少校都回来了，支援肯定在后头啊！”

　　驻守一层防线的一些士兵与护卫队成员发出欢呼，贺煜就像救星一般出现在了十三区，虽然肩上不知抗了个什么人。

　　谢澄从被贺煜扛起一直到双脚落地，都有点懵。

　　“现在有接驳车吗？区长和护卫队队长在哪？”贺煜简洁有力地几句话让燥动的气氛平静下来。

　　其中一个一身脏乱黑灰的高个出列向贺煜汇报：“报告少校，接驳车全部用于搜寻幸存者了，区长在避难所的指挥中心，队长他，他牺牲了……”

　　一时间空气都寂寥了起来，谢澄看着贺煜沉默地向众人敬礼，全身笔直似颈间黑色金属环一般冷硬。

　　十三区是东部基地最边缘的安全区，位于第二防护线，靠近中部地区，与中原基地隔着辽阔的荒原。

　　每个安全区几乎都是依托于旧纪元的的城市架构重建起来的，但十三区不是，它更像一个荒原收容所，才正式建区20多年，这里的房屋多为单双层，不见高楼，建筑材料也都是采用新纪元流行的新型混合木材，当今重工业极端军事化，这种材料轻便易搭建、价格低廉。

　　而现在这个小小的城市，走几步便能见到断裂的黑色肢节，有不少穿着深灰色护卫队制服的人正在清理道路上的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随着水流的冲刷那些痕迹淡化成褐绿色被冲进下水道，只留下淡淡的腥臭味。

　　都是异种的血，如果不清理掉这些尸骸，会吸引更多的同类。

　　怎么有这么多的异种残骸在区内，不是有防护墙吗？

　　十三区并不大，谢澄跟着贺煜的脚步，十多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

　　说是避难所，其实就是区设的护卫队管理局，建成时有比较好的防御设计，也成了异种入侵时的庇护所。

　　外围一圈都有穿着军装和护卫队制服的士兵巡逻，他们一见到贺煜便忙动了起来，有人向贺煜敬礼，有人急忙去通知指挥中心。

　　一名满脸憔悴的中年女性走出，她没有向贺煜敬军礼，而是伸出手道：“感恩您的回归。”

　　贺煜回握：“区长您辛苦了，我上次已经向救援中心报批了转移幸存者的申请，现在还没转移的幸存者统计了吗？”

　　闻言区长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暗淡了，她低声说：“人多眼杂，我们去指挥中心吧。”

　　二楼的指挥中心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局势紧迫现在却空无一人，区长一言不发地给他和贺煜倒了两杯水，那种缄默让谢澄心生不安。

　　她说：“贺少校你不知道吗……救援中心只派了一架救援机过来。”

　　贺煜手中的杯子落在了地上。

　　“区政府的一些干部都走了，所以今天能看到您还愿意回来我还以为……主城没有放弃我们。”她的声音很嘶哑，刮在谢澄的心上很不是滋味。

　　贺煜依旧冷静地问：“现在区内的异种应该都清理掉了吧。”

　　“您上次处理了大部分，剩下的已经都清理了，只是张队长被刺穿心肺，不治而亡了。”

　　她继续说：“虫潮仍然在聚拢，防御模式下暂时它们进不来城区，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出去。”

　　“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

　　虽然贺煜没带回来救援，只带来了一个看起来很文弱的年轻人，但他站在那，绝境就像有了出路。

　　区长那沉重的情绪也因此稳定下来了，继续汇报着安全区内的各项事谊，话末，她好奇地看着谢澄：“请问怎么称呼您？”

　　虽然是最混乱危险的十三区区长，她讲话的姿态却意外的谦卑。

　　谢澄：“叫我谢澄就好。”

　　“小谢老师是少校带来的医生吗？”区长的笑很亲和。

　　谢澄扫了眼自己的白色实验服，不知道怎么回了，他不是医生，他是科研员，可是科研员为什么要来前线，要不装医生吧，那些急救医疗他也学过……

　　贺煜开口：“他跟着我来的，你给他安排一下宿舍，我跟他住一起。”

　　直白地感觉到区长的眼神在他跟贺煜身上转了好几下，谢澄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耻意。

　　“现在区内都排查完毕还算安全，但是没有什么好地方住，让你们见谅了。”

　　一直到走进干净的旅馆房间，谢澄都在感慨这位女区长一点都不像十三区的区长，倒像主城那些会在采访稳定大局的政客代表……

　　贺煜将一个背包扔给谢澄，谢澄打开一翻里面全是子弹和炸弹有些不知所措，贺煜解释：“我可能明天才回来，晚上一个人小心点。”

　　“你要去哪？”

　　“……”

　　“不是说我要跟着你吗？”

　　“危险，你好好休息。”

　　话音一落，那只是简单武装的挺拔身影便转身离开了房间，留谢澄一人坐在军绿色的单人床上。

　　陌生的住所，谢澄睡得并不安宁，梦中又是雷电又是那种指甲盖抠刮什么东西的细碎声，闭着眼却仍是头皮发麻，忽而一道闪电落下，将他直直惊醒，心脏的紧缩还没舒缓，谢澄却闻到房间内却弥漫着的熟悉的刺鼻腐烂味。

　　一道黑影立在他的床边。

作者有话说

　　黑影：。